第二批人进时空宫殿时，天已经暗了。
猩红没有退，反而在夜里更亮，把宫门前那段长阶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血。排队的人不多，却都很安静。大家手上拿着自己的编号牌、药袋或者仅剩的一点私人物品，谁都没有多问一句“进去之后什么时候出来”。
因为没人答得了。
夏韵站在门边，一个个看过去。
名单上有濒危支柱接口员，有已经无法继续跟着大队走的重伤员，也有像肖月亮这样必须提前留位置的人。她每喊一个名字，樱或夏洛就把人带上来，确认身份，再送进宫门那层发白的光里。整个流程像医院和撤离点的混合体，忙，冷，还得讲顺序。
“下一个。”夏韵说。
“肖月亮。”
肖月亮这次没再硬顶，自己抱着药袋走了上来。她身边跟着一名医护和一名宫本遗民，手里还拎着那只装了封印资料的金属箱。箱子太重，宫本那人一路拎得手都在抖。
“箱子也进去。”夏韵说。
“资料和人放同一殿区？”东方婉儿问。
“对。”夏韵盯着那只箱子，“它后面还要用，别和别的物资混。”
肖月亮上长阶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外头江音市那层还亮着的灯。那眼神很短，不像留恋，更像在确认自己暂时只是被藏进去，不是彻底离开。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对夏韵说，“我还没生。”
“我知道。”
“那就别像在送我上路。”
夏韵被堵得没好气，最后只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很短。肖月亮踏进宫门时，腹部下意识护得更紧了一点。白光把她和金属箱一起吞进去后，门边那层时空纹轻轻一收，像先替她们把这一格藏好了。
夏韵盯着那层收拢的白光，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她知道这不是永别，可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先进去待一会儿”。时空宫殿一旦真成了保全容器，很多人往里一收，就意味着外头那层现实已经不再适合他们继续待着。想到这里，她心口更沉，连喊下一个名字的嗓子都比刚才哑。
后面还有人。
一名高热不退的孩子被母亲抱着上来，孩子烧得脸通红，却还攥着一只布娃娃不松手。一个断了腿的老接口员被两个人架着，一路都在说自己还能继续修界芯，别把位置浪费在他身上。夏韵听着这些话，胸口越来越紧，却还是只能照名单往里放。
最让她难受的反而不是哭，而是这种拼命把自己往后排的劲。那位断腿接口员在宫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江音市的界壁，说自己要是好点了还能出来继续修。夏韵什么都没答，只把人送进去。她知道有些承诺现在根本不能随便接，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后面还剩多少“出来”的机会。
“夏荟和肖星星呢？”她忽然问。
“还在柱上。”维多利亚回答，“她们现在下来，结构会先抖。”
“我知道。”
她嘴里说知道，手却还是慢了一拍。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再这么往后拖，夏荟和肖星星迟早也得被她亲手送进来。而这座时空宫殿一旦真开始收她们，就说明外面已经坏到连支柱都不能继续裸露在现实里撑。
远一点的内殿里，先前送进去的几名伤员已经被安置到不同区段。有人昏着，有人勉强醒过来后先问外面还亮不亮。整个宫殿安静得很，却越安静越像提前替终局准备出来的一只壳。夏韵站在门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像在把所有重要的人一批批往壳里装，而自己还得留在外面。
这种感觉很怪，也很冷。可她没空站着难受太久，因为名单后面还有下一批要排。
最后一批短名单送完后，长阶前总算空了一会儿。
夏韵正想喘口气，远处天宫市方向却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爆炸，是一整片云层后面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慢慢翻面，把猩红都照出更深一层的黑。
观测屏立刻跟着跳红。
“天宫市方向出现血皇实体化征兆。”
“重复，血皇实体化征兆。”
宫门前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夏韵看着那片越来越深的云，手掌里的尾印一点点发冷。她知道，时空宫殿再怎么藏人，也只是终局前的保全。真正会把世界狠狠干压到地上的东西，已经开始露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