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荟和肖星星是在同一小时里一起开始熄火的。
不是一下断掉，而是像两盏一直强开着的灯终于烧到了芯。第一柱曲线先往下沉，第二柱跟着抖，地球结构模型上原本还被她们狠狠干按住的那几段线开始一格格发灰。
支柱区里热得发闷。
夏荟半跪在第一柱接口前，手还压着地脉暗面，背后黑纹已经深得像要把整个人一起吞下去。她脸上全是冷汗，呼吸短得厉害，却还是没松手。另一头的肖星星也没好到哪去，第三妖魂的赤纹一路烧到肩颈，嘴角都见了血，硬把第二柱再往上托。
“再给我十分钟。”肖星星哑声道。
“五分钟都不行了。”维多利亚盯着监测屏，“你们两个再拖，柱和人会一起炸。”
“炸就炸。”夏荟抬头，眼底那层黑几乎压不住，“现在一松，外面先塌。”
她说得没错。
监测台上几段外层界壁数据已经先开始往下掉。不是夏荟危言耸听，而是支柱退半步，外面立刻就会有地方先吃到反噬。也正因为这样，她和肖星星才死活不肯放手，像只要自己还挂在柱上，江音市就能再多站一会儿。
这两根柱子现在不是在死战，是在替外面的世界按骨头。她们每多撑一分钟，江音市就还能多稳一分钟，时空宫殿就还能多收一批人，外层界门就还能再送进几车伤员。正因为职责是这个，她们才更不甘心松手。
夏韵冲进支柱区时，先闻到的是血味和热到发焦的空气。
“下来。”她第一句就很硬。
“不下。”夏荟头都没回，“姐姐你别烦。”
肖星星这次甚至连顶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抬了抬手，意思跟她一样。
夏韵站在原地，胸口又开始发闷。她知道她们为什么不愿意现在退。因为支柱这活就是这样，越扛越会觉得“再多一会儿也许外面就能多活几个人”。可她也知道，再不撤，人先没。
“听我一次。”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反而放低，“你们不是现在死在柱上就算尽责。你们得给我留口气，后面还得收。”
夏荟手背绷得发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最烦你这种像在留遗言的说法。”
“那你就先别逼我真留。”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一息。
监测屏上的结构线还在发灰。维多利亚已经把撤离预案拉到最上层，东方婉儿则亲自站到接口边准备断接。没人想让这一步来得这么快，可它还是来了。
肖星星先撑不住地晃了一下，手却还死死扣在第二柱上。夏韵几乎是立刻扑过去，把她从接口边一把扯开。第三妖魂的火纹一下乱了，柱线跟着狠狠干抖了两格，支柱区所有人心都跟着提起来。好在霄橘子那边同步把外围界门和城市主壁狠狠干扣住，才没让这一下立刻传到全城。
肖星星被扯下来以后还想往回扑，结果脚刚沾地就软了，整个人几乎是靠夏韵的胳膊才勉强站着。她脸色白得像纸，嘴上却还在骂：“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够。”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一点时间她是拿命在换。
“你他妈……”肖星星被扯下来时还想骂，话到一半却直接咳出血。
夏韵把她扶住，手臂被烫得生疼，也没松。
另一边，夏荟还在咬着第一柱不放。她整个人都在抖，像只靠最后一点执拗把自己钉在那儿。东方婉儿走过去时，她甚至先把尾巴炸开，像还想继续守。
“夏荟。”东方婉儿第一次用很重的语气叫她名字，“撤。”
夏荟没动。
直到夏韵把肖星星交给旁边接口员，走过去，半蹲下来按住她手腕。
“小荟。”她低声说，“先下来。”
夏荟眼里的黑纹抖了两下，最后还是一点点散开。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手从第一柱上挪开。接口断开的那一刻，第一柱那截光一下暗了不少，夏荟本人也跟着往下倒，被夏韵和东方婉儿一左一右接住。
她倒下去前还在本能地想回头看柱子，像不亲眼确认外面有没有立刻塌，就不肯真的松这口气。夏韵把人接进怀里时，能摸到她背上全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第二妖魂和地脉夜面硬咬这么久，已经把她整个人都榨干了。
两根支柱同时退出后，整个监测区警报声狠狠干拉高。
可没人来得及先处理情绪，因为医护耳麦紧跟着切进一条更急的消息。
“肖月亮腹痛提前。”
“重复，肖月亮提前发作。”
夏韵猛地抬头。
支柱刚熄，孩子却先一步要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