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支柱一撤,世界就开始给人看真脸。
不是整块天一下掉下来,而是很多原本还能勉强压住的细小崩坏同时往外冒。地球结构模型最中间那条主线先往下滑,随后外围几段早就发灰的旧节点也跟着断成一截一截。观测台上所有警报几乎一起亮,红得人眼睛疼。
夏韵扶着控制台站着,手臂上还留着刚从支柱区跑出来时蹭的血。她看着模型里那一条条往下掉的线,只觉得脑子里最后那点“也许还能再多拖一阵”的念头也被狠狠干抹干净了。
“第一柱和第二柱都停了。”记录员声音发紧,“当前只能靠主界壁和剩余地脉缓冲。”
“缓冲撑不了多久。”维多利亚说。
她没有故意把语气压得很重,可这句话本身已经够重。因为现在支柱一退,很多问题就全露出来了。外层界壁开始一圈圈往里掉,江音市上空那层猩红也像终于找到了更好的入口,一点点把整片天压弯。更远一点的高空里,甚至能看见极细的黑裂,一闪一闪,像世界表面已经开始自己崩。
“把放大图切到江音外层。”东方婉儿说。
主屏立刻换面。
上面不再是抽象结构线,而是江音市最外圈的实时画面。几段主界壁正在抖,边缘开始发白,最危险那截甚至已经有了细碎裂纹。外层收容棚那边的人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天空更红,灯更闪,喇叭一遍遍通知往里转移。
夏韵盯着那层白裂,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干顶住。
因为她很清楚,这已经不是“还能不能撑过今晚”的问题,而是最后方案是不是得立刻往前推。时空宫殿、第一妖魂、血皇实体化、只用一次的时空长廊,这些原本还被她压着不肯碰到底的东西,现在全被这张图狠狠干推到眼前。
“肖星星先转。”东方婉儿忽然开口。
屋里几个人都转头看她。
“为什么先她?”岚祈皱眉。
“因为静幽谷那边还稳。”东方婉儿盯着主屏没回头,“她是第二柱,又和后面的等待场直接相关。现在不先把她转走,等血皇再往下压一步,静幽谷那条线也会更难走。”
夏韵沉默了两秒。
她知道这决定没问题。肖星星现在的状态本来就更接近随时会熄过去,静幽谷又是东方家最后还算稳的一片灯。可真正听到“先把她转走”时,她心里还是难免发沉。因为这意味着支柱位已经坏到得把最核心的人先往终章等待场里送,而不只是放进医护区躺一躺。
“夏荟呢?”她问。
“进时空宫殿。”维多利亚回答,“她和第一柱关联更深,得留在你能直接碰到的位置。”
外头又传来一声很闷的响。
不是爆炸,是更远处世界结构某一段真正崩开的回音。主屏右上角随即跳出一条新提示,北侧旧裂缝群整体下压八码。哪怕不懂结构学的人,也看得出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在骨头层面往下碎。
夏韵站在那些红字前,忽然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把手掌按到第一妖魂预设台上,让那层冷到发麻的时空纹重新亮起来。因为她知道,再往后,她已经不可能继续把自己留在“再看看”的位置。
观测台外头此时还能听见江音市广播一遍遍重报新的停电和转移线,可那些很生活的声音传到这里,反而更像另一层压力。因为屏上每掉一截结构线,城里某一盏灯、某一段热水管、某一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后面都可能跟着一起坏。她们现在已经不是在守一个抽象的地球,而是在守一堆还想继续吃饭、睡觉、生孩子的人用得上的现实。
维多利亚把另一组推演也切了出来。那上面写得更直接,如果再失去两段外层主界壁,江音市整体承压会立刻跳到终局阈值。到那一步,时空宫殿和第一妖魂就不再是“备用”,而是只能硬顶上去的唯一方案。
东方婉儿这时终于转头,看向她。
“先把肖星星转去静幽谷。”她说,“剩下的,我们边走边收。”
夏韵嗯了一声,手却还压在那层时空纹上没松。她知道从这一秒开始,很多决定都会变得更难看,也更没有回旋余地。可观测台上这些往下掉的红线,已经把她能拖的余地先一步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