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从支柱位真正撤下来,比接上去还难。
因为接的时候,她们是自己往上冲;退的时候,却总觉得只要再咬一会儿,外头就还能多稳一会儿。越到终局,这种执拗越重。
肖星星被转去静幽谷前,先在医护区短暂清过一次伤。
她肩颈上的赤纹还在发烫,嘴角血没擦干净,人却已经想从病床边爬起来。东方婉儿刚走进来,她就先开口:“我不去静幽谷。”
“你去。”东方婉儿答得一点空都没留。
“我还能顶。”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站不稳也能骂人。”
这句把旁边接口员都憋得差点笑出来,可没人真笑。因为她们都看得出来,肖星星不是嘴硬给谁看,而是真的不甘心。第二柱刚熄,外头天还在坏,她这个最会狠狠干顶的人却先被宣布退出第一线,换谁都得烦。
夏韵站在床边,看着她挣了两次都没真爬起来,终于还是伸手把她按回去。
“别折腾了。”
“你少来。”肖星星抬头瞪她,“你自己后面肯定还要往更前冲,凭什么先把我送走?”
“因为你现在得活着。”
“放屁,我什么时候不想活了?”
“那就照安排走。”
肖星星咬着牙没吭声,眼圈却因为气和撑过头的痛一起发红。她最烦这种被人按进“先休息”的位置,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真回柱上,只会先炸给所有人看。
另一边的时空宫殿前,夏荟更难处理。
她比肖星星还不想退。第二妖魂刚从柱上下来,人还没缓过来,就已经想往外走,被夏韵狠狠干拦在长阶前。
“你要去哪儿?”
“回柱区。”夏荟声音都哑了,“刚才那一下最多只是换手,不算撤。”
“你脚都站不稳了。”
“那就扶我回去。”
这话把夏韵胸口堵得发疼。她看着妹妹那张因为脱力和硬撑一起白下来的脸,只觉得这几年所有“你还小”“你先留后面”的说法到这一步都已经不顶用了。夏荟现在不是小了,是已经长到会自己狠狠干往柱上站的人了。也正因为这样,把她拦下来才更难。
“你不能陪我走到底了,是吧。”夏荟忽然低声问。
夏韵一顿。
她还没来得及答,夏荟就先把脸偏开了,像已经从沉默里知道了答案。她不怕疼,也不怕扛,只是最烦这种自己被先收进壳里,而姐姐后面明显还要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
“我不是在把你丢下。”夏韵走近一点,声音很低,“我是先把你收住。”
“可我想在外面。”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因为外面后面更坏。”
这句话一落,夏荟终于没再往前挣。她肩膀还绷着,尾巴也没放松,可人总算没继续往柱区冲。夏韵伸手扶住她,把她一步步往时空宫殿里送。长阶上的光很冷,照得两个人脸色都发白。
夏荟走得很慢,像每迈一步都还想回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被收进去,而是太清楚这一收意味着什么。时空宫殿不是医护床位,是终局前先把重要的人藏好。她一想到姐姐后面明显还得留在外面往更深处走,就烦得连呼吸都发紧。
另一头,东方婉儿已经亲自把肖星星从病床边扶起来。肖星星嘴上还在骂,脚却只能勉强跟着走。她被带过转移门前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江音市那层猩红底色,喉间很轻地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再说“不去”。
“静幽谷那边灯还亮着。”东方婉儿对她说,“你去那边等我把后面的事收完。”
“谁等你。”肖星星哑着嗓子骂,“我是等她。”
她其实也懂。静幽谷这条线不只是让她去躺,而是把她提前安进后面“等她回来”的那格里。可懂归懂,不甘心还是会狠狠干往上顶。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自己明明还能再骂两句、再走两步,却先被人按进了等待场。
她说的那个“她”,当然不是东方婉儿。
夏韵听见了,却没回头。
因为她正把夏荟往时空宫殿里送。宫门白光一收,妹妹的身影就先被藏进去了。而另一边,东方婉儿已经带着肖星星转去静幽谷。
终局卷真正的等待场,从这一刻开始,一格一格摆满。
谁都不喜欢这个安排,可世界已经不给她们挑喜欢不喜欢的空了。
一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