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幽谷还亮着灯。
和外面那层猩红比,这地方安静得几乎不真实。结界罩在谷口,山路两边悬着一串串旧灯,风吹过去,火色只是轻轻晃。远处能听见水声,还有夜里树叶摩擦的细响。不是安全,只是和江音市、天宫市那种随时会掉东西的气氛比起来,这里像被硬留出一小块还能呼吸的地方。
东方婉儿把肖星星送进来时,静幽谷内圈医护已经备好了床位。
肖星星一路都在皱眉。不是因为这里不好,而是因为这里太安静,安静得像已经把她提前塞进了“后面的人负责等”的位置。
“别摆那副脸。”东方婉儿把人按到床边,“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睡。”
“你最会说废话。”肖星星抬头看她,“外面都烂成那样了,我来这儿睡?”
“不然呢,你回去咳着血继续往柱子上挂?”
肖星星被堵住了,半天才把头偏开,耳侧火纹还没完全退干净。她躺不下去,干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串谷灯。那灯比城市灯小太多,连风都能吹晃,可也正因为小,它在这种时候反而更像“还没完”。
谷里还有两名东方家旧接口员在轮岗,脚步很轻,像怕惊了这点难得的安静。再远一点的屋檐下,挂着给伤员准备的风铃和干药草,风一吹,味道淡淡飘进来。肖星星闻见那股药草味,喉咙里忽然发堵。她不是喜欢这里,只是太久没在不带血味和焦糊味的地方坐过了。
东方婉儿站在窗边,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只把一盏备用结界灯放到床头。
“这盏别碰。”她说,“要是谷外再震,至少它能稳你这间屋子。”
“你还回来吗?”
这话来得很突然。
东方婉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才淡淡回她:“我尽量。”
肖星星没再追问,只低头看那盏灯。灯壳不大,光也不算亮,却把床边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很暖。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争吵和修罗场,再回头看现在,只觉得以前那些能狠狠干烦半天的小事已经远得像隔了一辈子。
“你说她会回来吗?”她低声问。
东方婉儿知道这个“她”是谁。
她没有立刻答,只把窗外那层更远处的红看了一眼,才说:“她要是真走到最里面那条路上,我没资格替她保证。”
这话很硬,也很诚实。
肖星星听完没闹,手指却把床单一点点攥皱了。她知道自己现在该休息,也知道静幽谷就是给后面那场等待留的地方。可越是知道,越容易发烦。因为等,本来就是最磨人的事。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更适合狠狠干往前冲,真到了终局,才发现留在后面等消息也一样能把人磨疯。窗外那串灯越稳,她心里反而越乱,像那稳是专门拿来给她数时间的。她甚至能想见江音市那边现在还在忙什么。收人,补墙,挪床,准备那场一点都不像样的生产,还有夏韵一步步把自己往更里面推。
谷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晃。
不是敌袭,是更远处世界结构继续往下掉的余震。床头那盏灯也跟着晃了一下,火色却没灭。肖星星盯着它看了两秒,终于还是慢慢往后靠了一点。
“我先睡一会儿。”她说,“等她回来,你别骗我说没见过。”
“我没空骗你。”
东方婉儿回得还是那样硬,可走出门前,还是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
她拉被子的动作很短,像生怕多停一秒就会被谁看穿。肖星星却还是看见了,只是这回没再开口刺她。她太累了,累到连继续顶嘴都嫌费劲。可眼睛闭上前,她还是盯着床头那盏结界灯看了很久,像要把这点火色先记住,好撑过后面不知道多久的等。
谷里的灯继续亮着。
而江音市那边的消息,也在几分钟后狠狠干切进了她耳麦。
“肖月亮要生了。”
东方婉儿手指在门边一顿,下一秒就直接转身往外走。静幽谷的灯当然还能亮,可她知道,真正最乱的那一摊已经在江音市最里层炸开了。
肖星星听见门外脚步消失后,终于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了闭眼。她没哭,也没喊,只是手指还死死扣着床单边。静幽谷会替她把这一夜先兜住,可她真正想守的人和城,都不在这里。
这才最烦,最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