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音市现在没有真正能让人安心生产的地方。
医护区本来就满，密护楼又在时空宫殿、支柱组和终局名单之间来回腾。肖月亮腹痛一加剧，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们连一间像样的产房都没有。
最后临时清出来的地方，是裂缝口后方一块废墟空地。
这里离转移线近，离医护点也不算远，头顶还能勉强搭起一层临时防护棚。樱和小葱先带人把碎石清开，夏洛抱着一卷卷旧床单往这边跑，连还没完全缓过来的两名医护都被拉来帮忙摆台子和热水。
“再把那边的挡板抬高一点！”肖月亮自己靠在担架边，脸色白得厉害，声音却还在指挥，“风从左边灌进来，婴儿布和止血包分开放，别混！”
“你先省点力气。”樱一边拽绳，一边骂她。
“省不了。”
她答得很短，额头上却已经全是汗。腹痛一阵一阵来，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得弯一下，可等那阵过去，她还是会立刻抬头看这块临时产地搭得怎么样，像生孩子这件事也得先被她按进秩序里才行。
夏韵赶到时，空地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在烧水，有人在找还能用的剪子和干净布，也有人抱着刚从时空宫殿里调出来的营养液发愣，不知道这东西对生产到底帮多大。最中间那块被清出来的地方铺着好几层折叠垫和旧床单，旁边还堆着急救箱、毛巾和一盆盆刚端来的热水。
这场面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点惨。
可也正因为惨，它才更像末世终局里“有人要生了”会长成的样子。
“接生的人呢？”夏韵一边往里挤，一边问。
医护组那名年纪最大的女人抹了把汗，声音都干了：“理论我懂一点，真接没接过。肖医生自己更懂，可她现在是要生的那个。”
夏韵一下噎住。
她本能地想找别人，可放眼望过去，能站在这块空地上的不是后勤，就是临时医护，再不然就是和她一样从战线被狠狠干拽回来的人。大家都在动，却没有谁能很笃定地说一句“我来”。
肖月亮扶着桌边缓了口气，抬头看见她，居然还挤出半句。
“你来了啊。”
“废话。”夏韵皱着眉走过去，“你都快把半座城的人吓过来了。”
“那也得把孩子弄出来。”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人都没再出声。因为她说得对，怕、慌、乱都没用。孩子已经在肚子里顶到了这一步，不会因为外头天更红、世界更坏就自己缩回去。
夏洛把最后一卷干净布放到旁边，手还在抖。樱从外头回来时，肩上还挂着刚搬来的另一桶热水。小葱在一边清点止血和清洁用品，越点脸色越难看，因为她们现在缺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几乎整套真正的生产条件。
空地外面还能听见界门和广播的声音。说明世界没有因为这里有人要生了就暂时停下，外头该坏还在坏，该收人还在收人。也正因为这样，这块临时产地才更显得又残忍又珍贵。
肖月亮疼得最厉害那一阵过去后，扶着桌边慢慢站直了一点。
她一抬头，发现很多人都在看夏韵。
不是因为夏韵会接生。
恰恰是因为这里只有她还没倒，只有她还能在这种时候拍板、调人、扛住外头那层天和里面这一摊乱。大家需要的未必是一个真的产科医生，而是一个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还能先把下一步说出来的人。
夏韵被这些目光看得头皮都发紧。
她打架、守界门、开时空宫殿都行，可接生这种事，她这辈子根本没在计划里想过。可现在没人给她“这不是你的活”的空。终局已经把什么都狠狠干塞到一起了，塞得一点边界感都不剩。
外头风又大了一阵，防护棚顶被吹得啪啪响。裂缝口那边有人在喊下一批转移名单，医护区则还在报伤员数。所有这些声音一起压过来，把这块小小的产地挤得更像世界尽头的一角。
夏韵深吸了口气，走到最中间。
“先把灯再加两盏。”她说，“热水别断，所有干净布放到手边。能稳住肖月亮呼吸的人站近一点，剩下的别围。”
她说完以后，周围人居然真都动了。
因为到了这一步，大家已经不在乎她会不会接生了。
只要她还站着，这里就先不会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