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乱起来，是所有人同时发现一件事的时候。
没人会接生。
理论、急救、缝合、止血、转运，医护点里多多少少还有人会一点。可把孩子从肚子里平安接出来，这里没有谁能拍着胸口说自己做过。最有经验的肖月亮本人正躺在临时床铺上咬牙，另外两个临时医护一个只见过教材，一个只在灾区碰过早产急救。
夏韵站在床边，脑子里第一次真的空了一下。
她会开时空宫殿，会守界门，会在高空狠狠干顶血皇的压迫，可现在她看着这一地热水、纱布和被风吹得啪啪响的防护棚，只想骂一句这都什么事。
“别都看我。”她咬着牙说。
“可这里只有你还站得最稳。”樱也急，声音却不敢放大，“你不拍板，我们更乱。”
“拍板不代表我会接生。”
“那也得先拍。”
外头广播还在报新停电线，防护棚里却像被这句“没人会接”狠狠干打懵了。夏洛手里那盆热水差点没端稳，小葱蹲在旁边翻物资袋，翻得手都快抽筋，像盼着能从里面翻出一本会自己开口教人的产科说明。
樱把外头最后几名还想探头看的人狠狠干轰走，转身回来时自己都在喘。她平时最会接这种乱场，可这次她也明显有点发空。因为生产不是血手来袭，不是你狠狠干把人按住就能解决。这里每个人都得尽量稳，可谁心里都没底。
肖月亮疼得最狠那阵过去后，抬头看了一圈，居然先乐了一下。
“行啊。”她喘着气，声音虚得厉害，“最后一城，最后产地，最后还抽到一群不会接生的。”
“你别说话。”夏韵烦得要命。
“不说不行。”肖月亮咬了咬嘴唇，“你们现在慌成这样，我不说谁说。”
她强行撑着把几样最关键的顺序讲了一遍。先洗手，先铺干净布，剪子和止血分开放，婴儿布别靠太近火，热水要一直换。说到后面，她呼吸都乱了，却还是一条条交代，像在给一群战斗组硬讲另一种战场上的操作。
“你别停。”那名临时医护眼圈都红了，“你说，我来做。”
“你手别抖得像要给我拆炸弹就行。”
这句反倒把那医护骂得稳了点。
夏韵蹲下来，把袖子狠狠干往上拽，按着肖月亮说的先洗手、再布置。她动作一向利落，这种时候倒成了唯一的优点。樱把不用的人全清出去，只留最必要的几个。夏洛和小葱一左一右守在热水和布边，脸都白，却没谁掉链子。
她洗手的时候，水盆里的热水都被手抖出一圈圈纹。不是她胆子小，而是这件事真不在她会的范围里。可她越是明白自己不会，就越得先装出会一点的样子。不然棚里那几个本来就慌的人只会更乱。她很少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得先控制一下，才敢继续往前靠。
“头出来了没有？”樱在外头喊。
“你闭嘴。”棚里几个人同时回她。
话音刚落，肖月亮又是一阵狠狠干绷起。她手一下抓住夏韵的胳膊，力气大得离谱，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夏韵疼得想嘶，却硬生生憋住。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生产和战斗根本不是一种疼法。前者没有敌人给你砍，没有招式给你躲，只能靠人和身体狠狠干一起往前顶。
“夏韵。”肖月亮声音发抖，“你等会儿别慌。”
“我现在已经很慌了。”
“那你先装不慌。”
这话简直像命令。
夏韵看着她被汗浸透的脸，忽然就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因为肖月亮说得对，现在这里谁都可以怕，唯独最靠近她的人不能先乱。
防护棚外风还在吹，灯也还在晃。可棚里所有人已经没空去管外面的天。她们手上剩的只有热水、纱布、几盏快没电的灯和一张临时床。荒唐，狼狈，又真实得离谱。
而最离谱的是，就在这一团狼狈里，孩子真的开始往外来了。
那名临时医护喊“看见了”的时候，声音都快劈了。夏韵赶过去时，眼前先是一阵发花，随后才勉强把注意力狠狠干按回去。她在心里狠狠干骂了自己一句，手上却一点没敢慢。因为这一刻谁都可以慌，最靠近的人不能。她扑过去的那一下，差点把旁边那盆热水都带翻。稳住自己以后，她才发现手心比刚才顶血皇时还湿。
“看见了！”那名临时医护声音都抖了，“夏韵，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