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真正出来那一刻,防护棚里所有声音都像短了一瞬。
不是时间停了,而是所有人都在等那口最关键的气。夏韵满手是汗,按着肖月亮刚才狠狠干讲过的顺序去做,动作一点都不熟,却也没乱。旁边那名临时医护一边颤着声提醒,一边帮她递布和剪子,樱在外头死死拦着别的人别冲进来,夏洛和小葱已经把新的热水和干布全送到手边。
“再一点。”医护声音发抖,“再一点就够了。”
肖月亮咬着牙,喉间那声都快断了,却还是狠狠干撑过最后那一阵。夏韵眼前一阵发白,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在这么不擅长的场面里顶得这么硬。
然后,孩子出来了。
先是一阵混乱的忙,再是一声很短、却很亮的哭。
那哭声一响,棚里几个人都像被什么狠狠干拽住,动作先停半拍。不是因为感动得说不出话,而是因为太不真实。外面天还红着,界壁还在抖,血皇也还没真落地,可就在这块破防护棚里,一个孩子先哭了。哭得很实。
棚外本来一直压着的风声都像因此松了半拍。樱在门口狠狠干吸了口气,才把那阵一下子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夏洛更直接,眼圈一下就红透,手还端着那盆热水,却已经忘了自己原本要往哪儿放。小葱赶紧从旁边接过去,自己低头时鼻尖也开始发酸。
“活的。”那名临时医护喃了一句,声音都发虚。
“废话。”肖月亮整个人像被抽空,嘴上却还要顶。
夏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团又小又热的东西,胸口忽然被狠狠干撞了一下。孩子脸还皱着,哭得凶,小手在布里胡乱抓,像对外面这个破世界一点都没客气。夏韵抱着他,整个人都僵了两秒,像不知道该先怕自己摔了他,还是怕他下一秒又不哭了。
她这辈子还没这样抱过谁。以前抱人不是扶伤员就是从战线往后拖,手上全是力和急。可现在这团小东西一到怀里,她连肩膀都不敢乱动,只觉得自己拿剑时那点准头和狠劲在这里半点用都没有。她甚至连呼吸都先放轻了,怕自己喘重一点就把这点刚哭出来的命气又吓回去。
“给我看看。”夏洛声音都发飘。
“你先别挤。”樱一把把她按回去,自己却也伸着脖子看。
小葱站在旁边,眼圈一下就红了,赶紧低头去收用过的布。她们都见过太多伤员和死人,却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终局夜里,亲手接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名字呢?”樱忽然问。
“宫本尚田。”肖月亮躺在床上,声音又轻又哑,“他叫宫本尚田。”
这名字一落下来,棚里一下更静。
不是因为它多好听,而是因为宫本凛真已经不在了。这个名字一出来,就像把那个断在桥上的男人和宫本家最后那一截血脉狠狠干一起拉回了这块空地。可这回没人说煽情话,也没人把氛围往伤里拧。她们只是先把孩子擦净、裹好,再把他小心抱到肖月亮怀边。
肖月亮低头看着孩子,手还在抖,眼神却终于松了一点。
“活下来了。”她低声说。
那名临时医护一边继续收尾,一边把孩子和产妇的状态狠狠干重新确认了一遍,确认到最后,自己都差点站不稳。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真接生,会是在世界都快塌完的夜里,跟一群战斗组和后勤组一起狠狠干把一个孩子接出来。
夏韵站在旁边,袖口和手背全沾着血,头一回觉得自己拿剑的手比抱孩子轻松太多。可她看着宫本尚田小小一团缩在布里,又觉得再怎么狼狈,这一夜也没白扛。
孩子的哭声还不算大,却一直没停。那声音像把防护棚里所有人狠狠干又拉回现实一点。宫本凛真不在了,宫本家最后那截血脉却真被人从这块破棚子里接了出来。她们守的当然不只是这个孩子,可如果连这个孩子都生不下来,前面所有“最后生命文明”的说法都会更空。
棚外的风忽然更冷了些。
下一秒,天宫市方向的高空像被什么从里狠狠干撑开,一大片更沉的黑影在猩红云层后面慢慢立了起来。防护棚里所有还能看见天的人都下意识抬头。
那不是裂缝。
是血皇的气息,终于彻底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