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之三

作者:Everdream 更新时间:2010/11/9 21:44:57 字数:0

“这是一个被用美好当做布料,用谎言当做针线编织起来的世界。”

——我

四个月之后。

伊泽贝尔绝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它就像一盒牛肉罐头,即便密封得再好,却也有变质的那一天——大概不是外面细菌渗透了进去,而是里面的细菌产生了作用——这也说不定。

总之,亚卡特兰的都城陷入一片混乱,这个避难所终于因忍受不了这冲击而崩塌了,大批的难民却还在涌入,这更让这座城市不堪重负。政府的智囊团有人提出在此时难民是毫无用处的,如果拒绝城外他们不服从的话,那就大开杀戒,与其让他们继续破坏这座城市——在敌人之前,那还不如先把他们杀掉。人民固然重要,可是非常时刻是不需要愚民的。

这条建议没有被通过,的确可以承认的一点是这个——非常时刻需用非常手段,但乱杀无辜是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情,亚卡特兰是人民的政府,如果在此刻抛弃自己的人民,他们又和残暴的君王有什么不同呢?和平的时候贪污腐败等等问题政府解决的力度的确不够大,解决的方法也并不完美,但政府的高层和中央还是深爱着自己的人民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够抛弃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伊泽贝尔外,难民的数量已经成几何倍数的增长,他们全部淤积在了都城附近,政府为这些难民提供了临时的帐篷,并为他们准备了相对还算充足的粮食,可这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还是想要进入城内寻得一个定居点,不过伊泽贝尔内的每一条街道都已经人满为患了。没有人愿意听政府的解释,他们认为,只有给他们足够食物和安全的居住点才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他们从未考虑过政府的感受。

这毕竟没有办法,和平时代人民是政府的父母,战争时代可能就反过来了,孩子任性需要父母的包容、正确的引导以及理智的批评等等,可和平时代的父母很难做到这些,战争时代的残暴君王,也不会做到这些。

再回到伊泽贝尔城。这座往日极富古都神韵又具时代特色的魅力城市,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座不折不扣的脏城,她从未脏成过这个样子,但她不得不接受这一切。潮水般的难民只会在军队的威慑下才稍微安静一些,但偶尔也会发生混乱,分发食物时候的踩踏事件不止发生过一次了,从没有人知道秩序的重要性。疾病——譬如疟疾在难民里面迅速的蔓延开来,除了身强体壮的年轻人,绝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了染上了这样或那样的疾病,上百只医疗队昼夜不息地工作也无法抑制住疾病的蔓延,每天都有成群的人死于各种各样的疾病,这根本无法控制,城内城外至少淤积了过亿的难民。

渐渐地,无论是粮食还是其他各种资源都开始短缺了,军队的供给都成了一个大问题,全国上下不可能把所有的物资都运到这里来,而这更导致了难民们精神以及身体上的恶化,伊泽贝尔陷入了建城以来最严重的混乱之中

***

雷拉和那两个孩子仍旧住在旅店之中,这时旅店的老板也不再收取任何的费用了,他为所有人都提供免费的住所,前提是那些人能够挤进来。他们三个人住到了同一间屋子里面,这样另一间房就能够腾给其他的人居住。食物逐渐成了一个大的问题,这几天雷拉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搬出伊泽贝尔。

在此时,最安全与最繁华的都城成为了全国做破旧、最危险地地方,与其居住在这里倒不如居住到深山或者是其他什么城市去。难民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所以必定有不少城市都快成了空城,那些城市或许是小城,或许距离战场太近,但目前看来至少要比伊泽贝尔好很多。

最终雷拉决定离开这里了,但就在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天,伊泽贝尔积蓄已久的某种力量终于爆发了,超大规模的暴乱在这一天发生,城市内所有一切能够被掠夺的东西全部成为了难民们争相抢夺的珍宝,一切的家庭、店铺都沦为了掠夺目标,军队由于没有接到任何命令所以在未作出反应之前——或者说眼睁睁的看着难民们冲垮了一切,他们不敢乱开杀戒,却又只能忍受难民们对于他们的冲击。暴乱在爆发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政府高层终于发出了指令——杀死一切暴动的难民。然而可怕的是,军人甚至害怕自己手中的子弹不够用,刀子砍多了都会钝,这也并非无稽之谈,暴动的难民至少有上亿之多。

明砷拿起了被雷拉打磨得锃光瓦亮的利剑挡在雏雪之前,他们三个人此时正站在屋子里面等待着这可怕的时间被赶走。

被难民活活打死的旅店老板横尸在房间的一角,死在雷拉手下的难民也横尸在屋子的门口。这里血流成河,就要流到雏雪和明砷的脚下了。雷拉手持长枪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雏雪紧紧抱着同样害怕之极的明砷也是一动不动。

“想要生存下去,就要从现在开始学习对待敌人足够残忍,你能够明白吗,明砷?”

雷拉的话明砷并不全懂,可他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我会杀死想要…想要伤害我们的人的!”

雷拉点了点头,同时吓走了一个疯狂的难民,那个家伙浑身是血,手中抱着半袋面粉。

疯狂而又混乱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世界,时间的流逝在此刻是如此的缓慢,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明砷和雏雪精神上的打击都是难以承受的,他们两个感到恐惧与忧虑,甚至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活下去。血液的颜色变得更加的可怖了,它们慢慢凝固时候的感觉就好像是眼睁睁的看着掏出一个人的内脏那般可怕,它们紧紧地贴在地板上,似乎散发着某种味道,并且变成了蜿蜒前行的毒蛇,慢慢地逼近明砷……

明砷把这个世界可怕的景象带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他愈发的感到痛苦,直到忽然甩开了雏雪的手臂为止。雏雪摔到了地板上,而明砷也丢掉了剑跪倒在了地面上,他痛苦的抽搐着,失去了知觉。死亡带给了明砷太过强烈的恐惧,他的精神接近了崩溃的边缘。

雏雪爬起来去扶住明砷,冲着雷老大大声的乞求道:“让他躺到床上去吧爸爸!您为什么不允许我们——”

雷拉在雏雪把话说完之前就一掌打晕了明砷,然后把他扔到了床上面,说:“我只是想锻炼锻炼你们——大人有时候做的事小孩子不会明白,小雪,原谅我。”

雏雪边哭边摇头,她擦着泪水走到床边,仔细地帮明砷盖好了被子。

屋外传来了猛烈的枪声,雷拉没有让雏雪去看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没动。枪声越来越密集,嘈杂声也已经震耳欲聋,所有人呼喊嚎叫的声音刺激着这个世界的天空,它似乎变成了血红色,预示着这场血腥的屠杀的结果。

一伙人闯入了旅馆,是一队士兵,他们迅速的对整个旅馆进行清查,并且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楼下的大厅里,雷拉服从他们的命令,抱着明砷走下了楼。士兵们的军服和普通的士兵不同,他们军服的左胸口还有一个特殊的红色圆形标记,并且全部手持冷兵器。这些人是素属护卫队的成员。

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应该是一个军官——扫视了一下屋子里面的所有人,然后指着其中一些穿着很破烂的人说道:“你们没有参与暴动,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希望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来。其他人也都一样!”之后他又看向雷拉,同时眯起眼睛盯着他后背上的那根长矛,说道:“你看上去好像……”

“我是个武术教练,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才杀人的。”

“杀得好!这些乱民该死!”军官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他那魁梧的身材配上这种笑容让人感到不寒而栗。“顺便报上你的名字来,我猜你有能力加入素属护卫队。”

雷拉皱眉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雷拉。”

“很好!有你在这里,我就不派士兵留下了,事情平息之后我会叫人来找你,现在是为国捐躯的时候!”军官又大声地招呼起了自己的士兵,率领着冲出了旅馆,刚一出门他们就结果了几个中弹却并未身亡的难民的性命。

旅馆里的所有人此刻都把目光聚集到了雷拉的身上,他们就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样。

雷拉转向了大家,说道:“我会留在楼下不让他们冲进来的,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我的孩子。”

“我来,我来!”一个胖得如同木桶一样的妇女叫道,她个子不高,油花花的头发纠结在一起,看上去很善良。“把他交给我吧,看这可怜的孩子,他一定是被吓得晕倒了吧?”

雷拉默认的点了点头,并且把明砷放到了她的怀中。

“大家不要走出自己的房门,大婶,麻烦您了。”

妇人摇了摇头,费力地抱着明砷走上了楼梯,雷拉让雏雪跟着她。“小雪,听话。”他说。

雏雪点了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妇人。

“你们也都回去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站了出来,其他人则走上了楼梯。小伙子们相互看了几眼之后,他们当中的一个站了出来说道:“我们也留下!”

“杀人的感觉可不好。”雷拉笑了起来。

“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们!我妹妹就被一个混蛋用椅子打碎了脑袋,我什么都不怕!”

另外几个小伙子也都附和着叫嚷了起来,雷拉没有再拒绝他们,他允许他们留下了。

这一天仍旧过得格外的漫长,不过还好军队的效率很高,威慑力也很强,在他们走后再没有任何难民来过这间旅馆,一直到晚上。雷拉晚上仍旧值守在楼下,雏雪为他送来了食物和水,并为他拿来了厚衣服,在此之前他和那些男孩把所有的尸体都清理出了屋外。过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会被臭气充满了,清理上千万甚至可能过亿的死尸是个大工程,没有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是不可能清理干净的,但同样的,杀死这么多的人没有几个星期的时间也是做不完的。

电台有史以来第一次报道了最真实的实况信息,里面说据初步估计,今天至少杀死了三百万的暴民,其余的要么逃跑要么躲藏了起来。但是这么多人终究是藏不住的,大屠杀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在杀光或者杀光所有见到的暴民为止,一直不会停止,这是死命令,于是夜晚的伊泽贝尔枪声不止,因为入冬所带来的寒冷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寒冷。世界在走向死亡,死寂让心灵枯萎的诗人感到了无比的兴奋,他们将在今夜吟诵出来被世人永久铭记的绝句。

这惨淡的月光呀,这清冷的世界呀,唉。

枪声持续到了第二天,只不过远了些而已,最早开播的新闻播报了最新的情况,说的是其他地方的,然后在十分钟之后又报道了伊泽贝尔的情况。死亡人数上升到了四百万之多,绝大部分的暴民被赶出了伊泽贝尔,士兵们在拼尽全力维护着普通人的稳定生活。然后,在这条新闻播报完毕之后,旅馆内的一个男人大声的叫嚷了起来:

“杀人!这就是我们的政府!他们对外无能,就只能对内强硬!就只会杀死那些无辜的难民!我们应该推翻这样的政府,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昨天要和雷拉留在楼下的那个年轻人抡起的椅子砸中了脑袋,然后飞了出去。

“如果我他妈的杀了你妹妹,政府再杀了我,你还会这样说吗?!什么叫无辜的难民?那些混蛋杀了我的妹妹!那些混蛋杀死了这旅店的老板!他们抢走了我们的东西,政府在保护我们,如果你骂政府也就罢了,可你竟然说那些难民是无辜的!如果他们杀了你的妹妹,你他妈还会说他们无辜吗!?”

几个人拉住了冲动地小伙子,他仍旧叫骂着,而开始的那个男人被打得几乎昏厥过去,他趴在地上一直无法站起来,只有那个胖胖的妇人去搀扶他。

“混蛋!”小伙子仍旧骂着,“你这种人也该死!无辜的难民,真可笑!他们哪里无辜了?他们该死!他们杀死了我的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我最后的亲人!我的亲妹妹死掉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我没有了任何的亲人!无辜?无辜?无辜!哪里的无辜?!”

他忽然冷静了片刻,然后继续大喊道:“我要参军!我要杀掉那群混蛋!不要拦我!”

仍旧有人拉着阻拦着他,但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摆脱了所有的人冲下了楼,直接冲上了街道,楼下的雷拉并没有阻拦他。大家追到了门口,但没有任何人冲出去。

“嘿!”雷拉招呼所有的人,当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他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说道:“从此刻开始我要维护这个政府的利益,如果有人再在我面前污蔑亚卡特兰的话,我会杀了那个人。”

其实雷拉并没有真正站到政府这边,他只不过是不希望再有人在此刻惹出什么乱子所以才这么说,他要停止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舆论散播开去,因为如果军队听到刚刚像是刚刚那个人那样的话语而把这间旅馆的所有人都归为暴民的话,那就太糟糕了。非常时刻,政府完全有理由并且是充足且正确的理由来做这件事情。

“现在,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吧。”雷拉又说,然后对雏雪说道,“小雪,你过来。”

所有的人都爬上了楼,雏雪留在了雷拉的身边,这个时候明砷还没有醒过来。

“一会回到楼上简单的收拾一下,尽量少带行李,我们要离开这里。”雷拉边对雏雪耳语边四周环顾,生怕被人偷听到他的话。

“什么时候走呢,爸爸?晚上吗?”

“对,不能再拖了,我不能够加入素属护卫队,那样对你和明砷都不好,但是我们也惹不起政府,现在那些难民——好了,总之快去吧!不要被人发现。”

雏雪点点头,飞快的跑上了楼。

***

冰皓站在城内最高的那栋大楼楼顶木讷的望着血流成河的伊泽贝尔。

父母都没事,其他亲人也都没事,总之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没事,但是冰皓却十分的痛苦。他参与了屠杀,杀掉了至少一百人,杀得胳膊酸了,脑袋木了,血液的颜色也不再那么的刺眼了。他眯缝起了眼镜,内心一片混乱。

这事做得没错,只是无数人的死亡太过震撼,手起刀落间每一颗头颅的掉落都掷地有声,仿若宁静的夜晚每一粒石子冲入黝黑湖面时候的动静,这般清晰这般刺耳。

几百万人的死亡时什么样的情形?一个堆积了几百万死尸的城市又是什么样的情形?这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吸走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希望,冰皓深深地感触到了这一点。

“又会有人来造谣了,政府这一次肯定会被说成是‘暴君’。”拉娜娅从楼梯口走了过来,站到了冰皓的身旁。“看看这些死去的难民,唉,真是没有办法。”

“世界存在着这么多的矛盾,有些时候真让我有种自杀的冲动。”冰皓叹息道。

“但就像是你说的啊,总会有没美好的一天到来的,白痴虽然很难消失,但这才是真正的人,动物的本来面目。”

“人因为有了思维才会控制住某些动物的冲动和欲望,因为有了思想才变得高大,有那么多人去传递伟大的思想,却怎么也没法提升传递的速度,可有时候单单用死亡来结束某些事情并不是最根本的办法。”

拉娜娅刚想开口明砷就又说道:“但是有时候不用死亡来结束就永远不会结束。”

“就是这样呢。”

“有些时候真的很痛苦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去考虑他人的感受,这就致使了战争等等,维护自己的利益似乎是一条真理,可是维护自己的利益去伤害别人是不对的,而假如那一方足够强大,就必然会引发冲突。其实如果大家真的相互理解的话,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可怕的事情了。

“我觉得有这么一条法则,那就是强者消灭弱者,然后把正确的思想传递给全世界,而强者又会被污蔑,同时强者也有可能是错的——”

拉娜娅扶住了明砷的肩膀打断了他:“让自己放轻松吧,现在不要思考这些问题了。”

“我觉得我应该无时无刻都去思考问题,假如——”明砷忽然对上了拉娜娅的眼镜,然后他有些退缩了,“或许你说的也没错,嗯,我是真的这么认为,毕竟有很多事情都是我所想不到的。”

“超脱也蛮好的嘛?”

明砷笑了笑,说:“我还没到那个境界。”

“我也没到。”

两个人笑了起来,然后同时转身走向了下去的楼梯,这个时候的冰皓已经和拉娜娅一样高了,他正处于发育阶段。但就在他们两个刚要走进楼梯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这引得他们两个又跑了回去。

城南发生了强烈的爆炸,然后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笼罩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城市。

“我爸妈在那边!”这是冰皓的第一个反应,他迅速的看了一眼拉娜娅,然后又去看那片大火,“他们还在家里呢!他们还在家里呢!我要赶快过去!让人去救出他们啊!”

冰皓像是疯了一样冲下了楼梯,直接跑下了楼,拉娜娅紧紧地跟着他,神色慌张。

……

……

“小雪,明砷!”雷拉冲上楼,找到了两个孩子,此刻旅馆被一片大火包围。雷拉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拼命地冲出了旅馆,但旅馆外也是火光一片,寒冷的天气此刻变得炙热无比。

旅馆里没逃出来几个人,他们都被困在了大火中,发出了骇人的嚎叫。很快的,空气中充满了尸体燃烧时的恶臭气味,再也没有其他什么比这更令人恶心的味道了。

雷拉抱着两个孩子随着逃命的人群拼命地向着一个方向跑,因为他们不知道火海的尽头在哪里,而火海也变得越来越热烈,炙烤着他们的身体,几乎烧尽了附近的氧气。就在他们几近绝望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前来救援和灭火的军队,并且终于看到了火海的尽头。雷拉豁了出去,他拼尽了全部的力气跑向火海的边缘。

几个士兵赶过来接应了他,雷拉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因为他已经严重缺氧了。

“带他们离开这里!”一个士兵接过了雷拉手中的孩子,对自己的同伴说。另外的几个士兵跑过来搀扶雷拉,医生也紧紧地跟着他们。

“爸爸!”雏雪对着几近虚脱了的雷拉喊道,雷拉对她露出一个笑,摆了摆手意思是说自己没事。

抱着雏雪和明砷的士兵把他们两个带离了火场,来到了一片旷地,而与此同时,他们两个看到一个稍大一些的男孩竟然从这边直冲入了火海,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女人。女人一边追那个男孩一边叫喊着。“冷静些啊冰皓!这样会要了你的命的!”可那个男孩没有理她,就像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让他顾不到其他的事情一般。那两个人就这样冲入了火海,而此时又有一个军官大声咆哮道:“去保护冰皓!快去!”几个披着湿毯子的士兵领命,他们还抱着很多的湿毯子紧随其后。同时,仍旧还有无数的人从火海之中冲出来,他们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伤。

明砷和雏雪躺到了铺在地面的垫子上,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感到了身体的某些部位传来了灼热的疼痛,而雷拉的脸上,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疤痕。

……

……

这肆虐的火海吞噬了无数的生命,并且正在继续吞噬生命,绝望的地狱一般发出阵阵咆哮,企图占领这个世界,加快世界前进的步伐,朝着那个永恒的静止之地推进。

我还会思考这种无聊的问题……

冰皓对自己的古怪思维感到了无比的恼怒,他头脑深处的某种理智告诉他他的思维没错,错在此刻的自己,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到这些了,这个年龄的他仍旧会在绝大部分时间被情感所支配,理智所占的比例太少了。

大火肆虐,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

这是作为人类所应该具有的愤怒情感,他感到无比痛苦和绝望,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父母可能葬身火海更是如此。大火吞噬着世界的一切,模糊了的街道融化了的柏油路以及熊熊燃烧的房屋,就像是梦境中的可怖画面,仿佛一个恶魔正在胡作非为,肆意的释放着他那变态的欲望。

通向家的街道变了样,可冰皓仍旧认得这里,他就算闭着眼也能够跑回自己的家,此刻那曾经美好的一切在他的头脑里隐约着呈现出来与现实做对比,这对比如此的鲜明,如此的相距遥远。一个天国,另一个是地狱,或者说是天国变为了地狱。

我会丢掉一切!父母!家庭!我的屋子和我的那些书!我的那些回忆!我的一切!

冰皓愈发的感到痛苦,他几乎哭了出来——这泪水至少有一年多没有出现过了,可他仍旧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小时候的他很喜欢哭泣,越长大他就越不想哭,可是在忍不住的时候仍旧会流出泪水,尤其是真正触及内心深处的时候。

对,他即将失去一切,从小到大拥有的一切,这一切可能会在某一个时刻远离他,但绝不应该是在此刻!这是天灾吗?他想要阻止这一切,这一切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生!

但是冰皓能够预料的到,他还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但可以试一试。

拉娜娅看到冰皓猛然间停住了脚步,她于是赶快趁机追上了他,边喘气边说道:“这里…太,太混乱了!”

但是冰皓并没有在意她说的话,他集中自己的精神正在造出一块足够大的冰块,但他失败了,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集中起来自己的精神,某些狂乱的想法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不知所措。

可怜的少年无助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被如潮水般涌来的绝望包围了。

无数的平民叫喊着从自己的家中冲出来,他们跳过或踩过地面的死尸,拼尽了全力逃命,然而冰皓早就已经忽略了他们,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看到他们,即便他是从他们之中挤过来的。

“冰皓!”一声呼喊唤回了冰皓的灵魂,他惊讶同时激动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妈!妈!”

冰皓再一次跑了起来,他冲开人群,冲到了母亲的身边,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大声的喊道:“您没事!您没事!我爸呢?他在哪里?”

“我在这!”冰皓的父亲也从混乱的人群里挤了过来,这时冰皓才注意到他其实在刚刚就已经跑近了自己家的屋子了。

前来保护冰皓的士兵也及时赶到,他们分别把带着的湿毯子披到了其他人身上。

“你们先出去!”冰皓命令道,他让士兵搀扶着自己的父母先走,他和拉娜娅跟在后面,而此时他决定再试一次自己刚刚想到的事情。

冰皓又一次地集中起精神,这一次要比上次容易多了,并且他真的做出了一块足够大的冰块出现在了半空之中。这冰块至少有十多平米的面积,并且足足有一米厚,他凭借着平时锻炼的成果用意念把冰块投向了某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房子,效果立竿见影,瞬间便扑灭了那栋房子的一些火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冰皓激动地对拉娜娅喊道,同时不少逃命的人都望向了这边,但他们仍旧在逃跑,不过前面的队伍稍稍慢了一点,有些人不小心摔到被后面慌不择路的人踩到了。

“我们先出去!”

拉娜娅点了点头,她抓住了冰皓的手,两个人一起从混乱的人群之中往外挤。

伊泽贝尔的南城又一次陷入了混乱中,但好在这次的混乱要比上次的混乱多了一些秩序,没有人会肆意妄为,大家全部都聚集在几个救助点等待着下一步的救援。

从开战以来,亚卡特兰的首都第一次在名义上也变成军管了,即便没有这次大火政府也会发布这条消息。除此之外政府还发布了另一条消息,那就是任何伊泽贝尔不再接收任何难民,如有违反格杀勿论。这条方案的通过并没有经过想象中那么长时间的讨论,最爱民的那些高官对此都选择了沉默接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伊泽贝尔已经经受不住再一次的大规模暴乱了。

不过也有好的消息,一天之内,捷报频频。但聪明的智囊团看得出来这并不是战局逆转的证明,因为敌方势力有意回避交火,甚至主动退出了戛纳泽城和黑城以及富氡山脉的驻军。所以话说回来,捷报并不一定都是好消息,有时候捷报会让人更加提心吊胆,这极有可能证明着相反的事情。

现在话说远了,继续回过头来看城南陷入了一片火海的伊泽贝尔城。

这座美丽的都城此刻终于成为人间炼狱了,与其前几个月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的并不是街上的人少了,而是夜里的灯灭了。街上的人可是有增无减,那些死尸就是很好的例证。

城南的大火被迅速的控制住,冰皓功不可没,但大火仍在燃烧,冰皓感到自己有些透支了,年轻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而也正是这一晚,研究人员发现了属性更多的秘密。他们发现属性其实是一些以高密度存在但却质量很轻的能量源,不过也正如所述,属性的密度很高,质量却很轻,这一有悖常理的研究结果让科学家们大跌眼镜,他们更加的迷惑不解了。而除了这一点之外,属性也能够和人体产生奇妙的联系从而进入人体与人体相融合这一特性也让科学家们迷惑不解,他们根本就无法研究出任何可能得到的结果。但科学家们相信,运用属性的人是在释放属性的能量,虽然一小块属性就拥有极为可观的能量,不过总有用干净的那一天,所以对于属性的开采工作是极为重要的,这一点对于素属护卫队来说则更为重要。

晚上这消息被冰皓和拉娜娅第一时间得知了,于是冰皓大概猜到了自己感到体力透支的原因。

冰皓的父母并没有被允许同冰皓相聚一晚,因为素属护卫队的高层军官觉得冰皓更需要安静的休息一晚。他们为冰皓准备了一切能够准备的东西——营养师、按摩师以及等等等等,最后在冰皓做完一切的事情之后,拉娜娅甚至都被请出了别墅,她今晚要住到别的地方去。她以为冰皓今晚会因为无法与父母相聚并且还少了自己陪伴而寂寞得睡不着觉,而事实却并不是这样的,冰皓几乎是在所有人离开别墅的同一时间就进入了梦乡,他究竟有多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这样的入睡速度足以说明一切,从闭上眼到入睡用了不到一分钟,甚至不到半分钟,他累得容不得脑子里有任何的想法就睡去了。

这是我们的英雄,至少他今夜睡得格外的香,但另外两个孩子就不一样了。

政府为大火中的灾民提供了有限的帐篷,数十万人都挤了进去,不过这丝毫不能够让大家都暖和起来。帐篷里点着电灯烧着炉子,甚至一顶帐篷里面可能挤进去了一百多人,但面对寒冷的冬夜这些都毫无用处。雷拉和两个孩子就住在这样的帐篷里。

雷拉烧伤了脸,从左眼下面一直到嘴角再到耳朵旁,看上去血肉模糊极为可怕,但医生只能为他简单了涂抹了一些烫伤药膏,再无其他,因为有太多人比他的伤严重了。

帐篷里面乱糟糟的一片,人挨人人挤人,容不得一个人躺下,人们要么背靠背要么抱在一起,可仍旧被冻得够呛。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的都要冷还都要长,就像是进入了北极圈一样。大家都在忍耐着,直到灯熄灭的时候才准备睡去,可又因为太冷了,坐在外围的人尤其睡不着。

雷拉抱着两个孩子在自己身边,尽可能的用身体温暖他们,但他们三个都一样,谁都很冷并且谁都睡不着。

“爸爸我睡不着,给我讲故事吧。”雏雪恳求道,现在故事可能是她唯一的寄托。

“嘘,别人可能要睡觉呢!”明砷提醒道。

身旁的人不自在的动了动,用一种特有的很憨厚的声音说道:“这么冷谁睡得着!讲吧,兄弟,给孩子讲吧,我也听着!”这应该是一个中年人,他挤着明砷,体温很高,明砷记着这个人应该很壮实。

“那我讲讲和平天使的故事,这是我爷爷讲给我的。”雷拉微微清了清嗓子,然后缓缓道来:

“这个世界上对于天使有很多种叫法,有人管他们叫天使,有人管他们叫家神,还有人管他们叫上天之子,总之叫法各种各样,这是因为人们的信仰不同,但他们却都是同样的一种生命,他们都是一些美好的小神。天使们有着各自的职责,有的掌管爱情,有的掌管金钱,还有的掌管善恶甚至是掌管音乐的,但最重要的天使是掌管着和平的和平天使。

“和平天使每天都在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世界迎来和平,但面对人类的贪心和欲望即便连这上帝的使者也感到恐惧,但他们毫不退却。天使们每天都在向人们传道,他们是很好的老师,教给人们如何正确的面对生活,而不要像是没有脑子的野兽那样你争我斗。被赶出伊甸园的人类偷食了智慧之果,为何还会如此的愚蠢呢?

“或许智慧之果只是上帝的一个幌子,他并没有告诉人类其实那只是普通的水果,所以人类才会仍旧愚蠢吧。但无论如何,也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和平天使仍旧致力于消除世界的战争,他们无时无刻不为此而奔波努力,累坏了他们的神体他们也毫不在乎,最后为了停止战争这些天使甚至亲自加入到了战斗之中,他们劝阻人们不要再自相残杀。在天使们当时的威慑下,战争被暂时停止了,但是邪恶的人们——”

讲到这里的时候,隆隆的鼾声传了出来,刚刚的那个中年人已经睡着了。

“——却暗杀了所有的天使。”雷拉继续讲,“这一遭到诅咒的恶劣行径让神们极为愤怒,但人类毕竟是他们的子嗣,所以神并没有惩罚人类,只是再也不管他们了。然而善良的天使们虽然死去了,但却并未因此而放弃拯救人类的希望,他们不愿重生或是奔回天国,而是决定留在人间进入轮回,所以爆发过无数次战争的人类里,终于在某一刻开始,在他们的个体当中出现了热爱和平的人。这些人以维护和平为己任,做着当初和平天使才会去做的事情,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于此,从不叹息抑或绝望。而这些人就是和平天使的转世,他们永远也无法再回到天国,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但他们从不悲伤,并且在战争永远消失之前,他们会一直为和平世界的到来去做努力。”

“那么要怎么分辨出哪些人才是和平天使的转世呢?”明砷天真的问道。

“所有那些在为了和平而奔波着的人,都是和平天使的转世。如果你也这样去做的话,那么你也是和平天使的转世。”

明砷忽然像是受到了启发一般,他心潮澎湃,可能从此刻开始,他会成为一个会践行真理的信徒,只不过还没有哪个信封和平天使的宗教出现,他还找不到一个“根”。

***

大火烧了一整夜,伊泽贝尔的许多条街道都成为了难民的住处,那些地方被帐篷挤满。

浓烟笼罩了整座城市,这原本风很大的季节这一天却无风吹来,导致烟气无法散去,不少人都因此而生了病。

都城的政府拉响了警笛,似乎是敌人来袭,但又好像只是为了提醒大家目前情况的严重性,这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说实话,绝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件事做得的确很怪异,没多少人能理解这古怪的行为,他们会想这大概是政府内的某个官员脑子一热的所为,或者是所有的政府官员都在抽风吧。

军队联合常规维和力量组成了一直调查队去调查这次火灾发生的原因,但其实了解事态的人都知道这纯属多余的行为,不过有些事情还就要去做,哪怕是形式。

冰皓不是第一个猜到这次几乎殃及了三分之一伊泽贝尔城的大火发生的原因的人,但他却是第一个对外——对普通人宣布这条信息的人,聪明的冰皓忘记了这个原因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但好在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了解到他所了解的事情。

“火属性。”临近中午军官们开会的时候,冰皓对负责此次事件的最高指挥官德尔林上将说道,“如果一个人可以比我更加纯熟的运用属性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可以制造出一场足够巨大的火灾,否则在一瞬间产生这样巨大的火灾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个其他的军官纷纷对冰皓的阐述表示赞同。

“除此之外,我在楼顶站了那么久都没有看到大火,而大火的确是突然之间产生的。”

德尔林那深邃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不过冰皓大概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

“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者是一群人进行了这次破坏,不过我想应该是一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想要渗透入伊泽贝尔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德尔林打断道,“你忘记把这次暴动事件考虑进去了,敌人可能因此混入城中。”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严厉无比的德尔林上将竟然会用很平静很关怀的对冰皓说话了,对待别人的时候这位威严的将军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并且如果一个人犯了错误哪怕是像刚刚冰皓那样漏掉了些信息,他都会对这个人进行严厉的训斥,可现在唯独对冰皓不同,他一生中只对一个人温柔过,那就是冰皓。

“这是我疏忽了,将军。”冰皓谦逊的承认道。

“总之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将会更为严峻,难民的处置交给民政部门吧,我们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还有,加大军队的巡视力度——”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然后不等德尔林下令敲门的那个人就打开门进来了,是参谋长。这一事件的发生只有一种解释:又有极为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自称火魔的人出现在了第三难民据点,又引发了一次大规模的火灾,死伤无数。那人很厉害,我们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行为。”瘦高的参谋长说话的时候不带一丝颤音,但从他那副厚重眼镜的镜片中看过去,他的眼睛里有着被掩藏的很深的恐惧。

所有人都为这个消息感到了吃惊。

“这个人从哪里来的?只是他一个人吗??”德尔林冷静的问道。

“对,只有他一个人,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他突然出现,凭空出现,漂浮在空中,手指哪里哪里便燃起大火。”

这好像是科幻或者奇幻故事,冰皓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他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或者说明自己的来意?”德尔林继续问道。

“他说这是下马威,告诉我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所有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这根本不像是军人的会议。

“总之!”威严的上将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镇住了场上令人烦躁的气氛,命令道:“集合精锐部队去迎战!”

不过精锐部队也未必能够派得上用场,因为冰皓已经算是精英中的精英了,素属护卫队几乎没有再比冰皓厉害的人,但想起来前几个月那个潜入到司令部的人打败了冰皓这一幕,所有人都会产生恐惧的心里。亚卡特兰最厉害的人被打败了,而万一这一次来的人和上一次的一样强怎么办?和属性拥有强大联系的人不单单是以一敌百那样简单,就算是素属护卫队所有的成员多少都与属性产生了联系,但那也不见得能够改变战局。而其实这并不是让所有人都可以考虑到并且为之恐惧的,真正让人感到恐惧的是敌人可以随便进出亚卡特兰的都城。

那一晚敌人闯入司令部的事情其实被封口封得很好,本来过去了一个星期在市民里面都没听有人提起过这件事,但却不知为何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一全城便都开始热议起了这件事。人们感到了恐慌,虽然他们仍旧按照平时的习惯继续着自己的日子,但都已经开始害怕,政府也不再对这件事情进行辩解,他们只是做出了会加强防御的承诺。不过这一次,却又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都已经发生了,不同的是这次可能是明闯,而不是上次的潜入。那个自称为火魔的人此刻正在胡作非为,并且他已经来到了明砷他们所在的难民据点,正准备让大火烧尽这里。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这个漂浮在摩天大厦之间的红头发的男人,感到了无比的恐惧。火魔穿着像是火焰一样的鲜红色长袍,但因为太远所以看不清他的面孔,不过这绝对是一个有着火焰一样的激情的人,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他那狂妄自大的笑声就一直震颤着人们的耳膜。

雷拉紧紧地搂着两个孩子,他们被挤在人群中间,四周全都是嘈杂的声音。军队把人群围在了最里面,因为此刻大火已经包围了他们,四周的所有建筑都像是昨天那样燃烧着熊熊烈火。

“爸爸我们会不会死?”雏雪强忍着哭腔问道,她的声音颤抖着,在嘈杂的人群中细弱蚊声。

雷拉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似的并未作答,他神情严肃,死死地盯着漂浮在天空中的那个人,就像是盯着自己的仇敌一样。这样的眼神在任何人的眼中都很少见,它包含着除了怒火和仇恨之外其他的某些情绪,大概有不满,但谁也说不清,这样的表情似乎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是太阳那样独一无二。

“爸爸!”雏雪狠狠地晃动着他,但雷拉仍旧没有反应。他在思考一些事情,比如他竟然把长枪落在了旅馆里,同时还顾忌着脸上伤疤的疼痛。这个伤疤就是拜火魔所赐。

天空上的那抹鲜红转向了一边,伸出手臂一指,另一栋大楼便熊熊燃烧了起来。人们更加的惊慌了,他们开始想要逃跑,开始冲击着军人组成的围墙,就像是圈中羊群里出现了一只狼之后想要四散奔逃的羔羊一般。

火魔把目光转向了地面的人群,他优雅的抬起一只手臂——即便从很远去看,那个动作仍旧足够优雅——指向了人群,瞬时间人群中便有一股火焰腾空而起,刹那燃着的人便灰飞烟灭,这可怕的大火迅速蔓延开来,致使人群终于崩坏了。人群外围由军人用身体所建立的保护圈一瞬间就被冲垮,受惊的人们四散奔逃,不顾自己的同胞,丧失了一切的理智。

雷拉以最快的速度抱起了两个孩子,他用他强壮的身体挤开混乱的人群向着一个方向跑去,但其实无论跑去哪里都没有用,大火燃烧着目力所及的一切。

“明砷,我的、我的衣服内兜里有一块属性石,把它拿出来!就在我的左胸口那里!”

明砷照着雷拉的话去做,他把手伸入雷拉的衣服内摸索了一下,然后取出了一块山楂大小的闪着淡蓝色光芒的石头。

“拿好它,一会我们要靠它逃命!”

明砷坚定的点了点头,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块漂亮的小石头。

火魔狂暴的笑声再一次传来,他肆意的放火,像是个顽皮的孩子那样肆无忌惮,看着灰飞烟灭的生命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暂时满足了他那永远不会被填满的丑陋内心。

“逃命吧!逃命吧!”他大声的喊着,“从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玩的这么愉快!第一次,第一次!蝼蚁们!逃命吧!”

“这个混蛋,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了!”雷拉骂道,这话说得就像是他能治这个混蛋一样。

人群扩散的面积更大了,火魔对着他们一通乱指,无数的人在他的手指下化为了灰烬,他们甚至连哭都来不及就失去了一切的意识,甚至不曾意识到在自己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冰冷的感觉传遍了雷拉的后背,他猛地刹住脚步放下两个孩子看向火魔,此刻火魔正用手指着这里。

结束了,很显然没有人能逃过火魔的手指。

“爸爸!”雏雪爆发出了惊人的喊声,与此同时火魔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雷拉正准备做什么!但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块巨大的冰墙横到了火魔和人群之间,火魔的火焰冲击到了冰墙上面,两者相撞的瞬间火焰消失,而冰墙化作了瓢泼大雨撒落下来,这瞬时之间发生的事情让火魔气急败坏地大吼了起来:

“谁!是谁破坏我的好事!站出来!”

很可惜的是与他作对的人并没有他那么大的嗓门,冰皓已经冲入了混乱的人群中间站在那里不动,他的周围被十数块冰墙高大的所保护。

“我想我看到你了!”

火魔的手指向了冰皓,他很简单的召唤出来了无数的火焰奔来,但这一次却又被半空之中突然出现的冰墙所阻碍了,瓢泼大雨又一次倾泻而下。

雷拉此刻也注意到了冰皓所创造的那些冰墙,他望向了那边,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了。

“冰属性和火属性,这样下去时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明砷仍旧紧紧地握着手中那块小小的属性石,他的身体被刚刚倾泻而下的水完全弄湿了,但由于身处火海,所以他并不感到寒冷,其他人也是这样,只不过明砷的内心也并不寒冷,他没有感觉到死亡临近。

“我们应该近一些再打!”火魔终于从天而降了,他那身红色的袍子随着风而飘舞,艳丽异常,而那种质感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华丽与典雅,其中深藏着杀机,极具压迫感。但这袍子的确太长了,就像是王后所拥有的最漂亮的袍子那样,在后面拖出了好几米远。

冰皓从冰墙之中走了出来,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武器,目不转睛的盯着火魔。拉娜娅也来到了冰皓的身边,但她被禁止参与战斗,至少是在冰皓还可以战斗之前。

两个人之间夹着许许多多的难民,当人们看到火魔从天而降之后,都唯恐避之不及的逃离了他的正前方,这样火魔就正对着冰皓了,只不过在他们中间,雷拉和两个孩子还没有离开。雷拉死死地盯着火魔,直到火魔注意到了他。

火魔真不愧为火魔,除了他的头发之外,他还有着血红色的眼眸以及血一样鲜红的嘴唇,他的脸长得除了精致之外就是邪恶,邪恶无比。

“混蛋。”雷拉低声骂道,火魔听到了他的骂声,但火魔未作任何回应,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站在那里,红色的头发被突然而来的一阵强风吹起来,像是火焰一样在空气中跳跃。

“你们离开这里!”冰皓对雷拉喊道。

“你们两个到一边去。”雷拉对明砷和雏雪说道,他的口气不允许被反驳,两个孩子在他的威慑下离开了他的身边,站到了一旁。明砷一直都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属性石。

“你要做什么!离开这里!”冰皓冲到了雷拉的身边,他怒视着这个棕色头发的中年人,目光犀利可怕。

火魔又笑了起来。

“听我的,你,迅速离开这里!”冰皓再一次命令道,但雷拉却忽然夺过了他手中的冰箭并且一掌把他推开了。“你要做什么!这很危险!”

“你,”雷拉压着强烈的怒火说道,他左脸上的那块伤疤让冰皓产生了打算要屈服的想法。“离开这里。”

“什么!?”但冰皓不会轻易服从的,他不知道这个疯子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他不怕死吗?

“我要你离开这里。”雷拉重复道。

“不可能!我是素属护卫队——”

冰皓还没说完话雷拉就不顾他冲向了火魔,在他冲击的途中,冰皓的武器变为了一把长枪,这一变化并没有引起冰皓足够的重视,此刻他只在为这个鲁莽的中年人的性命担忧,他还做好了随时保护中年人的准备,不过事情并没有像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发展。

雷拉与火魔短兵相接,后者对于雷拉的行为始料未及,差一点就被长枪刺到了身体,但还好他及时闪避开了。

“你要——”火魔话未出口雷拉便一脚踢中了他的腹部,紧接着长枪袭来刺向他的肩膀——就像是故意要刺那里似的。长枪贯穿了火魔的肩膀,剧烈的疼痛让这个刚刚不可一世的混蛋发出了痛苦的嚎叫。雷拉使出全身的力气挑开了火魔的肩胛骨,同时一块像是燃烧着的红色石头飞了出来,雷拉借势一脚把这块石头踢到了明砷那边,大喊到:“拿起它!”

明砷迅速的扑向了那块石头——就像是飞身扑向一张软绵绵的大床那样,他用手护住了那块石头,同时这块石头被明砷所吸引,化作一股红光进入了明砷的手臂。冰皓对此甚是吃惊,他想起了以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啊!啊!!可恶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火魔变得暴怒了,他一把抓住了雷拉的手臂然后指使火焰燃烧起了雷拉,同一时间经验丰富的雷拉一拳击中了火魔的太阳穴,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地,然后瞬时之间大火吞噬了他们两个,雏雪大声了叫了起来,明砷则几乎快要昏迷过去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开始燃烧了。

“你没有活下去的机会,绝对——”

伴随着火魔的这句话,凭空之间所有一切的大火——包括火魔和雷拉两个人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烧焦的一切,冷空气开始迅速的侵占整个这片地区。火焰消失的之快完全无法被描述,就算是大海的水全部淹没了这里也不可能让火焰就这样凭空消失,但很明显的,这件事却切实发生了。火焰、火魔和雷拉,完全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了其他的东西,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就像是被火魔杀死的那些人一样,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雏雪愣在了原地,明砷则因极度的灼烧感而几近昏迷过去。冰皓和拉娜娅震惊的环顾着四周的一切,所有的人都猛然间停下了脚步。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太过奇异,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火焰真的消失了吗?那两个人呢?

拉娜娅跑到明砷身旁扶起了他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很烫,赶忙叫过了冰皓,但冰皓也束手无策,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不敢轻易做出任何决定。雏雪哭喊着跑到刚刚雷拉和火魔战斗过的地方,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四下寻找,但除了烧化的柏油路面,她什么也看不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不敢接受父亲就这样凭空消失的事实,很快的,强烈的心灵上面的冲击将会把她冲垮。

到这里,我讲完了故事发生之前该讲的一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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