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做的有些事情,并不像是想象的那样充满恶意。
——章前记
拉娜娅穿上了床头柜上被叠得整齐的那套漂亮的花色衣服,宛若幽灵一般闯出了病房,门外的士兵没有拦住她,也没有追上她,她就像是真的幽灵一样消失在了医院走廊的尽头。
天气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惊喜一样变得寒冷起来,本来行人就不多的街道这一下变得更加的冷清了。整座城市变得更加死气沉沉,肮脏的高楼墙壁仿佛在大海中被淹没了几百年似的,退了色的巨幅广告仍旧在凛冽的寒风中倔强的招展,就连树木都像是干枯致死,这一切都在证明着前面的那句话,这座城市愈发的死气沉沉。
没人会相信这是曾经繁华的都市,残留的都市气氛早已不见了踪影,高楼林立的城市仿佛一座坟墓,挤在一起的墓碑上面没有刻任何的墓志铭,孤魂野鬼在墓碑间游荡,企图掘开坟墓还魂享乐。
这是一座死去了的城市,天知道会什么时候再活过来,或许永远也不会,或许很快就会。一场来早了的大雪很快的淹没了整座城市,一切污浊与混沌全部被掩盖住了,寒冬的降临比往年稍早了一些,它用面具遮盖住带着轻蔑眼神的雪白眸子,假惺惺的发出了笑声。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冻死在这白茫茫的地毯之中,若有豺狼则必将此些一并吞掉,否则不是太浪费了么?
没有一个人儿愿陪诗人坐在白雪之中安静一下内心,再美的事物都会被丑陋污染,好在有那么一颗心愿意收留此些,即便面具是虚伪的,笑声是空洞的,不如让我们来做个游戏,你是愿意被寒冷的冬天冻死,还是愿意被豺狼吃掉?诗人明显希望自己被冻死,因为豺狼从来不靠近这心灵纯洁的美好,可虽然豺狼的撕咬那么的疼痛,其他人却都宁愿如此。
雪终究是白色的,看上去终究那么的美好,不是吗?
窗外的灿都变成了雪白的一片,冰皓透过窗子看到了女神堂那高高的尖塔形建筑,不知不觉的沉迷在了这景色之中。今天是十一月十六日,是他的生日,他给自己放了两个小时的假。
两个小时之后他会去找德尔林进行探讨,然后召集之苦成员对某个问题进行解决,这是个大问题,似乎并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冰皓驱赶走这些想法,因为他想要真正的休两个小时的假,这对于他来说太宝贵了。战事目前还牵不到他的精力就已然如此的疲惫,真不知德尔林和卡特罗曾经是怎么挺过来的,而他们现在还在坚持着。
放假的话,就应该思考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了吧?如果是思考这些问题的话,那么婚姻就是需要考虑的之一,到现在为止冰皓还没谈过恋爱呢,他在想倘若没有战争,自己也不处在这个位子上的话,是不是早就有孩子了呢?而父母也已成为了爷爷奶奶,同时还可以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他们可以去各地旅游,可以欣赏各样的美景,可以养宠物,可以买汽车,也可以做生意——开家书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他们还可以逛商场买漂亮的衣服,还可以吃到美味的食物,春暖花开的时候甚至可以和亲戚朋友去郊游;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房子,每天工作完了可以好好地休息好好地享受,完全不必在同一个地方忍受某种难以表达的压抑。
倘若没有战争,是不是还可以实现更多的事情呢?啊对了,冰皓的爷爷是个画家,说不定可以举办个画展呢!还可以成名,让世界上的人们就像是认识某位知名画家一样认识他,他甚至可以取得某些奖项!倘若可以的话,全世界都会对他充满崇敬之意。
如果没有战争的话,是不是冰皓现在正在和自己的爱人和孩子在公园里玩呢?今天是星期六,休息的时候,一个周末、两天的假期,这简直太美好了,根本就是奢求——等下,是不是还可以把一个星期都当做周末来度过?如果他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话......
冰皓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厚厚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第一篇的第一行写着“完美结局”,这是他十多岁时候写的小说,是关于妖怪的,如果没有战争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出版发行呢?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靠写小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养活自己,而这样的话,每周就都是周末了呀,这将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然而现在,他的小说则就只能沉睡在抽屉中,没有第二个人去阅读。
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如果能够生在和平的年代,那将会多么的幸福和快乐?冰皓转念又一想,或许生在那个年代就会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呢,因为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矛盾,也都有自己的烦恼,生在和平年代的话会不会就又不知足了呢?先不管这个,假如说在有生之年能够经历和平年代的话,那他一定会格外珍惜的,而倘若这是自己一手创造的和平年代,那,那......
冰皓的梦想,所有人的梦想,在此刻不都是期盼着和平的到来吗?啊,这真的就只能称作是梦想了,谁会知道和平什么时候到来?自己去努力、自己去创造,而这不一定是一代人就可以创造出来的,而以前也是这样,人们从未吸取历史的教训,战争——无论是为了什么的战争,真的那么被需要吗?挑起战争的那些人,他们懂得战争所带来的痛苦与绝望吗?天啊......天啊!
“还是没法放松下来......”年轻的上将苦笑了一声。时间是上午八点,距离休假结束还有一个小时,确切的来说是还有五十二分钟,要怎么享受着剩下的五十二分钟呢?其实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享受得了吧,除非世界和平。
“您——”
门外传来了卫兵的声音,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冰皓皱眉看过去,发现自己看到的人竟然是拉娜娅,她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穿着那身被冰皓叠放在她身边的衣服,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你怎么——没人拦着点你?你怎么过来的?”冰皓语无伦次的站起身去迎她,拉娜娅则跌跌撞撞的倒在了他的怀中,外面的冷气从拉娜娅的身体上往外涌,她好几个月没有剪过的头发上满是融化的雪水。“都怪我,这衣服是前两个月给你放在那里的,一直都没来得及给你换,我以为你会一直睡下去......”
冰美人儿在他的怀中摇了摇头,卫兵看到这个情景之后悄悄地关上了门。
“来,坐到椅子上去,我去叫人给你拿点棉衣什——”
“让我在你的怀里多待会!”拉娜娅几乎是嚷出了这句话,就像是生了气,她紧紧地用手掐住冰皓的两条胳膊,几近疯狂,哭成了泪人儿。
就这样持续了大概两分钟,那个小小的幻兽忽然出现在了冰皓的眼前,这一突发情况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拉娜娅觉察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正好和小幻兽对上了视线。冰皓正在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个突发难题的时候,拉娜娅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冰灵?”
幻兽欢快地四处飞舞着,就像是见到了主人一般。
“什么?”冰皓问道。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就是,就是它。”拉娜娅伸出了手,幻兽落到了她的手掌中,“她应该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才对,它是怎么来这里的?”
冰皓努力理顺了思绪,他试探着问道:“你认识这个小家伙?”
稍微暖和了一点儿的拉娜娅点点头。他们两个分开了,幻兽飞到了冰皓的肩膀上,安静的趴在那里望着拉娜娅。
“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很多很多......”拉娜娅又忽然虚脱了一般一个趔趄,冰皓赶忙把她扶住抱到了椅子旁,然后从抽屉里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
“很饿吧?这么久一直都是给你输营养液,你现在——”他看了拉娜娅一眼然后接着找,“现在你瘦的太严重了,都快皮包骨了。”
门外传来了些声音,冰皓让幻兽藏到了抽屉里然后命令道:“什么事情进来说!”
一个士兵推开了门,冰皓认出了是那个在拉娜娅病房外值班的士兵队长,他一脸的惊恐,但还没说什么冰皓就说:“拉娜娅已经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将军!恕属下失职,属下...属......”
冰皓打断道:“没事,你出去吧。”他现在不想听别人说话,但那个队长一直低着头没敢离开。“我说了没事,你去把医院的东西收拾一下拿回来,以后你们就可以不用再去了,回队吧。”
士兵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辩解些什么。其实他还以为冰皓生气了正压着火呢,但他还是领命之后离开了,他离开的同时幻兽飞了出来,跳到了拉娜娅的手掌中。
“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说。”虚弱的拉娜娅呢喃着,幻兽舔了一下她的脸颊。“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刚刚说过了,先吃点东西吧。”冰皓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来面包,可是那面包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长出了黑色的霉菌。“我去让人给你做点,先穿上我的衣服。”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拉娜娅的身上,拉娜娅就躺在那里,和幻兽对视着,就像是暧昧的情侣一般对视着。
冰皓离开了房间,清冷的气氛一下子笼罩了办公室,幻兽像是放松了一般卧倒在了桌面上,它紧紧地盯着拉娜娅,似乎正在催眠她。熟悉的梦魇又一次袭来了,拉娜娅欣然接受了这奇怪的梦,幻兽正在召唤她,急于和她交流。
......
......
又是这无光源的世界,黑暗笼罩着一切,在某一座荒废掉的城市里一个英俊的小伙子正等待着姗姗来迟的拉娜娅,他似乎没有眼球,因为他的眼球是近乎白色的一片,和眼白几乎融合在了一起。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像是钟表秒针拨动时候发出的声音。有一个头发型像是锅盖一样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跑进了一栋高楼,他扭过头看了拉娜娅一眼,那眼神很奇怪。
小伙子笑嘻嘻的牵过了拉娜娅的手,优雅的跪下亲吻了她的手背,那一气呵成的动作看上去是出自某个贵族家庭的优秀教导,并且已经练了很多次了。
“你的确和他们不一样,尊贵的女士。”小伙子用他那犹如天使的小号一般动听的说出了一句话,拉娜娅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你是谁?是大庭吗?为什么又把我引入这个世界?”
“不不,请问大庭是谁?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过我是‘冰灵’啊,你刚刚不是认出来了我?”
拉娜娅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你是那个小家伙?”
“可比你大很多呢。”小伙子善意的笑了笑。
“为什么你也能来到这个世界?这不是一个.......他的确没说过这个世界只有他能来。”
“很多人都能来呢。”
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男人又从刚刚那个锅盖头中年人进去的那栋楼里走了出来,这个男人的脸很长,抿着嘴唇,头发向后梳过去,露出了宽大的、似乎很有喜感的额头,看上去很可靠的一个人。
男人也看了拉娜娅一眼,并且挥了挥手,拉娜娅也朝他挥了挥手。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呢?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我不喜欢这里,因为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除了大庭之外的任何人。”
“你刚刚不是看到其他人了吗?”小伙子仍旧微笑着。
拉娜娅耸了下肩膀。
“把你叫过来只是看看我能不能够和你进行交流,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并且结果是肯定的,既然可以和你交流的话,那么以后和我的主人再说什么话就方便多了,你可以帮忙转达。”
“你的主人?”拉娜娅疑惑地问道。
“就是那个男人啊,看上去和你关系很好的那个,你不是闯进了他的房间?他叫什么?”
“冰皓——”
“哦,好名字。”
“我应该叫你什么?”
小伙子想了一下之后说道:“就叫我冰灵吧,反正这是我的种族的名字,其实我们之间有许多话可以聊聊呢,不过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世界似乎开始压缩,拉娜娅知道这是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前兆,在离开之前她又看到了另外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似乎稍微年轻一下,留着平头,蓄着形状像是门一样的胡子,大概有两米高,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温暖,又有些熟悉。他向拉娜娅挑了挑眉毛,也走进了那栋楼房。
.......
.......
拉娜娅回过神来的时候仍旧趴在桌子上面,幻兽——冰灵靠近她的脸颊蹭了蹭,这个时候冰皓打开门走了进来,他的手中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有热腾腾的食物。
“我真是......为什么没让你去休息呢?要不回你的住处吧,还是吃完了再回去?现在你最需要的是休息。”冰皓一进门就开始自责。
“我躺得已经够多了,你......你多陪陪我......”
“当然。”冰皓像是往常那样回答着,他把食物放在了桌子上之后扶起了拉娜娅,幻兽绕着他飞舞,像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我已经叫人去找医生来了,他们很快就会到会对你做一些检查。先吃点东西吧,时间问题所以做的都是很简单的食物。”
盘子里有肉干、煮鸡蛋、牛奶以及面包,甚至还有果酱,这可是很少见的好东西。
“我不太饿......”拉娜娅推开盘子又趴了回去。
“身体哪里不舒服?你看你的脸还这么红呢,也还是这么凉,手也是。”
“能不能给我取取暖?”
“我去找人拿来电暖气。”冰皓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叫住了。拉娜娅用病恹恹又带了些暧昧的目光看着他,虚弱得连说话都无法大声。
“用你的身子,抱着我......”
冰皓尴尬的笑了起来。可拉娜娅的那种目光还是没有变,她让冰皓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然后奋力站起身来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说:
“我爱你。”
“我也爱你,亲爱的姐姐。”
“我没把你当弟弟,我要你做我的丈夫......”
幻兽发出了一声像是开心的闷吼,冰皓愣在了原地,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场景的发生,而是一直没有想到发生之后自己要去怎么做,他不想拒绝,可又不希望两个人的关系发生改变,所以这是他会逃避的问题之一,会逃避的问题之二之三以及其他所有的可能会逃避的问题现在已经全部被他正视了,唯有这一个问题还让他纠结,并且无法找出答案。
“说呀,你同不同意?虽然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姐姐你被冻糊涂了吧?昏迷了这么久,是不是做什么恶梦了?我找人来——”
“我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清醒过,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转过来。”拉娜娅扳过了冰皓的脸,努力笑了起来,她那枯瘦的脸颊虽远没有曾经那么动人,但却仍旧异常迷人。“你没怎么叫过我姐姐呢......为什么现在这么见外?我记得你还有初吻吧,对不对?给我......”
她的头向冰皓靠过去,在这同时有人敲响了门,传来了语慧的声音:“哥——将军,我来...那个,看望......那个......”
“进来。”拉娜娅抢在冰皓之前回答,冰皓还没来得及阻止语慧就推开了门。她走了进来,笑吟吟的脸颊还没来得及改变表情就僵硬在了那里。
“将军,姐姐......”语慧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她没有看到幻兽,因为幻兽在那之前就已经藏到拉娜娅的身后了,她看到的是想要和拉娜娅接吻的冰皓,瞬时之间心里就打翻了五味瓶,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忘记了所有的问题,就只是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他们在做什么呢?哥哥和姐姐在做什么呢......
“如果我要是......要是嫁给冰皓的话,你高不高兴?”
语慧不自觉地流下了泪水,可她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在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假装快乐的回答说:“当然高兴啦!姐姐能够嫁给哥哥,我当然高兴了......”
泪水已经像是决堤的洪水了,语慧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她不知所措的四处寻找着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找不到。十多天前就开始精心设计的为冰皓特意准备的生日庆祝会忽然在此时成为了让她无地自容的理由,她不知如何再开口告诉冰皓自己是多么努力地为他准备了一个生日会,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精心设计的开场白在脑子里无限次地回旋,每一个文字都变成了一根针插入了她的大脑,准备好的烹饪材料似乎早已变得发臭,精心制作的生日礼物也崩坏了,最珍贵的画似乎被付之一炬,最甜蜜的幻想被无情地击碎,似乎是天空成为了碎裂开来的镜子,掉落的每一块利刃都真切地割开了皮肉,深深地插在身体上,最大的那块则贯穿了心脏。
“我、我已经!”冰皓忽然推开了拉娜娅,在思考了不到一秒钟之后他终于还是因为头脑一热完美的拒绝了拉娜娅:“我已经答应语慧做她男朋友了!”
真像是言情小说的情节呢。冰皓都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这一下境况急转直下,语慧感觉到心脏再一次跳动了起来,某种温热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回旋,就连泪痕也蒸发掉了;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喜悦之情极具喜感的填满了内心,似乎都要笑出来,语慧在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完全忘掉了大悲,持续了还不到半分钟的大悲。
“什么?”拉娜娅问他,“这样啊......可是我......”她坐回到了椅子上,幻兽则以极快的速度隐藏着,语慧没有注意到它。
冰皓闭上了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了,并且他还在自责,自己竟然还会失控,即便这是多少年来的第一次,可刚刚那一瞬间他根本就没有把握住自己。完全的失控了。
“那我也不会放弃的,在你们结婚之前......”
“得了吧,我们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事情不是这些,黑风军——”
拉娜娅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真是啊......”
奇妙的沉默蔓延开来,持续了短暂的一阵子之后冰皓打破了这沉默,他首先来到语慧身旁让她先离开,然后就关上了门回到了拉娜娅身边。离开办公室的语慧擦着尚未全干的泪水,一蹦一跳的幻想着晚上可能还会出现的生日会可能会发生的任何情景,并且算计着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还又回忆了一下开场白,最后把手压在自己的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告诉自己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并不是梦。她的思绪其实比刚刚更加的混乱,可现在的混乱是甜蜜的混乱,让她快乐的重复回忆着发生的一幕幕。
办公室里,拉娜娅终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吃了一口面包,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等着医生来。冰皓派人去告诉德尔林讨论延后了,因为他干脆就让自己多犯几次错误好了,明知道不应该因此而——因为拉娜娅或者是语慧而拖延重要的事情,可是他现在就想这样做,可以任性的机会太少了,德尔林会理解的吧。于是冰皓的假期变成了一整天,却一直都在为别人服务。直到晚上。
晚上七点的时候他把语慧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且让所有其他的客人全部扑了空。其他的客人里并没有商贾巨豪或是高官政要,全部都是普通的士兵,也就是语慧的朋友,他们都在猜测他们的将军可能会在今天晚上搞定语慧。
这个季节的夜来得很早,七点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冰皓的办公室内只亮着一盏台灯,昏暗的光线让整间屋子看起来神秘而安静。语慧进去之后,屋子里面便充满了她身上所特有的香味,甜腻温婉,极具诱惑。
她的衣兜里掖着为冰皓特意准备的生日礼物,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要对他说的话,而冰皓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无奈,语慧却很难注意到这一点。
办公桌上除了台灯之外摆放着一摞摞整齐的文件,冰皓没有准备任何的东西,他把语慧叫到办公室的目的是为了避开所有其他人,没有其他的原因。事情越复杂越难办,他想要告诉语慧说自己其实只是一时冲动才那么说,却根本无法伤她的心,就像是以前一样,看着这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他根本就无法做到那些事情。怎么舍得伤害她?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忍心去伤害拉娜娅?
冰皓摇了摇头。
语慧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冰皓的跟前,她的手一直放在衣兜里握着那份礼物,该说的话也准备好了,但是却在这个时候怎么都开不了口了。
“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冰皓问道,微笑着。
“当、当然,只要将军......只要哥哥你不嫌弃我......”
“怎么会嫌弃你呢?”冰皓拉过了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然后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只要你愿意就好。”
“哥哥......”语慧主动把自己的嘴巴向冰皓那里送,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可是冰皓真的没有想好以后要怎么办,当他在早晨那件事过后冷静下来之后才考虑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和语慧好对于他的工作和素数护卫队的未来来说几乎没有一点的帮助,然而事情却就是这样发生了。这不算是一个错误,也不算是正确的举动。
语慧和冰皓独处了两个小时之后冰皓把她送回了天才们的宿舍楼,然后他又去看望了拉娜娅,那个时候拉娜娅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吻了下拉娜娅的额头,离开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滴泪水滴到了她的鼻尖上。
***
同一天的深夜,明砷失眠到了午夜时分,他把雏雪一个人扔在床上自己来到了花园里,手里拿着雷拉的金色长枪。不少问题困扰着他,比如这把金色长枪究竟有什么秘密竟然会成为一个筹码——仅仅因为这里面藏着一块稀有的属性石吗?外观上看,这把长枪就像是金子做的一般,可是明砷测试过它的硬度,发现这把枪要比金子坚硬很多,而它身上的金色也不是涂抹上去的,是金属本身散发出来的光泽,同时还不是黄铜,它那亮丽的色彩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这样看来,难道是那块隐藏着的属性石起的作用吗?
即便已经知道了这个可能唯一的秘密,但倔强的明砷还是不允许任何其他人去了解这把长枪的,他宁可让这个谜永远也解不开。
他开始对以前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反思,却得不到任何结果。他不会想到雷拉的身份可能会很特殊,因为那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即便雷拉做出了几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同火魔消失了,还挑出了火魔身体里的火属性。
今夜星光灿烂,几乎要与弦月争辉,金色长枪的在这之中折射出了幻影般的光彩,点缀着小小的世界。干枯的花园宛若悲歌一般让人感到凄凉,这种气氛明砷甚是喜欢。他早就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孤单的感觉,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够满足他内心的某种需要,他希望自己变得冰冷,并且正在一步步如此改变。
这是他最满意自己的地方。
忽然心血来潮,年轻的教皇耍起了长枪,他未受过太多的训练,可是使用起来这把长枪却游刃有余,异常顺手。长枪折射出来的光影闪到女神堂的墙壁上,映出了好看的光彩,紊乱的气流在长枪的周围回旋,发出了悦耳的破裂声。
明砷猛然间停止了动作,他愣在原地,长枪背在身后,因为他似乎忽然看到了某个人影在自己的眼前一闪而过。他首先想到了雷拉,可那肯定不是雷拉的身影,并且那影子更像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以为这是幻觉,可当他再一次挥舞起这把长枪的时候,那个影子就又出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咆哮,瞬时之间让明砷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别乱动这把枪啊。”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从明砷的背后传了出来,明砷扭回头去看的同时举起了枪。是一个穿着华丽的男人,他的头发几乎盖住了整张脸。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明砷充满敌意的质问道。
“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你认识我,我叫凌泽。”男人笑嘻嘻的回答道,他应该是在笑。“别绷着你那张脸,我们曾经见过面的,那时候你还小呢。”
“我没们见过面。”明砷冷冰冰的回答道。
“你还能有我记得清楚?不过你认识我就对了,至少雏雪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明砷收回了长枪,他像是往常一样用居高临下的态度面对着凌泽,嘲笑着他一般。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不过你们找不到我就对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别随意玩弄这把枪。”凌泽的语气严肃起来,就像是命令一般,而明砷最讨厌这种口气了。
“长枪是我叔叔留下来的东西,在成为别人手里的物件之前,我有权随意处置它,只要我乐意,我怎样做都可以,别人无权过问。”
凌泽逼近明砷,后者也并未后退,他们两个几乎撞到一起,凌泽比明砷稍高,离近看的时候,他的目光显得凶神恶煞,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这种可怖的目光不知是在杀死多少人之后才可以练就的出来。
“我不会惧怕你,不要以为你这条狗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就可以吓到我。”明砷冷静的嘲笑道。
“我会服从某个人的命令,只要那个人让我真心的佩服,可是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还狗屁不懂呢就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看得起你?用这种口气?如果你再逼我,我会让你后悔的。”明砷攥紧了长枪,他准备随时把枪刺入对方的胸膛,或者挑开他的身体,他才不管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凌泽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向后退开几步,然后凭空幻化出来一把形状与明砷手中的长枪一模一样的枪来,挑衅地说道:“来比试比试,不要依靠属性的力量,如果你非要用的话那么我也会不客气,因为我拥有的属性是你见都未曾见过的。要来试试吗?还是乖乖的认输,向我道歉?”
“懦夫才会向你认输!”
“说得好!”
明砷鲁莽的举起长枪向凌泽冲去,他根本就没管自己的装束根本就不适合战斗,也不计任何后果,完全是胡来。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和学过的那一点点格斗技巧,幼稚的明砷向凌泽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刚一开始凌泽招架起来还游刃有余,可是忽然之间,他发现明砷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大了,即便出招毫无套路也无技巧可言,但却愈发的难以招架。
“我说了不准依靠属性的力量!”在弹开明神的前冲一枪之后,凌泽借用他身体里面冰属性的力量造出一个巨大的冰球砸向了明砷,明砷奋力躲开了。
“我没有动用属性的力量!”停止动作之后明神一边喘气一边辩解道。
“你分明用了狂属性,还说没有!”
明神仔细回忆了一下,可是他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借用属性的力量,他没有主观那样去做,可是对于属性他也一直都没有刻意发掘过。
“如果你用的话,我也会用,你用一种我也就用一种,不是狂属性吗,那好,我就给你看看——”
一个黑影忽然出现在了凌泽的背后,这个黑影来得之快让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个人,这个人的面孔隐藏在麻布上衣兜帽的阴影之中,看不到他的脸,他伸出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抓住了凌泽的肩膀,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的命令不是让你做这个来。”
“老、老大?”凌泽转过身叫道。
明神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似乎看到了某一幅画面,那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找到了雷拉,那个时候那个人就是在管雷拉叫老大,而那个人和凌泽竟是如此的相似,刚刚凌泽也说他和明砷曾经见过面,可是明砷不记得。
“雷拉叔叔?”明神试探着叫道,他显得有些激动。
“雷拉早就死了,在同火魔战斗的时候就消失在了虚空之中。”那个人说道,“我是宙,你这毛头小子。”
明砷刚刚稍稍放松的神经又猛然间紧绷了起来,他紧紧地握住长枪,以防突如其来的进攻。
凌泽的嘴角向上翘了起来,他把幻化出来的武器转了一圈之后,让它化作一团蒸汽消失在了空气中。
“但是你想的没错,”那个人继续说道,“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凌泽,他也的确是管雷拉叫过老大,可我并不是雷拉,我们是两个人,雷拉也并不属于黑风军。”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明神质问道。
“你是说我和雷拉,还是雷拉和凌泽,或者是凌泽和我?但无论是谁和谁,这对于你来说都并不重要,我只是路过而已,不过看到凌泽,你又失控了。”
凌泽朝着那个阴影里的人单膝跪下,自责道:“属下无能。”
“明砷,我们的条件你好好考虑考虑,剩下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我希望事情会很有意思,但不要太过分。”
还没等明神发脾气,两个人就凭空消失了,就像是当初雷拉和火魔那样突然消失,一点前兆都没有。某种压力前所未有的吞噬了明砷整个人,他似乎看到了人和神的实力差距然后突然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绝望......刚刚那个人真的是宙吗?还是只是一个骗子?可至少目前看来,那个人真的很可怕。
他回到了房间里,雏雪背对着房门躺着,静谧的空气在微弱的光线里凝固似的让人感到窒息。
“还在睡吗?”明砷试探着问道,本来雏雪不想回答,可她还是忍不住回答了。“没有。”
“那就睡吧。”明砷坐到了床边,他扶着雏雪的肩膀,似乎这样可以找到一丝安慰,但同时他又对此感到厌恶不已,因为自己竟然仍旧像是个人类那样想要寻求安慰,这简直不能容忍,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够摆脱人类的种种?
雏雪忽然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然后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很凉,为什么出去没有戴手套?
“没事,什么事都没发生,谢谢你的关心。”
肯定发生什么事了。敏感的雏雪想到,她知道平时明砷是不会说出“谢谢”两个字的,这个时候的他就像是曾经的他一样,或者一个忽然变好了的他,但绝对不可能,或者不可能凭空变好。他想寻求安慰。
多么可悲,多么可悲......
“睡吧,我坐会,一会就睡。”
“嗯,好......”雏雪答道,然后她转过身,紧紧地握着明砷的那只手,即便是自欺欺人也好,她希望或许明砷从此变好,然后她可以每天晚上都拥抱着他——或者仅仅是握着他的手进入梦乡。
***
这是一个无梦之眠,空白得如同虚空一般,看不到任何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存在,消失了一般。
永寂
谁与我为伴,一起走过永暗之夜;
谁与我为伴,一起踏过冰天雪地;
我不知何时是起始,也不知何处为终点,
不曾品尝甜涩,未得半缕阳光;
你在何方?
这是万恶之界,终日不见光明;
此乃心之所惧,总也无来慰藉。
稀疏残影,萧瑟
枯花落木,腐烂
绝望无边,沉落在西方群山之海
期望沉沦,与尔同归......
未动,未动,
总也找不见心路;
未动,未动,
总也看不到希望;
喂,与尔伊始,可否与尔同归?
永寂,永寂,
总也泪眼婆娑。
谁与我为伴,一起走过永暗之夜;
谁与我为伴,一起踏过冰天雪地;
我不知何时是起始,也不知何处为终点,
不曾品尝甜涩,未得半缕阳光;
你在何方?
(嘿嘿~~修改的时候这里是一个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