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禁闭室,回到属于我的房间。
因为我违抗了命令,并且严重违背了保密条例,我被罚在禁闭室面壁两年。
两年没有回来,没想到这里还是那么整洁。
整洁到单调乏味,古板到只有四面墙壁和一张床,其他的便是挂在墙壁上的各种枪械。
“——上官小姐,月大人让您去找她。”
门外传来女侍从的声音。
切。
真是烦死了。
简单收拾东西后,由她带领,穿过大厅,走廊。
周围渐渐出现白色的水汽。
来到走廊的尽头。
浴室。。。。。。
我的眉毛微微抽搐了一下。
“月大人就在里面等您,这里先告退了。”
女侍从恭顺地行礼退下,只剩下我和哗哗的水声。
“进来吧。”
那女人的声音传来,在这个空间里回荡着。
走进纯汉白玉打造的浴室。
素雅的风格,奢华的价格,果然符合这个女人的作风。
她全身裹在雪白的浴巾中,坐在喷泉水台上,纤细修长的腿垂落着,润白的肌肤和汉白玉别无二致。
那份温婉,在我看来是世间最虚伪的假面。
“过来。”
她轻声说道。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
脱光衣服,平躺到台子上,我闭上眼睛,就像个乖顺而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地忍受着,毫不反抗,顺从她的摆弄,任由她清洗着我的身子。
轻柔的水流划过胸口,腹部,顺着腰部曲线流到地上。
清洗着封闭两年的污垢。
“玖儿,这两年的禁闭还真是漫长,不是么?”
她轻笑着,伸出手来。
冰凉的手指划过肌肤,在这突然刺激之下,我不觉倒吸了一口气。
抿住嘴,克制住自己不要低吟出声。
她富于侵略性的手指,放肆地擦过颈边,腋下,腰腹。。。。。激起悚然的战栗。
厌恶之色一闪即逝,我挡住她已经碰到胯骨的手指,随即让表情回归平静漠然。
她愉快地笑了一下:
“唔,不喜欢么?”
我没有说话。
我越生气,她越是高兴。
所以,不表露出情绪才是应对她的最好方式。
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扫兴无趣,尽快终止这些让我厌恶的举止。
她在我腰间掐了一把:
“两年没有清洗,身上居然连一点泥污也没有。真是完美,如果不是由于庶出,你本可以成为月家这一代女子中的佼佼者,和我竞争当代家主的位置——当然,你对这个东西肯定是不会感兴趣的。”
嘻嘻笑着,在她温柔优雅的表面之下,完全就是一只月的妖精。
对此,我当然知道。
就在我面壁的这两年之中,她已经正式从她的母亲那里继承了月家的家主之位。
我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
“你的那个亲妹妹,月泠露,不是也没有和你竞争么?到最后,家住的位置还是众望所归,落在了你的头上。”
她微笑着说道:
“不过,如果是月家正宗,最起码也能得到月家秘法的真传,没有必要去使用那些凡俗的武器,弄脏自己的双手。”
凡俗的武器,自然是指那些枪械。
虽然对她的话不屑一顾,但我却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正如我之前说过的,她所做的一切,其主要目的大都是为了激怒我。
她受不了我的孤傲,受不了我对她的不屑。
以她的性子,想要得到的,就必须要得到,这与她而言是理所当然的。
她本就是个喜欢享受争夺的快感的女人。
比如月家的家主之位。
不仅要获得家主的地位和权利,更要获得所有人的认同和敬畏。
但是,她没有得到我的敬畏和屈从。
虽然我服从,但我并没有表现出内心的乖顺。
因为,在我眼中,所谓的家主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对于不了解不在乎不介意的名位,我很难产生什么切实的感受,更别提什么敬畏了。
而且,我本身就是一个很淡漠的人。
她想要的卑贱,我强装不来。
她便要做些什么,来让我表现出她想要的反应。
只有最为完美的月家女人,才能担任月家家主。
自古以来,月家女子,绝美如月,出尘如月。
但是,她却是个例外。
在月家,她恐怕是最格格不入的女人了。
应有的清冷和孤傲,那种一尘不染的纯洁感,她都没有。
她有的,只有竞争欲,掌控欲,还有虚伪和政治手腕罢了。
在我看来,她能当上这个古老世家的当代家主,也是在自然不过了。
月家,这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女系世家,在旁人眼中恐怕是最神秘古怪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一个家族了。
不过,在我所见的范围之内,我所能嗅到的气味只有那由古代绵延至极的腐朽。
唉,真是让人头疼。
由十余种名贵草药调制的浴液,单是闻一闻就让人感到飘飘欲仙。
“由于你之前的违抗,宗族长老们本想把你驱逐出月家,流放到蜀地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吝惜把一整罐浴液倒在了我的躯体上。
从头到脚,全部被浴液淋遍。
我睁开了眼睛。
即使浴液流到眼里,我也没有眨眼,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那就把我逐出月家好了。本来我就姓上官,从来都不是什么月家的人。”
的确,我只是我父母的女儿,从来都不想和什么世家扯上关系。
对于当年母亲和恋人私奔,逃出月家的禁锢,在月家天罗地网般的搜索下隐居十年
月家把母亲视为奇耻大辱,无时无刻不欲除之而后快。
毕竟月家的势力太过强大,母亲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她们的追踪。
那一年,我6岁。
被月家的人找到时,父亲早已病故,只剩下母亲和幼小的我。
我无法忘记,她们在我眼前,以家法处死母亲的那一幕。
那是多么残酷的惩罚啊!
简直就是在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东西。。。。。。那简直就是恶魔的艺术。
但是,母亲直到最后,都在淡淡地微笑着。
那是在述说着,从来都没有后悔。
就在我出神时,她突然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我可舍不得,因为你是我最好的玩具娃娃呀。如果没有你,那这个家主将是多么无趣的一份差事。。。。。。你说对不对呢?”
我没有做声。
她的唇舌,从来都不是刀剑,而是见血封喉的绵绵毒药。
这个女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白色的巨大浴室中水雾弥漫。
她用水冲洗着我的身子,把嘴凑到了我的耳边,进一步向我发动言语攻势:
“整个月家,即便是那些迂腐的宗族长老,也要臣服于我这个家主脚下,只有你。。。。。。只有你。。。。。。身为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出之女,却从来都没有用正眼看过我一样。”
我把头别了过去。
——母亲死后,我便被带到月家训练抚养。
由于是庶出,我的地位是卑贱的。
没有资格学习月家秘术,始终被作为鹰犬训练着长大。
之后,就像影子一样,被安排在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边,任由差遣。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
在我身边的人,从来都只有不幸,从来没有能长久存在于身边的事物呢。
无论是父母,儿时唯一的朋友,负责做饭的慈祥老奶奶,曾经珍爱的宠物小兔,还是两年前那个在废弃的大楼楼顶曾给过我一罐咖啡的普通学生。。。。。。全都免不了死亡的命运。
就像冷月,越是接近,就只会越快地凋零,风化。。。。。。
无法恒久的事物是丑陋的。
所以,我希望,在这个我所厌恶的女人身边,能够把这种不幸也传到她的身上,这,便是我自欺欺人地恶毒吧。
当然,这也只是无稽之谈而已。
证据就是:她现在依旧过得好好的,不仅如此,还一路顺风顺水,左右逢源,运气简直好到不行,还有很多精力能够拿我消遣。
比如说现在。
单纯就像是在给自己的宠物——不,是自己的玩具娃娃——洗澡一样,冲洗着摆弄着我的肢体,表情就像是一个沉浸于过家家游戏之中的孩子,水汽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如蝉翼般晶莹。
拿起我的手,检查着我手上的枪茧,啧啧说道:
“作为一个姑娘家,你也是在太不懂得如何打理自己了。看吧,总是在外面风吹日晒,从不注意自己的护理,无论是皮肤,还是头发,受损都很严重呢。。。。。。不过,还是这么美丽。”
她抚摸着我左肩上那个青黑色的隶书“罪”字,吃吃笑着。
“看啊。。。。。幸好我去向母亲求情,央她破例把字刺在你的肩膀上,不然,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就白白被毁掉了。”
全身洁白的肌肤,和狰狞的刺字形成了鲜明的反衬。
那是作为肮脏的“背叛者之女”的罪之烙印。
拜这个烙印所赐,每次企图违抗月家家族内上位者的命令,就会产生生不如死的感觉。
也即是说,我只是月家一个卑微的奴隶。
嗯。
即便是作为奴隶也好,活在笼中的金丝雀也罢,总之就是不愿意与她们同流合污。
这,便是我的倔强。
是我和母亲无声的抗争。
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她突然说:
“原本按照你的罪过,至少要面壁五年才是。。。。。。想知道为什么提前放你出来么?”
我看着她,等待她自己说出答案。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猜测的人。
由于我的淡漠,她似乎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那东西又出现了。”
我的表情一僵。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它。我想你不会忘记吧?两年前,那次屈辱的失败,以及。。。。。。因为你的失误,而死去的那个无辜者。不过是调虎离山而已,没想到你居然会被一头畜生给耍了。”
不露声色地提起那件让我不断自责的事。
我的眉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爬起身来,赤脚走向浴室门口,拿起衣服:
“很好,既然如此,我会负责把那东西解决掉。”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你知道,虽然我有能力轻易让那东西消失,但我实在是懒得为了一个只知道吃人的畜生弄脏我的手。”
她微笑着说道。
我穿上衣服,甩了甩湿漉漉地头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