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外的青石甬道里,火把光影晃得人眼晕。
县令与师爷跌跌撞撞冲出牢门,直到远离囚牢、确认无人近身,才敢停下脚步,两人皆是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被骂出来的羞恼与惊惧,尽数化作了狠戾的杀意。
师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大人,这小子绝对不能留!他口气太大,咱们的勾当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还敢如此咄咄逼人,铁定是京里或是哪个顶尖世家的公子,微服出来历练的!”
县令阴沉着脸,指尖死死攥着刚揣入怀中的赃银,指节泛白。
“我又何尝看不出?他一身风骨,一身气场,绝非寻常乡绅子弟可比。可越是如此,越是留不得!”
“咱们官贼勾结、敲诈勒索、私放窃贼的事,已经被他撞破。今日若是放他离开,他日他回到家族,一纸诉状递上去,你我人头落地,满门都要跟着遭殃!”
师爷浑身一颤,眼底凶光毕露。
“大人英明!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管他是谁家的公子,死在这扬州大牢里,死无对证,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就按之前的说辞,一口咬定他就是那伙流窜窃贼的头目,拒捕顽劣,当场格杀!到时候随便找具尸首搪塞,谁会深究?”
县令眼神阴鸷,缓缓点头,定下死计。
“就这么办。明日天亮,便动手除了他,永绝后患。”
两人顿了顿,又说起牢内余下的无辜百姓,语气瞬间变回了精明的算计。
“至于那些交不出银子的穷鬼,杀了反而浪费。”
县令冷哼一声。
“全部押去城郊矿场做苦力,管吃管住,让他们干活抵债,干够年限再放人。只有活着的百姓,才能源源不断给咱们捞油水,死了,就一文不值了。”
“大人高明!”
师爷连忙谄媚附和。
“小的这就去安排,明日一早,先处理那个刺头,再把这群穷鬼全部送走!”
密谋之声,阴狠歹毒,在寂静的牢狱通道里,一字一句,飘向暗处。
囚牢之内。
李沐昭原本正闭目凝神,平复着方才目睹官场污浊的愤懑,下一秒,一道细微却清晰的意念,直接闯入他的神识之中。
是镇煌。
无需开口,无需动作,本命灵相与他神魂相连,早已将牢狱外那二人的全部密谋,一丝不差地传入了他的心底。
格杀灭口、栽赃窃贼、压榨百姓、赶去做苦力……
桩桩件件,丧尽天良,狠戾到了极致。
李沐昭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
他迅速侧身,凑近司空月与东方月儿,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将外面的阴谋尽数道出,语气冰冷彻骨。
“他们要动手了。那个县令和师爷,认定青衫少年身份不凡、事情败露,打算明日天亮,直接栽赃他是窃贼头目,就地灭口。”
“至于我们这些交不出钱的人,全部要被押去城郊矿场做苦力,生生压榨到死。”
话音落下,司空月脸色骤寒,指尖瞬间攥紧了袖中的灵月剑剑意;东方月儿更是气得浑身微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愤然。
他们本以为隐忍便能脱身,却没想到这群贪官早已动了杀心,根本不打算给他们活路。
而与此同时。
囚牢另一侧,水又干依旧静静伫立,看似孤身一人,周身却悄然浮动着一缕微不可查的虚空气息。
一道近乎完全透明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隐于他身侧,气息虚无到了极致,与周遭空气融为一体,别说寻常狱卒,就连李沐昭散出的神识,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那是彻彻底底的隐身护卫,修为高深,隐匿术登峰造极。
护卫将牢狱外县令与师爷的全部密谋,低声传入水又干耳中,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少主,二人已起杀心,计划明日天亮栽赃灭口,属下现在便可出手,将这两个奸邪之徒就地斩杀,带少主安全离开。”
水又干眸色微冷,却轻轻摇头,声音平淡。
“不急。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真的动手。”
他周身依旧气息温和,可眼底深处,已然掠过一丝寒冽的不耐。
而这一幕,尽数落入李沐昭的感知之中。
镇煌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细微的警惕。
“主人,他身边有异常。有气息隐于虚空,无形无迹,我看不清形体,却能确定,那里有活人的存在,有一股极强的隐秘力量。”
李沐昭心头猛地一震。
他不动声色,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青衣少年。
少年依旧孤身而立,看起来与方才别无二致,可李沐昭却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周身三尺之内,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有一道看不见的影子,默默守护在他身旁。
镇煌何等敏锐?
那是灵相境的本命灵相,感知力远超同境修士。
可白日连少年的近身都未能察觉,此刻更是直接探不到隐身人的形体,只能察觉出异常气息。
这个化名水又干的少年。
不仅身份尊贵、胆识过人、言辞凌厉,身边竟还藏着如此高深莫测的隐身护卫。
他到底是谁?
为何会出现在扬州城?
他接近他们,是无意,还是早有图谋?
李沐昭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眼底的疑惑与戒备,瞬间翻涌到了极点。
不多时,县令与师爷去而复返。
两人再无半分先前的伪善,脸上只剩阴狠决绝。县令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冷硬开口,声音传遍整间囚牢。
“天亮之后,将此人以窃贼头目论处,就地处死。”
他指尖直指水又干,语气没有半分转圜。
随即又瞥向牢内余下众人,声音冷漠刻薄。
“其余人,全部押往城郊矿场,服苦役抵债,何时还清罪责,何时再谈放人。”
话音落下,师爷立刻挥手,厉声吩咐狱卒。
“严加看守,不得有误,谁敢闹事,直接格杀勿论!”
二人丢下命令,转身便走,再不多看一眼,彻骨的杀意与凉薄,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