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东昙海 更新时间:2011/5/23 21:28:03 字数:0

第二章

待到定睛一瞧,才发现缠在身上的黑色雾气团,粘稠的气团臃肿地起伏着,由其中模糊浮现出状如枯枝般的形象……半透明的灰黑色气团,渐渐化为一个骷颅般干瘦的老太形象。

本该有眼球的眼眶里漆黑一片,她就那样用空洞的眼洞窥视着我。

“娃啊啊啊啊啊啊!”

登时我头皮都麻了,马上大声嚎叫起来。

一见我张开嘴,那老太立刻双手伸出猛掐我的脖子,直把我掐得翻白眼,同时身上的重量也越来越重。

我被压的直咳嗽,觉着胸腔里头都要涌出血来,骨头咯咯压的直响。好不容易从被子里头抽出手来,右手一抓,手直接从老太身上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左手因为靠着墙,抽出来慢了些,从旁一扫直接捶打在它身上,一道白色光芒忽闪了一下,老太好像被什么滚烫物烧到了身子,腾地缩回了一双黑手。

,我感到一阵热气从背后袭了过去,只见一条白色的绸带照着那老太脸上招呼而来,老太赶忙双手去抓,对我放松了压制,趁这空荡我赶忙身子朝外面挪了几分,抓起旁边的枕头朝房间门口扔去。

嗵!

一声砸响后,外面的麻将声骤然而停。

门被“咚”地一脚踹开,老妈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一手抱起我向前一个翻滚,同时另一只手做了什么动作,朝着老太只一指,我就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突然消散掉了。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后来我才晓得这事儿叫“鬼压床”,像我这样身体弱的小孩儿总会遇上个一两次,科学也有解释过,说是因为脑袋醒了,身体还没醒过来所以会感到身体被压住了。

但我的这次也太邪乎了,简直匪夷所思。

脖子上不光留的有那鬼老太的手印,胳膊也因为这件事肿的血红,害得我一个星期都有点温烧。

左胳膊和手都抹上了药绑得像猪蹄,不能开窗户也不能见外人。

虽然一个星期都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做作业感觉非常爽,但每天都得被关在屋里还是很无聊的。但有一点好事,就是我是个天生的左撇子,因为这事开始强迫学用右手,除了拿筷子吃饭拿遥控器看《圣斗士星矢》啥的,主要的训练就是打《俄罗斯方块》,游戏比较简单便于训练一只手,玩游戏拿手柄寓教于乐。

一晃几年就过去了,因为这个鬼压床的破事儿,老妈彻底地把我关在院子里不准乱跑,直接导致我变身为宅男。还好她是银行会计,单位福利好了盖了高层单元楼,分了个独门独户的大户型豪房,不用再跟别人挤水管和厕所了,我去了就近的学校重读小学,算降了一级,那里的老师贼凶,因此我活的很不愉快,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彻底成为了坐在后三排的“差生”。

这下更好了,我就可以和野丫头苏芳月一起每天打《魂斗罗》了。

这一说又扯远了,其实这时候我妈的单位刚好和钟老爷子小女儿住的家属院隔着条马路,那是个理科专科大学,当老师的小女儿分的房子在篮球场后面的院里,大女儿两口子在外跑生意,苏芳月那丫头没人管,刚好随意放养。钟老爷子住在古镇宽广的河边,自己一个小院儿,早年积累的财富足够他每天到处瞎跑,我在这时常常去他那里玩儿,就着书本起步学守灵一脉的学问。

按那些书上说,捣鼓鬼神之事的都分派分门各自为战,方便因地制宜,平时各方道爷们不咋互相搭腔的;而干“守灵”这行的也有很多分系。

那些书上五花八门,全是各种理论知识,要是全篇读完实在是让人头大。

简单说,守灵师就三个部分:

“掌灯”“规间”“镇灵”。

南方管“规间”叫画圈子,分工精细,首先就得有负责人熟悉地脉流动,以便分析所谓的“灵气”流动,而后规间的人找到大概的位置布下结界,互相配合起出灵器,完成任务。

而在北方,动手前得先让“掌灯”之人先点上很多的火照明,然后就得有个穿得莫名其妙的人在那里乌乌拉的边跳边叫,美其名曰“跳大神”,其主要是为了掩饰调理地脉疏导灵气的手段,另一方面掩人耳目,吓走大多数围观群众。

守灵的师傅们有个行话,曰:“寻龙穿山风水先,掌灯在前可明鉴,乐祭礼仪式结煞,镇地祥和风铃前。”说的就是守灵人中各自负责的三个部分“探”“间”“镇”:

“探”指的是掌灯人的工作,负责前期的探查和确定地点、灵器影响范围;“间”指“规间”,负责中期的布置结界、疏导灵气的工作;“镇”指“镇灵”,负责镇住异化的环境和生物,取出灵器的结尾工作。

而最必不可缺的,就是要在取出灵器的入口处挂上风铃,提醒懂行的人们这里已有灵器污染,不宜外人进入。

虽然作为守灵工作的人都是内行,但无论怎样都会以数人为伍,大抵是怕照顾不过来头尾,忙中出错出大乱。再者这活凶险莫名,万一出事,多一个人留着还可以报个丧什么的。

钟老爷子老说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守灵师,学的很杂但独对个中灵器的取出方法有一套,喜欢精工细作去制定计划,说白了就是——他自己不直接参与,只是指挥协调,然后分钱。

老爷子不仅是个生意人,而且还很是识货。

当时我们搬家,老箱子里那些玉器和烛台啊什么的他一样都没看,唯独一个布包里头包着的三本书他死活不放手,我就看到一本——《纵横三六》,按老祖宗“三、六、九”的习惯,我估磨着其他两本应该是“三九”和“六九”吧?这书可是无价之宝,被他拿去了总有些心里惦记。

至于上次谈到的故事中那卷轴,我妈欲扔煤炉子里头焚毁之以绝后患,但钟老爷子说——这是个不得了的灵器,不算它有自己意识空间,里头淤积的灵力也非常惊人,若是泄露出来很可能会污染地脉,更何况干守灵这行的外公从没提起过,所以慎重啊——慎重。

结果他戴了手套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把这玩意儿钉在三合板柜子里,由他夜里藏去某处去了。

这一说,都已经过了这么些年了,虽然跌跌坎坎的,这考大学的时候我还是努力奋斗了一把,考上了东北的一所三类大学。

因为高考的关系,我把去钟老爷子家学习的事儿几乎停了一年,高考战罢,我就去钟老爷子府上谢谢他多年以来的照顾,毕竟两家人相处这么长时间,熟悉得如同一家人一般。

正巧是个星期六,我在他家门口,远远看见一个玩着手机的女孩。

“嗨~~涛哥哥!”

看我走近,她故作亲昵地叫我,身上的浅粉色短衬衫随风轻摆,映出脸上稍显稚气的红晕,也许是天气太热,披肩的黑色长发由脑后梳拢至右肩,搭在肩上好似一簇风铃。

虽然有着姣好的容貌和修长的身材,却总摆出一副残念的非主流模样,这位就是钟老爷子的小孙女——钟亦婷。

这小妮子小我两岁,是省重点的理科生,注意我说的是理—科—生,按道理说,理科生都是些理性得过分的人,但她被钟老爷子宠坏了,任性得没法儿,没大人看着的时候抽烟啊喝酒的全学会了。

叼着根不知从哪儿弄的黄鹤楼烟,她一边挥了挥手机,一边在门口用脚逗着猫玩。

“哦——亦婷呀,在干嘛呐?”

我同样装出副恰巧遇到的样子,因为小时候伤到的缘故呼吸道不好,我很讨厌“腾云驾雾”的人,故意往旁边退了点,免得烟气熏天的她喷我一身。

“唔……我刚吃完午饭,正要去网吧玩玩。”

一抹额前的头发,吐着烟圈,十足小太妹的流氓样。

钟老爷子的大孙女苏芳月没跟着父母去南方之前,她都是跟着我们屁股后面的小尾巴,很久前就认识了。虽然在我面前这样大大咧咧的,在她老爸老妈和钟老爷子面前可是装出一副十足好学生的样子,各种淑女装。

我在外校的兄弟们跟她同校,说她找了个韩国棒子般的男友,每天出双入对郎才女貌,这事儿让我差点背过气去……没事干你不能多读读书吗?!或者去学个乐器啥的呀?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啊……

“对了,涛哥哥……”

“嗯?”

低头在地上慢慢磨蹭着凉鞋,她不好意思地翘首看着我,小声说道:

“那个……你身上……还有零钱吗?”

“你……”

好吧,又来了,我就应该从后面翻墙进去才对!

“涛哥哥……嘻嘻,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嬉皮笑脸的,钟亦婷贴了过来。

“你说死……难道没钱就会死吗?!”

“当然会死咯~”

她歪歪着头,一边假笑一边斜着眼瞅我。

“你这堆歪理……”

看这架势,今天又是去包夜玩通宵去吧?当哥的我又要做冤大头了。

虽然觉着这么直接不太好吧?

小妮子有个坏习惯,身上有钱的时候就不会理我,一没有了零花钱,就把手抄在口袋里,摆着副死人脸来堵我来了。

摸摸身上,居然还有一百二十块大洋,面对这笔巨款实在是舍不得啊,这可是我要去买漫画书的钱……我犹豫再三,最后想了半天,一咬牙把一百的抽了出来。

“……我还有一百,你拿去花吧——呲。”

我的脸一定是扭曲得歪掉了。

“哇……嘿嘿嘿,谢谢哥~你对我真好~”

一看到钱,她立马满脸堆笑,整个人都绽放起来了。见钱眼开的家伙。

“省着点花啊。”

“好的~”

“呐,把那烟掐了。”

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毕竟还是长身体的时候,烟这种东西百害而无一利啊。

“好~好~我的好哥哥~”

她把烟摔在地上,脚一蹭,把火熄了。

“这样可以了吗?”

小丫头搂着我的胳膊,凑近脸看着我,露出小动物一般可爱的笑脸,和雪白的牙齿。好这一嘴不吐骨头的白牙。

恶……她身上传来一股混杂着烟味的清香,嗯哈密瓜味的?

“那我就去啦~掰掰~”

临走时还弄我一身烟味,钟亦婷带着她那一声混搭风的香味蹦出门槛而去,居然还在哼着简单爱?

看来钱的威力还是很大的,无钱无青睐啊。

“对了,爷爷正在老地方等你。”

回头丢出这么一句,她就要往外走,我突然感觉不对,一把拉住她。

“今天你爸妈在老爷子家不?”

亦婷听了一愣,随即回答道:

“没啊,今天他们出去了,家里就他一个。”

又想了一下,又补充说道:

“像以前一样,门上挂了风铃,人在屋里头。”

听她这一说,我心里头一沉。

(这唱的哪一出啊?有活儿上门了?)

看着钟亦婷渐渐走远了,我侧身走向后面的小院。

钟老爷子的书房在这小园林宅院的最后方,是个三层的仿古中式茶楼,上了楼梯靠左手,果然看见右上屏风门上倒插着一盏古铜色风铃。

按照老规矩,两长一短地敲了门,里面传出起身发出的衣物摩擦声,过了一会儿钟老爷子才拉开木门上的猫眼,一看是我,他放心地把木门敞开,招手示意我取下风铃。我照做后,把风铃放在鞋柜上,跟着他进了屋。

把我让进里屋,一股香樟木的味道缓缓飘来,这房间还是像以前一样采光不好,而且又拉上了墨绿色的窗帘,我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正巧瞥见茶几上压着封打开了的长信封,上面落着一个很小的铁铃铛。

钟老爷子在摇椅上一躺,指了指信封,说道:

“喏,守灵的活,你看看去。”

我应声一嗯,从信封中抽出来一张宣纸。

宣纸上留着像是水彩写就的一行字——“西之叶落漆衫,962805”,这是一则加密的情报。纸上的字并不清晰,我推测这些字也是影藏起来的,钟老爷子刚才肯定用了某种东西或熏或煮,纸上才会出现字迹。

我想了一会儿,忽然看到旁边放着的那小铁铃铛。

铃铛……啊,忽然想起来了。

钟老爷子的书架是分割式的,每一书格都有刻着不同图案的木制小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能找到有铃铛图案的书格。

下楼冲进藏书室,穿梭于高大的书架排堆里,我仔细寻觅,才找到了图案貌似差不多的那格。

《X林棋谱》?

抽出书各里的这本书,从目录中找到西之叶这则,旁边页数号码是——103,加上“落漆衫”这个谐音的话就是——103673?

原来这个铃铛是个提示啊。

我原以为放铃铛进去是这一行的规矩,用显而易见的声音来表明这封信是关于那方面活儿的,没他应许我也不敢随便去看,毕竟这信里的事情大有来头。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有这功用……

“103673,962805,这个是什么暗码?”

返回楼上,我把得到的结论汇报给钟老爷子。

“嗯……你做的不错,但关于暗码的内容,我至少现在是不会教你的。”

哦……其实我大概已经知道要从哪个方向破解了。

钟老爷子身后的矮桌上分明放着本书,一看封皮的颜色我就清楚了——《天城体梵文字符辞典》77年版,只有这本书才是用棕黑色牦牛皮包的封皮,若是有那本书,解开暗码就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客套话事我们就不聊了,直说吧。”

他转过身来,叮着我的眼睛。

“小涛啊,你有这方面的能力,迟早是要接触守灵之事的,现在刚好你也卸下了高考的重担,是时候该让你见见世面了。”

我低头不语,小心地听着老爷子说话。

(哎呦?敢情是拉我入伙呢?有这等好事?)

“这次要去调查的地方也不远,就在神龙架的一处,就半天的车程,住宿也已经找好了,就当是一次旅游。”

他顿了顿,沉默地看了看我,我心里面跟打鼓似的七上八下,心情激动得不得了,手心一把汗。

“这次呢,我想带你去见识见识,小涛,你自己觉得呢?”

我没吭声,不过汗已经在脸上狂淌了,毕竟只是半懂不懂地陪老爷子唠嗑那些鬼神灵怪之事,论守灵的实战我可一次都没见识过。

“要是不想去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你妈不想让你接触这些事情,有些强人所难。”

老爷子看来还是顾虑我妈了。

“这行凶险,如果你只想当个普通人好好上学,钟爷爷也不会强求。”

(别介呀,我干嘛不去啊?)

其实我心里头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可惜我妈这一座大山各种压迫。现在这一说,可不就给我一个借口,我当然是连连点头,赶快回答道:

“钟爷爷,我当然愿意!就是我妈……唉,你知道我妈她不喜欢守灵这行。”

老爷子也知道我这顾虑,笑了笑。

“这事情我会给你妈说通的,关键是你自己,想不想去?”

“想!那当然想!”

我心直口快,这时候要是再推辞那就是纯傻了。再说了,我都已经考完高考了,还有啥不能自己做主的?

“那我们啥时候走?明天?要带什么工具?”

“哈哈,别这么激动,你只需要带上换洗的衣服就行。”

钟爷爷一听,呵呵一笑,手往椅把上一拍。

“就当是旅游,不要有心理压力,也不需要你参与干活儿,就是观摩学习。”

好嘛,一切都搞定了。

“我还得等人,下个星期三走,坐自己人的车去。”

待事情谈罢,已经是傍晚了,我就留在老爷子那里睡了一夜。

这么说来,今天才星期四,时间很宽裕嘛。

好!看来这几天我得去准备准备,好去见识传说中镇灵守脉的守灵师们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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