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一坐上车就后悔了,真他妈的后悔。
这次坐的是人家机关单位的车,一共两辆,钟老爷子坐的是辆本田雅阁尔,我们这辆在他们后,是辆大众。
我一打开车门,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车里头坐着个女的,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眼睛上打的有眼影,染黄毛的卷发,两鬓很长脑后却剪短了,穿的一身黑色制服,宽皮带上缀着金属饰品,超短裙翘着个二郎腿,雪白的大腿都露出来了。
重要的,还是这小姐身上的一股刺鼻香水味,我头都晕了。
这一身重金属的行头……这算朋克?还是哥特?
劲爆,这真是外边来的大小姐。
主要是,这家伙一撩脸颊旁边的卷发,右手一露出来我就傻眼了。
她右手小拇指上,缠了一段红线,而且是按“流水”的手法,交叉着缠出的一个米字型。
这我上回说了吧?
守灵师有个行内话,叫做:
“寻龙穿山风水先,掌灯在前可明鉴,乐祭礼仪式结煞,镇地祥和风铃前。”
其他几句我们以后再解释,但这个大小姐,毫无疑问是第三句所描述的“规间”一脉。
守灵师对于三脉之中“规间”一脉的描述就是这句:“乐祭礼仪式结煞”。
这第三句说的是做“规间”这一脉的“散花礼祭”,一般都称“礼祭”,这一脉大多是行伍出身,要不是家里头世代都是布结镇宅的,就是由专业的师傅从小挑出来训练的精英,“规间”就是“规定空间”的意思。
这是文革后的一个新词,以前叫做“祛界”,听说破四旧的时候这一脉被打压的最厉害,都到了逃荒的地步,所以换了个称谓。
任务主要是在保护的范围内散布灵符祛除混乱的灵气,用净红绳布上界圈,结煞将阵发动起来挡住鬼物;这派人一方面能成功抵制圈外的灵物,保护队友安全取出灵器,另一方面在局面失去控制时可以布结界来抵挡怨念大的白皮子或者阴火,隔着结界拖时间,保护自己人的同时等外援。
如果说守灵师的任务是带走祸害人间的灵器和梳理混乱的灵脉,那么“礼祭”就是守灵师中的“盾”,没有他们我们就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加上“散花”估计是因为行内的迷信,说如果当礼祭的是个灵力强的女的,而且这个女的还是个处子,她用血结煞布的结界,不是千年的鬼是绝对破不了的。
这一脉也有个很好认的特点,就是自己惯用手的小拇指上,会缠上红线来辟邪,或者戴上红色的什么物件包裹着小拇指,为了不被人下咒,她们也决计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小拇指的。
在我看来,这女人实在是有些不符合“礼祭”的样子。
本来我是轻装上阵,背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动了,开这辆车的是李叔叔,我们老相识了,我也就没多想,直接打开车门就把包丢了进去,吓了人家姑娘家一跳。
现在,她拿着个死鱼眼瞅着我。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啊……真是个好热的天气啊……)
“哦,涛涛啊。”
钟老爷子出现的真及时啊。
“怎么了?”
“呃……对不起。”
作为一个男人吧,我先得对别人姑娘家说对不起才行。
“……嗯,哦没事。”
看来她好像有什么心事,只是嗯了一下就继续看向窗外。
“涛涛,这是米兰,我一北京战友的孙女儿。”
钟爷爷也没咋招呼,给她介绍道
“这是杨文涛,是我家兄弟的外孙,我看着长大的小伙子。”
他指指我,我才赶快回应道
“呃,我是杨文涛。”
其实我刚才一直盯着她大腿来着,仔细瞧起来,这姑娘还挺水灵,
米兰?这是啥崇洋媚外的怪名字?
算了,懒得想,这又不是我该管的。
我径直坐在副驾驶座上,跟李叔叔打了个招呼,赶快把车门关上,享受下车里的空调。
车开了后,过了我们所在的郊区后,在市中心的肯德基门口停了下来。
我正觉着奇怪,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跳上了车。
“哇~好热———”
她赶忙关上了门,递给那个叫米兰的人一个草莓圣代。
“米兰姐,这是你的——耶,涛哥也在呀?”
啥?钟亦婷竟然也上了我这辆车?
钟老头这不是在带观光团了嘛!
小妮子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马尾,穿了一套清凉的短袖大翻领,红色的领巾,水嫩的肌肤上渗着点点汗珠,胸前露出——雪白的一大片……胸?!
……小孩子发育就是快,才多少时候没见,竟然都已经凹凸有致了?!
这衣服该叫做“水手服”才对吧?她下身穿的百褶裙倒是很正规,没那边那个染黄毛的大小姐暴露。
她对那个叫米兰的嘻嘻哈哈了一阵,才看到前排的我。
“啊呦~涛哥哥~人家还以为你和爷爷坐一起呢嘛……”
哎呦~
她这一叫,妈呀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麻死我了。
怎么见了外人,她就开始装嫩了?
我给她摆了个囧脸。
“你怎么会上来的?我们这又不是去玩。”
“嘿,怎么就不是去玩了?是嘛~米兰姐~~”
她恬着张脸,跟她身边的那个叫米兰的正好一大一小,俩女流氓样的太妹。
“哎,你爷爷没告诉你我们这是去……呃——”
我刚要回答,那个叫米兰的赶忙给我使眼色,我就立刻住口了。
看来,钟老头没让他孙女知道我们去神龙架的目的啊?
“……算了,可乐我喝一口。”
一把手抢过来她手上的冰镇可乐,我直接开盖,大灌了一口。
哗——真—爽啊。
“……涛哥哥,你——哎?!”
钟亦婷盯着我手上的可乐,脸上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啊,这个我口渴了,喝一口没事吧,哈哈……嗝!”
“哦……没什么,我俩谁跟谁啊,哈、哈哈……嘿嘿……唔。”
那你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窘迫样?不就是喝了你可乐吗—
“干嘛?我俩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了,你小妮子该不会嫌弃哥吧?”
(嘿!我又没有口臭!)
“要不,我再给你买一杯。”
所以说,别用那种斜眼看着我!
躺在副驾驶座上,吹着空调,看着两旁匆匆掠过的路,我心里头暗自琢磨着。
按道理说,一星期后是钟亦婷这小丫头的十六岁生日,女孩家的十六岁是个坎儿,得注意着过,而且她的生日偏偏是倒霉的农历七月十四,对于我们守灵师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日子,这时候带她出行我也是心里头直犯嘀咕。
难不成她爷爷另有什么企图?
我转念一想,反正是他钟老爷子的事儿,我就只是个看客,管那么多干嘛?
啊,在车里头空调一吹,脑袋直发困,想想昨天晚上睡得挺晚的……
为了保险,在外公的物件里头倒是找出来了一样守灵师“取势”的东西,不过这也太……
太小点了吧?
悄悄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装的就是那个道具。
一枚不知道什么金属材质的戒指,戒指上缀着一个很小的油灯灯台,设计的很像打火机,扳机在灯台一侧的纹路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图案,指环就是装燃料的维管,好像是将水晶类的东西挖空了做成的,外面有一层饕餮纹的镂空铜壁,发出暗红色的光泽,上面很精细地刻着小篆体的符纹,里面有着很满的油绿色液体燃料。
没错,这就是我所担当的守灵师“取势”一脉中,“掌灯人”的吃饭家伙。
前面说过“礼祭”是“盾”,那么“掌灯人”呢?
“掌灯人”可以说是守灵师的“眼睛”,或者说是“探照灯”。
我听钟老爷子说过,守灵师“取势”一脉当中,作为探路涉险摸灵脉的行家——“掌灯人”的道具最简单,除了“灯”以外就只有护身的一样灵物了,“灯”在上古时代就是驱邪的物件,要去发现那些阴阳眼才看得见的灵器和被污染的灵脉破点,也只有打上专用的“灯”才可以找出来。
但当时他给我看的那盏清朝年间的灯,灯座像个茶碗,下面加燃料的灯胎足有茶缸子那么大,用的灯芯跟手擀面似的,就算不跟着加燃料,光是烧就可以烧上个整天。
这个戒指是拿来点灯的吧……要不就是点香烛的时候用?
总不会拿来点烟吧?
透过反光镜,我偷偷瞄着那个叫米兰的北京人儿。
原来这样的女的也能来干这一行啊?
我总觉得,这种女的都是一看到鬼怪之类的,就惊声尖叫的那种。能守灵的至少也得跟《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里面“马小玲”那样的行家手,但这位看起来就像是来蹦迪的,呃……虽然长得还真不错。
但悲惨的是,小哥我,现在还是个超级纯情的童男。
这事坏就坏在钟老爷子一句话。
他告诉我,在解开我手上的伤疤之谜前不准碰女人!
不然的话……
不然,XX就会爆掉!
所以,除了钟亦婷和她表姐苏芳月,我还真没和其他女的有接触过。
毕竟我也是个凡人嘛,当然会心痒痒了。
我觉得嘛,我自己还是经得起一点点诱惑的……但不能太诱惑了……
车在山路上,一颠一颠的,再者,后面俩妹子穿的那个清凉,胸前那俩——嘿嘿大兔子和小兔子也是一跳一跳的,白花花的大腿闪得我头皮发麻,哪个男人能坐怀不乱不去瞅瞅啊。
我他妈可是健康的十八岁(还差三个星期)大老爷们!
连歌里面都唱“爱江山更爱美人”来着!
连拿破仑都说了!
不喜欢美女的爷们儿都不是纯爷们儿!
心里面不禁为自己来一番辩解。
过了一会儿,实在是困了……
……到神龙架这指不定要什么时候呢……
“……呼……”
……耳边……好像朦胧听到了……什么声音?
决定仔细听一下——
好像听到的是笛子的声音……
……怎么好像有人在吹奏笛子的乐曲……车上换音乐了?
……嗯……意识有点朦胧……
……好像,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拉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