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好不容易挨到了武汉，一路上我俩都老老实实地没吭声。
我们面对的那种附在人型物体上，直接危害守灵师行动的诡异灵物，被称为“恶鬼凭依”。
第一次接触这玩意儿,而且没人教过我应对的方面，对于新手的我还是很心有余悸的。
去厕所洗脸一看，双颊上浮出几根手指印，活像少林“大力金刚指人肉版”，额头上止血了，留下几道擦痕，特别是眼睛，遍布血丝还有些鼓出来了，好一张凄惨惨的大脸！
伤成这个鬼样，明天肯定要肿成个猪头……肩膀至少是歪了，说不定有淤血哎呦那个疼，一抬手拿行李才觉着难受。
一看我龇牙咧嘴的怪样，旁边这位小守灵师立刻关切地瞅着我。
还好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至少拎下来的行李能有人搭把手吧？
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呃金发萝莉，默默接过我的行李包，虽然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但我至少知道她是跟我有什么联系的才对。
（啊，忘了问她的名字。）
就像是，嗯像是任务关联吧。
守灵师的任务关联。
（……联络人!）
我心里嘀咕着。
（原来是这么个联络法啊……呃，这次可真长见识了。）
再想想她那张嘴……
这行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像我这样可以模糊地看到灵体和灵气的倒是不少见，普通人只要是方法得当，耗个三五年也可以练出来，至于我这可以抓住灵体的手，应该也是可以弄出来的吧？
但是像她这种……嗯这种张口就成真的绝活我还真没见过。
（……莫非是传说中的……）
（超级——乌鸦嘴？）
“大哥哥？”
金发小萝莉扯了扯我的袖子，立刻把我从发呆中揪了出来。
“嘿呦！”
我手上正扯着包往行李架外拉，这一发呆，差点让包砸了脑袋。
唰——
小萝莉正好在我下面伸出双手，轻巧地抱住了行李包。
“啊，谢谢你。”
她朝我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在接住我甩下来的行李的时候，听到她小声说了句：
“悬浮。”
然后，行李包看起来像是被她轻松拎着，一点也不费力。
我刚好站在她身边。
我清楚地看到——行李包像气球一样浮在她手边，而她牵着行李的把手像逛公园的孩子一样，将行李包按着前进，另一只手则挽着我的胳膊。
心里头一沉。
包里有笔记本电脑！
哎呦，还有我画的画！
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我确实吃了个瘪。
磨磨蹭蹭地等着人群向前挤，看着空姐送别的微笑最后一个离开飞机，刚走过登机口我就赶忙把包抢过来，背在身上。
要让她拿着，我这一大老爷们空着手一起走，不明摆着虐待儿童吗！
虽然……肩膀疼死了，但脸面还是要的！
（还有就是他妈的怕——
——怕有人看出来！）
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扯蛋事呢！
颠簸着走过安检门，绕过漫长的走道，迎面而来的就是庞大的接人队伍。
“来，牵着我的手。”
这地方走散了就不好找了。
我牵着她，绕过几个拉客的人，径直往机场大巴停靠的大门口走。
“嘿！”
“喔，小涛！”
机场大门口朝我们招呼着的，竟然是手上回龙玉窟遇到的瘦猴姜和王伯。
“王叔叔，姜叔叔好。”
我还没打招呼，小丫头倒是跑的挺快。
“哦……原来是胡家的丫头……气色不错嘛。”
见小丫头奔了过来，王伯一手抱起了她。
“行李呢？”
“嗯~没有呀。”
“哦……”
“嘿嘿~”
“你爹还是那个老样子啊？”
“嗯！王叔叔，我给你说呀，爹爹他可坏了~~”
武汉虽然没有长春冷，但很湿润，估计下了一场小雪，脚下踩着的地面很黏，有些泥泞。
我们一行往外面停车场走去，淡淡夜色冷冷地披在行人身上，染出一层群青色雾气。
瘦猴姜接过我的行李包，示意我先进车里，拿手里的车钥匙一按，前方的一辆黑色奥迪“滴”叫了一声，车尾灯散出橘黄色的暖意，车门一声闷哼。
一打开后车门，我愣住了。
裙子的下摆，粉色与浅蓝色点缀的公主裙，荷叶边的下摆遮住了鞋，拖在座位下面。
车内侧坐着一个女人。
（怎么又是女人？）
诧异地坐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宝石蓝色的蓬松卷发，一直倾泻至脑后，一双晶莹的黑色瞳孔，玲珑的五官，以及浅粉色的樱唇。
我一时之间看的呆了，实在是只能以一个词来形容。
惊艳。
但总有些不协调感。
“你好，文涛。”
“……嗯！？”
“我知道你。”
她直视我的眼睛，好像贯穿内部一般的凝视，让我浑身打了个冷颤。
“我的名字是郑若叶，是玄真阁的守灵师‘源流’，第四区的负责人。”
“……啥?”
“也就是我们的上司了。”
前面瘦猴姜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王伯拿着个塑料袋，伸手递给了我，随后坐在了他旁边。
“吃吧，热的肯德基。”
“哦，谢谢王伯伯。”
我接过来袋子，诧异地看着她。
“源流”，是守灵师中组织联络的总接头人的暗称，在她以下的其他下属联络人都被称之为“分流”。简单的说，她就类似于玄真阁这个组织的总服务台，我们和其他人联络和交换情报都会通过她来中转，所有关于灵器的资料以及守灵的业务也是由“源流”掌握着的，可以说是玄真阁的大脑一样的存在。
而第四区……我估计是玄真阁的官方称呼？或者是……像明教总坛一样的秘密基地？
口有些渴，我就拿出了冰凉的可乐，可乐杯子还没拿稳，金发小丫头就闯了进来。
“若叶姐姐~~”
小丫头从我这边钻了进来，扑上去搂着金若叶不放。
“哎呀，是小辛西娅呀~~”
看到小丫头，若叶一反刚才的严肃，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任凭小丫头撒娇。
“哦对了，文涛，你们应该认识了吧。”
“啊……是的。”
（虽然认识的过程很险。）
“这一位呢，是辛西娅小朋友~是从德国来的小守灵师呦，捏~”
“捏~”
她俩一唱一和，嘻嘻哈哈地逗着。
“啊，大哥哥他好厉害的，一手就把坏人扔出去了。”
“哦……这样啊~”
“嗯！他很快就找到隐藏点了，没有带任何探测器哦，就是用眼睛这样~然后这样~就找到了。”
小辛西娅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拱起身子作出老鼠乱窜的动作。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满车的人都在哈哈地笑，连看起来冷冰冰的若叶也咯咯笑了起来。
“呵呵，很厉害嘛~”
“是呦，大哥哥~~”
辛西娅挪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搂着我脖子，看着我受伤的脸颊。
“那个……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这个？哦这个没事，涂点大宝就好了。”
“大哥哥，那你……胳膊上的那块伤疤呢？”
“啊啊啊啊啊对了这个，你饿了吧，来鸡翅你吃吧。”
我赶忙转移话题，但若叶却敏锐地觉察到了。
“文涛？”
“啊，嗯？”
深吸一口可乐，我含混地回答着。
“我已经从钟古镇那里知道了。”
“啊，哦。”
“来，挽起袖子。”
她把正吃着鸡翅和虾球的辛西娅抱在怀里，伸出一只手来。
“给我看看。”
“……”
我瞧了瞧王伯，王伯点了点头，瘦猴姜也说话道：
“给她看看，她懂的比你我都多。”
那只好乖乖地露出来了。
我挽起袖子，手上的伤疤立刻狰狞地跳了出来，鬼画符一样的矛头直指着手腕，四周簇拥着蜷曲的暗红色倒钩，长方形的主图案上，一个拉长的符咒贯穿天元地尾，而尾端则有一些地方泛着墨绿色。
若叶握住了我的手腕，仔细观察着。
我浑身一惊，她的手冷冰冰的，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发现，她的手指上，没有长着指甲。
并不是指甲被剪掉了，而是连长指甲的凹槽都没有。
“砰！”
突然一震，她正触着我伤疤的手，好似被血红的闪电打到了似的，被反弹了回去。
我赶忙翻过手来，伤疤泛着红光，像是示威一样对着我叫嚣着。
而她的食指上则冒着丝丝白烟，指尖和指面上都显出一层焦黄色。
“……”
若叶沉默地看着我，连刚才还在吃虾球的辛西娅也停了下来。
“怎么样，没错吧。”
瘦猴姜没回头，只是调侃地问道。
“估计是解放前遗留的东西。”
“…………一级禁品，这是国家一级禁品的古文物才能造成的神授印。”
“钟古镇发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认定这小子了。”
“这真是六岁的小孩能承受的吗？看起来他的身体一点也没有灵异化啊？”
“对，这也是钟古镇一直都不带他去西北第四区的原因。”
（啊？神兽硬？）
王伯和若叶一问一答，弄得我一头雾水。
“那……这个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啊？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啊？”
我小心地问身旁的若叶，而她则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嗯？这个啊……正常生活嘛~”
“是啊。”
“那是不可能的了。”
“…………呜……”
“你干嘛要正常生活啊？”
她眯起眼睛，一边微笑地抚摸着辛西娅，一边狡黠地看着我，慢慢回答道：
“正常？真正的正常就是平凡，你觉得进我们这一行的，谁能够选择平凡？”
“我说的是生活——”
“生活怎么了？”
“就是上班坐办公室挣挣钱，买房子娶老婆生孩子——”
“等等。”
她打断了我的话。
“我明白了，你不想干守灵？”
若叶看起来有些生气。
“怀揣碧玉而穷，身怀绝技而庸，这是作为人最大的悲哀。”
她的言语，突然炽烈了起来。
“你愿意像大多数人一样，宁愿一辈子做附庸者而怯弱地，平安地活着？抑或是——”
“——像英雄一样战斗，即使只能活十分钟。”
王伯接下她的话茬。
“生活需要勇气，而选择自己的生活，所需要的是什么？"
……是气概。
她看着我，会心一笑。
“你有这个天赋，只是还不了解前面该走的路到底是什么，因无知而害怕并不可耻，至少你没有习惯因懒惰而怯弱。”
“等等等等！我说，别扯这么多大道理好吗？”
我脑袋都要被他们胡扯炸了。
“我是个俗人，我得挣钱养家啊。”
“哦……”若叶倒是显出很了解的样子，“工资不是问题……这样。”
她伸出两个指头。
“两……两千块钱一个月？”
“不是……是年薪，二十万。”
二十万年薪？嗯，一个月是……是二十除以十二……四个零……啊！？
一个月一万六？
太给力了！
“等等，你是不是想太早了？”
若叶笑着看着惊愕的我，回答道，“你一开始只是实习工，只有一千五的基本工资的，工龄十五年以上才能拿二十万。”
“哦……一千五也行……感觉为了这点钱出生入死少了点。”
“啊，这个大哥哥你不用担心。”辛西娅边喝着可乐边拿出一块鸡翅，“每次出任务，给的分红非常多的，有这——么多哦。”
说着，她比划着一沓钱的样子，看起来有几万吧？
“那我这个，还有这个！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我指指手上的伤疤，还有眼睛。
“我连我自己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们应该帮我搞清楚吧？”
“没关系，这次回去，我会解答你心里的疑惑，所以安心吧。”
“那我腿上那东西呢？你应该也听姜叔叔说过了吧？”
“哦——那个啊。”
瘦猴姜从倒车镜朝后面的我们挥了挥手。
“这次我们就是为了这东西而来。”
若叶从手中拿出一个护心镜，镜子像是古铜制的，看起来虽然不像玻璃镜一般清楚，但还挺锃亮，镜框上有八个兽头纹按钮，一按其中一个像蚯蚓一样的兽头，立刻在我们之间形成了一个古铜黄色的全息影像。
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这图像显得十分清晰。
是一个金黄色的球体。
“忍一下，稍微有点疼。”
她拿出一个像耳机一样的东西，一端插在那个护心镜上的一个插孔里，另一端轻轻放在我脖子后面，感觉到像是吸盘一样的东西黏在那里，然后——
啪！
我疼的浑身一震。
像是针灸一样，几根钢针插进了我后脑勺下面的皮肤里。
感觉到一阵阵的耳鸣声，眼前那个金黄色的全息球体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东西。
是个圆形的东西。
“啊！是那玩意儿！”
那金黄色的球里出现的，是昨晚上梦中的那个钻进我身体里的恶心眼球。
“这是……”
王伯、辛西娅和若叶几乎同时说出这个东西的名称。
“帕西玛蛇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