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漆黑的前方，就连呼吸都被隔断了，心跳亦感觉不到了。
背后……背后有什么？
我拼命地翻过身子，以为自己应该是躺倒了，才发现现在的空间竟然转了90度，变成我在站立着了。
前方，是微微发光的一个出口，透出一阵阵凉爽的风，我身边是茂密地紧贴着身体的树枝与树叶。
这里，竟然是一片树丛？
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够随意走动。
想再扭过身子，看看原本的“前方”，却发现——
身体扭不过去了。
眼下只好去向那个出口。
我只迈了一步，却感觉到面前的一切都向我推进了过来。
身体像是一个流体一般，滑入那个出口里。
“呦，竟然能找到这儿来啊？”
一个熟悉的女声，就像是贴着耳朵发出的一般响起。
“你、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慌张地四下张望着。
这里是一个巨大湖泊边，我身后的那个进入的出口在一瞬间融入到茂密的树木中了，就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脚下传过模糊的草皮刺痒感，低下头才发现，脚下是均匀生长的草坪，草只能没过脚踝，却有一种柔软的缠绕感，不远处有几颗发着嫩芽的柳树，细长的柳枝随着微风摆动着。
“来，看这边。”
这次声音更加清晰了，这声音似风铃般通透，却像划过指尖的轻纱，显得娇嫩且朦胧，随着这拂过耳际的声音，有一缕淡淡的芬芳飘散而过，让人骨子里头都变得柔软起来。
我循声抬起头，前面的湖泊旁缓缓飘过一团白色的雾，那雾停留了一会儿，突然消散开来，在雾中出现了一个雪白色的凉亭。
那是一个中国古代式的凉亭，轻盈地浮在湖泊中，而湖泊通向的远方像是连着大海一般，天地相接，浑然一体的淡蓝色与浅樱色，
这个景象我的确没有印象，但这凉亭我曾经见过，记忆中的这座凉亭是建在公园里的水泥地上的，而且破旧不堪，早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被拆除了啊？
怎么现在竟然焕然一新了？
原来我在做梦嘛，哈哈。
“投影的不错嘛。”
我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经是通向那个凉亭的路了，淡绿色的湖面就在脚下，清澈深邃的湖水，柔软而又温暖的红色地毯铺在白色木板上，延伸到凉亭的拱形门口。
一迈脚，凉亭突然冲向我来，让我一步就踏进了凉亭，而背后的岸就像被推开似的瞬间被拉远，而白色的木板路以及红色地毯则融化在湖泊里，消失不见了。
“不过你想错了，这里不是梦境。”
我的眼前，是一个白色的发光体，看起来像是个……嗯像是个蒲公英一般大小的玩意儿？
“这里是灵魂庭院。”
“灵魂庭院？呃……我可以理解成，这里是潜意识的某个地方？”
“嗤嗤，可惜啊，你理解错了。”
那白光闪了一下，旁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摇椅，同时听到了一声椅子受压的吱吖声，那白光停留在摇椅里，随着摇椅的摆动而摆动着。
“那些科学常识没有给你讲过，潜意识的另一面是什么？”
“另一面？”
“嗯，潜意识是为了保护你的‘灵魂’而存在的，梦境则是他的防御据点——就像这个瓶子。”
在我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玻璃瓶，瓶口被一个很厚的软木塞塞住了。
“这个软木塞，就是你的潜意识前沿，也就是所谓的‘前意识’，玻璃瓶子这个载体是你的潜意识，而瓶子里面的空间则是‘梦境’。”
瓶塞一声不响地从瓶口退了出来，玻璃瓶的瓶口正对着我，可以看到空空如也的瓶中。
停顿了一下，瓶子和软木塞同时融化成了一片碟子形状，一旁脚下的湖水如同被吸起来了一团，凭空形成了一个水球，而那碟子则包裹住了水球，在外形成了一个玻璃球体。
“灵魂，是这样的——它被前意识与潜意识所造出的‘假象世界’所保护着，困在无数个玻璃瓶所编织出来的屏障里。在你醒着的时候，大脑的前意识支配着你，让你在现实中感受一切；而在深层睡眠状态，则是潜意识支配着你，把你困在梦境的迷宫中，无限循环地阻挡着你直到你醒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
一根手指触在玻璃球外，而后戳穿了球的表面，随后球中的水像绸缎一般飘了出来，在这人的身边飞舞着。
啪！
一声响指，那些水并没有受地心引力的影响落下，反倒是像是烟花一般，冲向天际消失不见。
“你……你是……”
我惊讶地看着坐在浮空的摇椅中的这个人。
“你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前意识塌陷到了潜意识之内，清醒状态的时候侵入了梦境，结果就是前后两个意识互相否定，使你的意识能够挣脱物质状态而潜入到另一边——纯精神的状态。”
她就像是玩玩具一样把玻璃球变成了一滴水，滴落在湖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就像摔在水泥地上一般，玻璃渣四散飞开，而又变成气体消散掉了。
“欢迎来到更深处的空间——你的灵魂里面。”
“……老妈？”
看到这人的脸，我不禁惊呼出声来。
怎么老妈会在我的灵魂里？
“啊？你把我投影成你老妈干什么？难不成你有俄狄浦斯情结？”
随着她的一声提醒，她的脸又变成了钟亦婷的脸，随后又换成了米兰姐和纳若叶的脸，纳若叶的脸又渐渐拉长，竟然变成了瘦猴姜的脸。
“等等等等！哎呦~要让你来投影我，非得把我投影成个怪物才罢了！”
随着一声哀嚎，眼前的人从刚才老妈的形象，渐渐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样子。
一袭紧身的雪白色，高开叉的旗袍下，是雪白而修长的美腿，连襟式立领上斜扣着正好三朵金色的领花，腰间是一卷写着奇怪文字与山水的画卷，像束腰一般缠在腰际，双臂上缠着与衣服分离的袖子，宽大的袖口用绯红的礼绳束住不至于脱落，只能看到肩臂的上半部分，手和前肢都隐藏在了袖子里，雪白的长发披散在腰间，顺滑地贴在身侧。
而她的身材，简直可以用“犯罪”来形容。
“呼呼……你还挺欲求不满的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金黄色的眼睛调侃似地冲我眨了眨。
你低头能看见自己的双腿吗！？那胸也太夸张了吧！
这、这、怎一个前凸后翘了得？这比欧美身材还夸张的曲线是怎么回事！？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的身材突然缩了一点，变成了勉强还可以接受的欧美身材……却有着亚洲人的小巧体格。我的天……这是F吗？不、不、这个估计比G还大，简直是珠穆朗玛的级别，而且竟然丝毫没有下垂的迹象！？
“……喂，文涛小子，醒醒，嘿！”
啪啪！两个耳光打在我脸上，脸上竟然会有火辣辣的痛感。
“别意淫啦，谈谈正事。”
看到眼前的面孔，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这让我没法移开眼睛的容貌，明明是稚气未脱的妙龄少女，却透出一种成熟的宁静感，怎样也回忆不起来的香味，温柔地拂过脸庞，金黄色的瞳孔深邃而狡黠，一眼洞穿我心扉，睫毛温婉地落在眼前，粉唇微启，额前的刘海上束着一段紫红色花纹头巾，藏在莹白色的长发里。
真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简直是唯美CG级别的美女，估计只有动漫里才有这样的人吧！？
“哦？我真有这么漂亮？”
她露出诧异的神情，继而高兴地说道
“来，再夸我一下嘛~”
“……啊，我想起来了，你在我的灵魂里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哦，这个好解释，我在你第一次接触我的介质——就是那个画卷的时候，我就看中你了，所以说嘛……”
她敞开袖口，用手摸着我的脸。
“有缘千里来相会啊，徒儿~”
“你、你该不会来害我的吧！”
我赶忙向后一退，双手环抱，防备地看着她。
“哈！？我要是想害你，早就下手了，还会留你到现在？”
她一起身坐了起来，拍拍自己的胸脯。
“以你们那边的时间来算的话，4分钟之内我就可以支配你灵魂中枢的命魂，最多15分钟就可以完全侵蚀掉你的灵魂了。”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了结我好了！？”
“……啊？”
发出一声诧异的呼声，她瞪着我。
“杀了你？那我从哪里再找资质这么好的徒弟？”
……徒弟？
喂喂，怎么又蹦出个师徒出来了？
“你接触到通天残卷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是个小孩好玩而已，准备轰你出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你的灵格迥异非常，就在你的身上留下了联系的痕迹，所以我可以自由地出入你的灵魂庭院，但我可没支配你的灵魂喔——只是当一个老师来帮你而已。”
“老师……那你能教我什么？”
“呲呲——这你可小看我了！”
她挺起胸膛，大声吼道。
“我乃是金凛级神位，仙品一品大罗金仙的李——幻——言，李大人！我可是有神位的真神！”
像是强调这个称谓似的，她一把拽住我，给我指了指胸前的斜扣。
“看到没有，三颗金凛花！”
然后松开了我，像是胜利了似的，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哇哈哈哈，徒儿，还不赶快叫老师！”
“嗳，你……是神仙啊？”
“徒儿，你可别把概念搅混了，神是神，仙是仙，两者是有区别的。”
她摇头晃脑地，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
“简单的说呢——神是当官的，得听中央神庭的指挥，而仙是有强大能力的在野党，得到中央的册封才能成为神。”
跟她胡扯了这么半天，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呆了多久了！？
这该不会已经15分钟了吧！？
“哎呀~对不起~忘了告诉你了徒儿，这里的时间规律呢~被我小小调整了一下下喔。”
这位自称“老师”的白色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里的一分钟，在现实世界只是120分之一秒喔，所以说，现实中的你应该还没有掉入水里惊醒才对。”
“啥！！！！！”
“因为灵魂状态的世界里是没有准确的时间这个概念的嘛~”
她指了指天际，我抬头望去，那里一直无限延伸着，看不到尽头，而旁边的那些云朵则由远到近，大大小小地缓慢移动着。
“本来我想再定的宽裕一些，但是你的灵识似乎十分在意‘时间’，极力阻止我把时间拉长，就只好设定为一个时辰对比一秒。”
这话题似乎越绕越远了啊！？
“嗯……那个啥，神仙啊……”
“叫我老师。”
她撅起了嘴巴，委屈地看着我。
“为啥要叫你老师啊？我还没想到要和你学什么呢……”
“总之！先——叫——我——老——师！”
她好像耍赖一般地，执着于我的回答
“为什么非得叫你老师啊！？”
“那为什么你就不叫我老师呢！？”
“这样我不就吃亏了吗！？”
“我还吃亏了呢！”
“……我不叫！”
“为什么？”
“不想叫，就不叫，非不叫，咋都不叫。”
看到她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还不如叫她大白兔好了！
“……你心里想的，我知道哦。”
“我知道你和我心灵相通，刚才就看出来了。”
“……”
“……大白兔？”
“……呜…”
她一咧嘴，竟然开始哭起来了？
喂喂，这神仙怎么跟小孩似的，还带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来着！？
我对女人哭可真是没门了。
“好好好，叫你老师好了吧。”
我叹了口气，只好投降。
“……真的叫我老师？”
她像小动物一样可怜地看着我，满脸的梨花带雨还残留着。
“男子汉一言既出，宝马都难追！”
“——耶~”
她一扫刚才的可怜相，破涕为笑，狡黠地冲我的脸作出“V”的手势。
上当了……
“嘿嘿，文涛徒儿，认我为老师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喔~绝对超值喔~”
她嘻嘻地笑着，飘到我的身边，一手搂住我的胳膊。
柔软的触感从胳膊传来，她身上说不出来的香味，让我觉得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大白兔……软软的大白兔……哦耶。
……大白兔老师。
“啊，乖徒儿，关于他们所说的‘帕西玛蛇眼’……”
她故意装作没听见，指了指湖泊另一边。
“喏，那个诅咒被我放在那边了，你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它吧？”
我循声望去，那边的景象被瞬间拉了过来，在湖边的一棵树下，果然有一团绿色的东西，在渐渐转变为紫色。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竟然真的是一只形状极其丑陋的——青蛙。
这个青蛙，三角形的头部上，竟然像生了水泡一般，长着满脸的黑色眼珠！
“咕——呱！”
一瞬间，那些眼珠“唰”地，全都直直盯向我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