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作者:东昙海 更新时间:2011/5/24 10:02:37 字数:0

第十一章

我心里带着一个大疙瘩,听着他们一家人说着自己家里的事,窗外的雨还没停,不过已经快到晌午了。

二十年前的事件,使他们一家被驱逐到后山的密林里生活,生活的艰难程度看看他们家里的空旷就能知道,听黑缠头老头说,原来当时他没有躲起来而是老病犯了,大儿子串通外人盗走帕西玛蛇眼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二儿子只好把他藏在草丛里。

结果,二儿子和瘦猴姜一家人,连同三十几个黑卫全部死在了禁地附近,半个村子被烧毁,帕西玛蛇眼丢失,让他们背上了懦夫和叛徒的双重罪名,原本还算殷实的家也四分五裂。

大儿子的老婆因忍受不了指责,几年后自尽而死,留下年幼的阿黎;二儿子因为是黑卫而还没有结婚,但也不能葬在黑苗族的坟地里;小儿子忍受不了这样的指责,带着媳妇出外打工,几年后把还在襁褓里的阿百送了回来,本来每月还托熟悉的好心人寄些东西回来,可是在去年的时候听说又生了第二胎,入了城市人的籍贯后也就没了音讯。

还好阿黎能吃苦身体又结实,外面那几块地养活几张嘴没什么问题,偏偏今年收成又不太好,靠着家里人手巧做些东西来换还能勉强度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次阿百又不见了,寨子里的人又都不帮忙,老两口简直都不能活了。

听到这里,我只恨万恶的旧社会!这什么跟什么?儿子做了叛徒全家人都得遭罪?

那外面的某些人岂不是得全家枪毙啦!?

见他们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我借口肚子不饿躲过了这顿饭,一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就起身准备回去。

阿黎一直把我送到能看到寨子的密林边缘处,看着她可怜地盼望着我的眼神,我于心不忍,摸了摸裤子口袋。

手中这块玉石,是她当时在树后塞给我的,上面粗糙地刻着个蛇的图案,用绳子串成了个玉坠。看到这块玉石,她的脸红了一下,我见这玉石的绳子都脱线了,一扯,就扯开了。

在她不解的眼神下,我把绳子还给她,而后拿出一根红色的细绳,这细绳是从王伯那儿讨来的,是编织界绳用的一段红线,串起这玉石,我在她面前将这玉坠戴在了脖子上。

“喏,这块玉石我收下了,阿百我一定给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把玉石放进衣服里,拍拍外衣滑了进去,冰凉而又滑润的感觉贴着胸口传来。

“要是我没完成任务,你就用黑苗族最毒的蛊咒来吃掉我吧!”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噗嗵。

一双温柔的胳膊抱住了我,阿黎把头埋进我的怀里,羞涩地拥着我。

我的心脏都差点停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抱了回去,拥着她的双肩,鼻子被她的头发蹭的痒痒的,淡淡的草药香味从怀里的人身上慢慢飘了过来,虽然隔着厚厚的冬衣,依然能感觉到对方那强烈的心跳声。

这一幕要是被人看到了,我可要立马倒下死掉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掉头就往寨子那边跑,一路狂奔到住宿的房子,只有楚老白在收拾东西,我赶忙问他:

“楚大伯,你知道钟爷爷他干嘛去了吗?”

他刚把界绳收在腰里,听我这么问,他头也没回地说道:

“他不是在贵阳市里吗?”

“可我听别人说,那几个盗墓贼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

我这么一说,他愣了一下,赶忙拿了些东西,叫我跟他走。

我俩再一次来到那个老太的大房子,这次房子四周都垂下了深蓝色的布帘,连窗户都扯上了黑色帘子,外面有更多黑卫在站岗,整个房子在雨后的黑云下显得阴森恐怖,楚老白上去便说:

“我是来见大雅禁的,让开。”

进去后里面黑漆漆的,隐约有人跟我打了声招呼,我一看王伯和瘦猴姜果然也在,小珞子歪在一旁的竹椅上醒着,不过看起来晕晕乎乎的,身上冒着一股很难闻的骚味,弄得我都不想靠近他。

一个用黑布蒙着面的女人掀开布帘,从里屋把老太搀扶了出来。

这一次老太穿了身颜色很重的长服,缠着黑色的缠头布,帽子上除了血红色与黑色相间的装饰图案外有长长的羽毛装饰,脖子上戴着有点污了的银饰,上面有着精美的小人儿、鲜花草木和猪牛等牲畜,一个飞翔在云雾中的蛇身女人被其他东西环绕着膜拜,四周还有火焰和雨水的图案,这个银饰足足遮盖了她大半个上身,腰间绑着血红色的粗布围巾,从两侧腰间露出四条像令箭似的毛织品装饰物,黑色的长裙前摆上土红色的图腾醒目地绣在上面,是一个睁大金黄色双瞳吐着血红信子的蛇头图案。

看到老太庄严地坐在正对着我们的床上,另一个蒙面女人把两个蛇头杖分别插在她前方,就像两个门框一样,老太一抬手间,蛇头杖吐出一抹鲜红的信子,随即蛇的嘴里燃起了火焰,一下照亮了屋子里。

身边突然有轻微的呻吟声,我扭头一看,吓!是昨天被我们抓回来的那三个盗墓贼!

那个狠狠反抗了我们的壮汉被反绑着跪在个竹篓里,脸上和脖子上都粘着可怕的墨绿色虫子,那虫子就像是巨大的蛆一样猛吸着他的皮肤,皮肤上的血管都暴了出来,呈现出黑色的轨迹,他的头盖骨上更是恐怖,竟然趴着一个巨大的肥蜈蚣,那土色蜈蚣的几百只脚都插在他脑袋里,前面两只奇怪的大钳子楔在他太阳穴里面,冒出的黑色血瘀都已经凝成两个血泡了。而这壮汉则翻着白眼傻咧着嘴哼哼,鼻子和眼睛旁都有淤血,嘴里还有白色的沫流着,裤子上全湿了,发出一阵阵恶臭。

旁边那俩人也装在篓子里塞着嘴,但没有用虫子,不过看他们的眼神估计离被吓疯不远了。

妈呀,光是看一看这个场景我就浑身发抖,更不用说当事人了。

老太出来以后,瘦猴姜率先单膝跪下,我们也就跟着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看前面的王伯起来了我也就跟着站了起来。

“能问到的我们已经问过了,这些人,我们会遵守规定交给你们,守灵师。”

看来这里也是遵守法律的,但这人虽然没死也已经残了,丢监狱里有个毛用?

他们说了些客套话,无非是宗教上的唧唧歪歪,然后才切入正题。

这些人的确带着帕西玛蛇眼,而此行的目的则不同。

这三人是被另外那两人挑唆着来到黑苗族的五岭,目的是到禁地去盗好宝贝,事先那二人还给了他们几万的垫底钱,这三人又是老油条,贪多不烂的迷财鬼,结果给人利用当了替身。

帕西玛蛇眼这小老头倒是见过一眼,不然他们也不会动心。他那里的小盒子也就是帕西玛蛇眼的“容器”,有点像手机充电器的底座,没有这玩意儿也就不能充能,只能说他留了一手,但对方还是这样下手了,明显就是挑明了随时都可以把小盒子拿回来,没把我们这队人放在眼里。

但其他的计划他们完全不知道,那两人也没有透露过别的消息,只有给过他们对付灵体用的胶囊和符纸,眼下也问不出别的什么了。带上今晚还有五天的时间,我们只能守株待兔,守好禁地灵脉等他们进攻。

虽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但这一次还真应了我们的职业——守灵师。

至于那壮汉被插了脑袋还没死——兄弟,人类的脑内啡很强大的,他只不过是在睡一个很长而且臭的觉而已。

老太示意我们可以去布置战场了,却惟独对我招了招手,等其他人都撤了篓子也抬出去后,刚才还很挤的屋里突然宽敞得吓人。

“文涛,看到那个人身上的虫子,要是你这样了,你怕不怕?”

我当然怕!但是怕有毛用,都他妈的残了,赶快早死早超生吧上帝呀!

“……我知道大雅禁不会对我们这样做的,所以我没想过。”

说的时候还是有些胆颤,舌头发软。

“嗯,不错,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这又关我妈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从一旁掏出一个长方形锦盒递给我,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精巧的小匕首,看上去像一个活生生的小竹叶青,刀把上依然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呃,看起来像藏文诶……总之还是看不懂,上面有很容易握住的手模凹槽,还有一个机簧可以按动,说不清楚是干嘛的。

“你在帮阿黎那小姑娘,对吗?”

我点了点头,从胸口拿出那块玉。

老太一看这个玉就笑了,笑得很慈祥,像是小家属院门口坐着打毛衣的老奶奶一般。

“要好好对人家啊,找到阿百那小丫头后……知道吗?”

她说了一句前后颠倒不清的话,用手指点了点我胸口。

“这把卓玛刀,先放在你那儿,等你把阿百带回来时记得交给她。”

“呃,阿百她们家,不是被驱逐了吗?”

我小心地问了句。

“可他们毕竟是我的族人,阿百也是我最小的徒弟啊。”

老太笑了笑,这么说来阿黎的确说过阿百有雅禁的潜质。

走出大房子后,我把这柄卓玛刀放在衣服的内兜里,还好这刀子有个很结实的皮套子,不用担心衣服划坏了。

跟着其他人往村子一侧走去,走了很远后,在一处山壁间停了下来,前面有个斜着的洞窟,洞口有着几根刻着蛇图腾的石柱立着,还有很多贡品放着,四周悉心经营着青色藤条和矮树丛,几条破旧的红色织品从洞口上垂下来盖着洞口,而洞内则亮着几炬火光。

几个年纪老的黑卫领着我们进去,里面很潮湿且滴着水,只有放火炬的地方被刻意掏出个盖子挡住落下的水滴,刚开始还不太难走,借着旁边的火炬和前面人的火光,勉强撑着没滑倒,后面的路基本就是漆黑一片,脚下有着水和青苔,四周都是石壁,只能探着头像鸭子一样小心挪着走,控制呼吸别吸进太多的臭味,四周飘着一股火把燃烧的焦糊臭和人呼出来的臭气,旁边都是老爷们儿的体味真是臭得憋死我了。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停住了,我从人缝里一看,前面是墨色与绿色相间的一大块青苔地皮,山壁上光溜溜的没有火光,还以为前面那几个老爷子黑卫要怎么办,他们却拨开一旁的一处破布,那破布跟石壁一个颜色,咋一看根本看不出来有这么个玩意儿,旁边还长着青苔遮掩着。

前面的他们一撩开,火把一照,里面是一个只能爬着前行的小洞,洞内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还有不少积水。

看这洞口,还有里面的构造,简直是难以想象的窄小!

除非进去的是个小孩,成年人爬起去肯定脸都要贴着地面只往前蹿。

那几个年老的黑卫他妈的都不是人,唰一下就钻了进去,瘦猴姜紧跟着也蹿了进去,而后是王伯和楚老白,小珞子戴着个口罩浑身穿得严严实实的,可怜巴巴地瞅着我,四周就只剩下打火把的年轻黑卫。

一群人翻着眼睛瞪我,我只好心一横,卧倒在地钻了进去。

一进去我就后悔死了,原来这守灵的活儿真的不是人干的,莫说队伍里至今没见过一个胖子,看前面楚老白这起码四十多的人了,还跟着像毛毛虫一样撅着屁股往前蹿,就知道这行的辛酸。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一进这洞里还是碰了一脸臭水,前面还有俩靴子在不停的向你铲着泥,这感觉着实糟糕,我只能将胳膊架在脸前面,一拱一拱地前进,胸口还梗着那把刀,简直痛不欲生。

更痛不欲生的是,这条路并不是只有那么一小段,我满心以为这应该是个悬着的拱门结构,只有从床头爬到床尾那么点儿路,一咬牙就过去了,

哪知道他们黑苗族人居然这么狠,把这路刨得这么长,粗略估计得有一个半教室,我感觉从教室前门爬到后门,然后又爬进一个新的教室后再爬上了一个椅子,还好这个椅子棱角不分明,蜷缩着还是可以趟过去,就是脸差点被前面的楚老白一脚蹬着。

缩着身子爬上了这个台坡后,前门终于宽敞多了,可以蹲着前进,捏了捏鼻子挤出几滴泥水来,我半蹲着跟着前面的背影走,一群人的姿势都是狗爬,转过两道弯后,前面看到些水的波纹,上面是一口天井,从旁边垂下来一条绳子。

楚老白倒是很麻利地拽着绳子,撑着岩壁上去了,我笨拙地拽着绳子,两脚像一字马一样横跨岩壁两边,一跳一跳地往上面蹿。

待到井口时,他们一把将我拽了出来。

看看身后的路,简直太巧妙了。

我们爬出来的地方刚好是一口方井,井口下就是我们进来的路,旁边还有个水槽,里面的水虽然不很清澈,倒还是可以抹一下脸的。

一旁的黑卫已经将四周的火把点上了,我们所在的是一个拱形的山洞里,山壁上用特殊涂料画着原始的部落画,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图腾,最多的就是眼珠,各种大小的眼珠星罗棋布在天顶和四周,都齐刷刷瞪着观赏者。

有四个洞口让我们选择,前后左右各一个,没有任何的特殊标识,圆形的结构也让我们看不出来任何可以记住的棱角,连墙上的壁画都是对称的,现在这个区域,就是帕西玛蛇眼供奉的灵脉门厅。

只有一个洞口,是正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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