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知道那些黑卫老爷子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们低着头避过壁画上的眼睛,守在我右手的洞口处站着,示意我们可以进入了。
我们则拿出工具,开始忙碌起来。
接过瘦猴姜递来的符纸,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找墙上漏出灵气的地方,找到漏缝大的地方便用符纸糊上。
“尽量少封一些,避免对方起疑。”
王伯嘱咐了一声,我点了点头,他扛着一个口袋往里面走去,瘦猴姜拿出一个铜钱眼儿戴在左眼睛上,后面的小珞子则哼哼着也套上铜钱眼。
“哎呦,这里好~冷啊,mygod~”
就连口罩都封不住他的破嘴,“我说姜大叔,为啥我们得亲自来当泥巴匠啊……呲呲,这墙真冰呦。”
石壁修整的很是整齐,光滑的走道上只能容两个人缩身通过,一蹲下来就感到屁股要碰到背后的石壁了,再加上潮湿还有些泥巴,想在这样的墙上糊上符纸还真不是件容易事。
“姜大叔,你说对方怎么那么厉害啊,我就只看到一道光闪过,后脑勺被‘啪’地一下就给打倒了,醒来后到现在浑身都还是软的……”
他扭着脖子,揉了揉脖子,那边王伯和楚老白在里头发出“乒乒乓乓”的金属敲击声。
我和瘦猴姜只顾着手上的活儿,而小珞子好像不说话会死一样,跟着瘦猴姜絮絮叨叨。
“哎我说姜大叔,你说我这被那灵器打了一下,身上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啊!?”
瘦猴姜实在忍无可忍,冷冷回了他一句:
“那两口童子尿你是白喝了,我看还不如让你继续昏迷着好。”
这句话我听了想笑,一看小珞子瞄了过来赶快憋住没笑出来,另一边瘦猴姜贴完手上最后一张后,走到我跟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行了,封上这个口就去里面帮你王伯去。”
眼前这个缝隙刚好在两个错位的山壁之间,只能把符纸塞进去再折好露出的部分,直到确保淡蓝色的灵气被隔在山壁内后,我才往里面走。
“小珞子,你过来——这里、这里还有那边那两个,这些你他妈贴的什么玩意儿?返工重做!”
没理会哭丧着脸的小珞子,绕过他走了进去,后面是一个空的玄关,像是一个准备用的隔间,还有雕刻粗糙的石头椅子冰冷地倒在一旁,走上三阶楼梯后是一个很短的圆形走道,进去后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朦胧的灰色光芒夹杂着滴水声,从上方像薄纱一样垂落下来,四周都是石雕的图腾和版画,抬头望去,上方看不到天顶,视野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几缕光从上边的漏缝里漏了,延伸到山壁并照亮了几处,靠近下方几处能依稀看到藤蔓和泥土。
这个灵脉点的内部呈完美的圆柱形,就像是在孙悟空的金箍棒里头一样,最下面站着的我们根本看不到上边是哪里,但这内室的地面空间足够停一辆中巴车的了。
我们拿到的那个充能用的盒子,已经准确地楔在了灵脉点上,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绿灰色拱石柱,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巨剑一样,上面有两条像蛇一样的东西捆着,能明显地看到地上的灵气沿着蛇身往上蹿,聚在盒子中像一个淡蓝色的喷泉,另一侧有一条供灵气排出的细窄石道,延伸到石柱后的山壁里。
王伯低着头布置着界绳,而楚老白则灌了一口酒,打着酒嗝招呼我过去。
跳过地上的界绳,我刚站在他面前就被酒气熏了一下,他拖着颤抖的手递给我一个小布袋,稍微一捏感觉有种面粉的触感。
“这是……”
“朱砂,调好了的……嗝!”
……酒鬼调的药剂,能用吗?
“过来。”
我循声望去,王伯正将一段界绳压进土里,用泥土浅浅地埋好,附近界绳转折的地方留有一小段露出来,那一段下面抠出了半个乒乓球大的小洞。
“这里,埋好朱砂,其他一样有洞的地方也是。”
从布袋里抓出一小把朱砂,用手小心地撒在洞里,王伯看着我做了一下,又捏出一小点补充进去,把界绳压紧后小心埋好,扭身对我说道:
“按照这个量做。”
手上传来一股硫磺混合着甘草的味道,我疑惑地问道:
“王伯,这个是……”
他埋头做着工作,没回头低声回答着我:
“点绛唇。”
旁边靠着石壁站着的楚老白笑了一下,悠悠晃晃地解释着:
“就是在界绳布置的路线上铺设节点,通过在节点上埋设灵力反射制剂来驱动界绳,形成结界。”
他指着我身边几处小坑洞,那些坑洞呈几何图形排列,埋设的界绳工整地形成一个个图形。
“如果对方身上带有灵器,这些灵力反射制剂则会对灵器起反应,而后……‘嘣’地一声!”
又灌了一口酒,哈出一口白烟,他继续说道,“这些盗墓贼,就被炸跳起来的界绳捆住啦!”
以他那种说法,我这手上的朱砂制剂就类似于黑火药了?
“这东西对身上没有灵器的人不会有反应的~~”
我蹲在地上才看到,他一只手背在背后,手反按着一张蓝色的符纸,那符纸将四周石壁中流走的灵气速度都变得缓慢了,连一缕一缕稀散的灵气都像是被冷空气凝住似的漂浮前进。
刚才匆匆过来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他脚下踏着一个圆形踏板,一动都不敢动,估计踩住了那个踏板才能让什么机关不发动。
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地上看似很正常,实则埋着密密麻麻的界绳,铺了地雷一样不敢随便动脚。
“九宫格铺好了吗?”
瘦猴姜在洞口那边喊道。
“小涛,你过来罢。”
我正朝着埋好的坑洞上“呼呼~”吹气,想把地皮吹平整些,一听有人喊才抬头起来,发觉自己边干活边往后退,不小心把自己孤立到离洞口五六步远的边缘了。
远处还有几个坑洞没埋朱砂,王伯几步踩了过来,我系好布袋轻抛给他,他则伸手进去抓了一大把,迅速将没填的坑洞填上了。
“踩着我的脚印,走。”
我像是玩跳房子一样,跳着踩着王伯的脚印,还好平衡性不错,顺利到达洞口。
回到山洞走道里,四周的缝隙中零落地塞着符纸,就像是这个山洞都被封印了一样,玄关和隔间部分则在地上些微撒了些镇盐,阻隔灵气过快排出。
“这里,不用界绳,用禁纸。”
王伯和楚老白在远处小声讨论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隔间什么机关都不用?”
小珞子从一旁插嘴道:“这么大的空间,我觉得怎么着也应该利用一下……”
他还想再说什么,立刻被瘦猴姜一眼瞪了回去。
“让对手暂时放松警惕也是一种防御方式。”
王伯说的时候怎么在盯着我看?
“白昇,来搭把手。”
拿出一长串纸,这些纸被剪得像麻花一样,他们开始贴着四周的山壁布置起来。
除了他们两人,我们都退出了洞回到充满壁画的大厅,黑卫们一看我们出来了,递上一个麻布袋,我看他们揉搓着这个麻布袋来捂身体,也就试着揉搓这袋子,一开始这袋子冰凉凉的,里面像是塞着树叶和草一样,使劲揉和捶打后竟然真的冒热气了!?
“嗯,九宫格是九重结界,然后用禁纸的是六重结界,现在……”
那边小珞子掰着指头,自言自语着,我听着挺好奇的,就问他道:
“我说武珞兄弟,你说的什么‘九重结界’‘六重结界’啥的,到底是什么啊?”
“哦——你说这个啊,嗯,既然兄弟你问了,我就给你好好解释一下吧。”
小珞子一下子兴奋了,“知道翻花绳么?结界的概念就是从翻花绳开始的。”
他一边搓着手上的麻布袋暖手,一边手舞足蹈道:
“最简单的结界就是圆圈,被称作一重结界,由此向上越复杂级别越高,像今天所说的九宫格,就是九重级别的结界。”
解释到这里,他单手在面前翻飞了一个圈,手指一并拢,作出一个狠狠捏瘪的动作。
“九重结界,威力足以把一头犀牛捆倒,捆得动弹不得。”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九重结界。”
瘦猴姜低声回应道,他在一边蹲下设着什么机关。
其他黑卫们已经撤离,只留下站岗的两位老爷子,四周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显得冷清且压抑。
“既然对方敢这样撒野,咱也不能手软对吧。”
他一站起来,我看到他那里放着一个易拉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乱蹿,一个细绳子穿过了罐口一侧,他把绳子拽在手上一段一段放开,另一头则扔进井里。
“小珞子,文涛小子,你们俩小娃子回去。”
拍拍井口,他二话没说就把小珞子一撂,一声惨叫小珞子便掉进井里去了。
“我们仨老手在这儿,你好好守住洞口,小珞子给你打下手。”
我点了点头,顺着攀爬的绳子跳进井里,下面的小珞子还在哼哼唧唧地蹲着。
“把绳子送到洞口,一有情况马上拉绳子。”
“哦!”
我应了一声,拉起小珞子。
“哎呦,这活儿真他妈难干……工资不好挣啊~”
“行了,走吧。”
我拿起旁边那团细绳,催促小珞子赶快下洞,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等他爬了一段后再进洞去,果然没有被泥水溅的满脸。
小心翼翼地爬在洞里,我一路将绳子塞在旁边的缝隙中,生怕爬得太快拽着了线,这次洞里面更加冰冷了,脑袋还碰了几次顶,终于前面看到了橙色的火光,我一阵疯狂蠕动撞了出去。
这绳子的长度真险!刚好到洞口能露出一个拳头长,蹲下可以拿到,要是短那么一点儿就得钻进洞里拉线了。
洞外站着五六个年轻黑卫,拿出一些大馍和腌菜,有一个还好心地给我们拿来了被子,这几个人是新面孔,肯定刚才换哨了。
这一夜,我一直包着被子守着洞口,这山洞潮湿得不行,冷的我浑身直发冷,只好在洞里蹦几下。
旁边小珞子倒是挺自在的,先是想点烟抽,被老黑卫一掌夺过去教训了一顿,后来又不停地吃腌辣椒喝水,一遍又一遍跑出去上厕所,再然后又玩起手机游戏来,总之是忙得不得了。
黑卫的岗哨换了三趟,终于有两个老爷子来交班了,从我身后的洞里面钻出来一个黑卫,告诉我们说天亮了,叫我俩回去休息。
小珞子一阵风似的跑了,我仔细把绳子藏好,突然肚子里一阵绞痛,赶忙跑去茅厕。
出了茅厕后,我都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
脸上一片惨白,眼袋上有很大的青斑,刚才在茅厕里竟然还吐了一口酸水。
外面蒙蒙亮,太阳才只露了个头,我赶忙走回房子,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一睁开眼太阳已经高挂窗头了。
起身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虽然好了些,但青斑还是没褪去。
一阵眩晕感袭来,我赶忙捂着脑袋扶床头坐下,羽绒服上忽然出现了一滴血渍,而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摸摸鼻底,却摸出一手温热的血来。
身上的毒咒更加严重了。
心里闷闷的,劳累加上心慌,一阵阵恐惧感从心底蔓延上来。
虽然一直压抑着,但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此行的目的。
人总是在接近死亡的时候才会开始害怕,到底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
或许令人恐惧的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等待着死亡的过程吧?
我不想死啊!
蜷起身体,我抱着双腿无意识地摇晃着,浑身颤抖着,喘着粗气,脑门上冒着丝丝冷汗。
什么狗屁守灵师,我要先活着再说啊!
明知道于事无补,还是浑身一阵一阵地寒颤着,狠狠将枕头和被子都踢下床,漫无目的发着火。
这样或许能够缓解一下压力吧。
我们一定能抢回来帕西玛蛇眼的。
实在不敢去想失败,要是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喂……幻言老师。”
我小声地说着。
“我……会死吗?”
脑海里一点儿回音都没有,只有“滋——”的声音。
那种即使塞住耳洞仍然存在的脑电波音。
就这样愣了一会儿,我只想出去透透气,便走出了房子。
不知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大雅禁的房子门口,守卫的黑卫也没拦我,径直让我走了进去。
由另一侧走上二楼,不留神间竟然一脚踏空,差点摔了一跤。
这是怎么了我?杨文涛,一遇到事你就挫成这个样子了!?
我笑自己的胆怯,正扶着护栏想站起来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不远处的林子里穿了过去。
那黑影直接窜到房子的背后去了。
一时我没有看清楚,赶快探出身子去看,只看到树木和草丛隐在房屋的背影里。
这里的一楼不住人,而且这幢房子的一楼全封上了,只能从两侧的楼梯上二楼进屋,现在这个高度,也不可能跳下去查看,退回去肯定要从门口才能绕过去,到时候肯定没影儿了。
……算了,先去看看老太再说。
我敲了敲门,里面发出一阵响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老太的一声回应:
“是谁呀?”
“大雅禁,是我——杨文涛,守灵师队伍里的。”
等了一会儿,门后吱吖了一声,估计是门闩被挪开了。
我推开门掀开布帘,老太正端坐在床上,看见是我,她笑了笑,招手示意我过去坐。
一边的茶桌上摆着两杯香茶,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