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者:东昙海 更新时间:2011/5/24 10:12:08 字数:0

第十三章

“你来了,文涛……先喝杯茶。”

老太轻描淡写地说道。

她怎么会知道我要来?竟然连茶都泡了?

看到我一脸惊异,她笑着说道:“我是黑苗族人的大雅禁,当然会知道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事……你不是也一样吗?”

我羞涩地笑了笑,低头坐在她身边。

“那个……大雅禁,姜叔叔有给您说关于……关于我身上的毒咒的事吗?”

正在说的时候,鼻血却又开始滴了出来。

“等等,你说的是……露出来我看看。”

我卷起裤管,那个青蛙图案已经延伸到膝盖,形成一个完整的图腾形状了。

“这……这不是毒咒,这是寄生咒啊!”

看到那图腾,作为大雅禁的老太也不禁面露惊恐之色。

“那个灵器——帕西玛蛇眼不是想要我的命?”

听她这么一说,我一时感到很茫然。

其他人都说是毒咒啊?

“不,比这更麻烦……它想要在你身体里寄生。”

“寄生?我听不太懂,您的意思是……”

老太指了指一边的一块绢布,上面的刺绣是一只啄木鸟正在叼食树里的虫子。

我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活的生不如死,还不如一死了之。

“大雅禁,我身上的咒可以解对吗?”

听到这噩耗,我反而平静了下来,平静极了。

“……嗯,只要找到帕西玛蛇眼的话,就一定能解开。”

“那么,我还有多长时间!”

我抢上前去,逼问道:

“还有多少天?小时?不会是分钟吧?”

“……两个夜晚。”

老太缓缓吐出这句话来。

算上今晚,离祭典结束还剩四天,灵气充能需要三个整天,而我……

我只有两个夜晚。

“这两个夜晚过去后呢……我会怎样。”

我轻声问道。

“会失去意识,慢慢变成一个活死人。”

“……脑死亡?”

心里反而觉得很寂静。

既然是脑死亡,那就不会感觉到很痛。

“嗯,我明白了。”

听到我的回答,老太显然没预想到,我竟然是这种很平静的反应。

“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只想着。

至少要完成手头上的事。

“大雅禁奶奶,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对她微笑着,“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谢谢您这几天的款待,我先告辞了。”

掀起门帘慢慢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显得格外地耀眼。

“……等等,文涛!别做傻事!”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自己想到的回答出来,没什么必要互相隐瞒了吧。

“啊,忘了说一句——您可以让里屋的客人出来喝茶了。”

关上房门,我快步走回住宿房,找出一个行李包,塞进一块大澡巾,出门后就沿着后山方向走去。

凭我的记忆,后山有一处小湖泊。

钻进树林,走了很长一段路后,我终于找到了这湖泊。

摸一摸水温,这水真的是冰凉刺骨,连湖旁边的石头上都有些寒霜,湖边的水呈一种浑浊的绿色,而湖的中心则是发黑的,湖水深度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

四周没有任何人,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没有任何灵气的痕迹。

脱下身上所有的衣物,把衣服塞进行李包里放好,我赤裸着走入冰冷的湖水里。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我想知道的答案。

任凭湖水拍打着我的双腿,刺骨的寒气涌上身体,我依然淌水前进。

水渐渐涌过胸前,漫过脖颈,只能挥动双臂向前游动,渐渐靠近了黑色的湖心。

猛地一个下蹲,我潜入湖水,眯起眼睛寻找着。

不远处的湖底刚好有一块大石头,我奋力游了过去,抱住石头使劲不松开手。

坚持,再坚持,憋住呼吸!

求生意识努力挣扎着,拼命抗拒着让身体松开,好上浮去呼吸活命的氧气,但我却以意志努力控制着双手,紧拽着石头不放。

一串鼻血从鼻腔中喷了出来,就像一枝梅花盛开在墨绿色的湖水里,从湖面上照射进来的阳光,变得开始摇曳起来。

还差一点点!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起来。

一点点!

意识开始浑浊不清,我只能似乎感觉到周身的冰冷,身体很沉重地被往上拽,手慢慢松开了。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那个白色的凉亭,天际上是缓慢漂浮着的云,看起来非常假,而天则像一个反罩着的漏斗似的,下方的淡蓝色天空和顶上那个漆黑的隧道形成强烈的对比,四周是树木围成的屏障,而远处的山则模糊不清。

脚下是那个异乎寻常干净的湖泊,我就站在湖面上,就像踩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可是镜子里却只有一个漂浮着的蓝色萤光。

我成功了。

“我的好徒儿,你这是何必呢?”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湖面上走了过来。

“想达成濒死状态,并没那么困难。”

我逼近她,满腔的愤怒都压抑住没发,但言语中已经带着火苗味了。

“你早就知道我身上这咒的事!对不对!?”

说到这里,我心念一想,身上就变为全身赤裸状态,而大腿上的那个青蛙图腾立刻显现了出来。

“文涛徒儿,这个嘛……你先别急……”

“看着我。”

我脸贴近她的脸,愤怒已经占据了我整个头脑。

“看着我!!看着我这身上的毒!!!”

狠狠攥着她的手,摸向那丑陋的大青蛙图案,那青蛙身上的眼珠,一个一个折磨着我的心灵。

“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吗?对!对头!就像你们想的一样,我快死啦!”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灵魂庭院里,我才能毫不拘束地发泄着,宣泄心中的恐惧感、愤怒感和绝望感。

“快要死啦!!!他妈的本大爷我要死啦!”

反复地吼叫这句话,我拽着幻言老师的双臂使劲捏着,失心疯一般狂笑,眼泪夺眶而出。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双腿跪下,拼命地笑着,又拼命地哭着,我就像耍泼的孩子一样赖在地上哭丧着。

“文涛徒儿……”

幻言老师正准备安慰我,反被我一手推开。

“你、你、李幻言!”

我有些语无伦次,“你是跟它们一伙的,你也是要拿人性命的灵器!”

“文涛,冷静一点,你听我说……”

“听你妈了个X!”

捏住她双肩,我顶着她的额头吼道:

“你是灵器,而我是守灵师!说我的灵力资质不错什么的——那都是借口!”

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狠狠地咆哮道:

“你是想要我的灵魂,对吧!用那么多花招干嘛!?还不快拿走!!!”

“……”

她显出一脸的平静,漠视着歇斯底里吼着的我。

“那灵器,帕西玛蛇眼在我体内植入了寄生咒对吧?它刚好造成脑死亡来夺走我的身体,你借它消灭了我的大脑意识,从而夺取我的灵魂,哈哈!”

我大笑,“这真是天衣无缝的攻击!我投降了!你们吃了我吧!”

“啪!”

她扬起巴掌,一下抽在我脸颊上。

没有实实在在的痛感,只有那一下的震撼感,我立刻停住了。

四周的树林,连湖泊都像是经历了一次海啸似的,猛地被这一巴掌激起,而后又恢复原状。

“你怕什么!?”

她低沉地这么一吼,把我一下子愣住了。

“看看你自己,成什么样子!”

我摸摸脸,脸上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不就是死吗?你不还没死吗!?现在就放弃了,想死了?”

“…………”

“……我都听到了,你这不是来找我了吗。”

我也不知道,下意识地觉得眼前这个同样“寄生”在我身体里的,叫李幻言的灵体应该有对策。

“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叫我幻言老师……嗯,现在我们手上所知道的情报很零碎,还差一点儿……”

她在虚空中一挥手,几个人活动的片段变成了几片镜子,不断重复着记忆中影像,接着像是在玩拼图一般,将几个人的图案互相联系起来。

“按时间推算,首先是到达的当晚,你看到火光,我们预定那个事件是‘阿百失踪’,不管这个‘阿百’存不存在……”

说到这里,幻言老师特意强调了一下“阿百”这个预定失踪中的人。

“我们暂且把阿百划归为‘未知’状态。”

写着“阿百”这个名字,却没有影像的镜片黯淡了下去。

“接着你们接触了大雅禁,遇到了桐家的老夫妻,那个时候还没有与阿黎接触对吧。”

那个老头的确说了自己姓“桐”,这样一来,那老夫妻与阿黎、阿百则是一个关系圈,这几个人的影像自动被联系在了一起。

“守灵师队伍则是王伯、瘦猴姜、楚白昇、武珞、辛西娅和钟古镇,不算上你一共六人,而在第二天的晚上,守灵师与盗墓贼的首场攻防战中,开始发现走漏了风声,辛西娅被俘。”

守灵师队伍的五个人被自动划为一个关系圈,而辛西娅的影像着黯淡成了灰暗的颜色,处于“未知”状态。

“钟古镇由于一直未出现,也预定为未知状态,但他是看着你长大的亲人,所以没必要加害你,所以暂时将他独立出来。”

钟老爷子的影像被踢了出去。

“攻防战后,盗墓贼中三人被俘,还有两人,要是那个叫阿黎的小姑娘说的没错的话——这两人是持有灵器和符纸的懂行人,其中一个则连相貌都没见过。”

盗墓贼五人组中,被俘的三人黯淡了下去,剩下“年轻人”“黑袍人”两个名字。

现在关系图里,还剩下九人。

“他们的联系点是——这个人。”

“……大雅禁?”

我看到“守灵师”“盗墓贼”和“桐家”这三个关系圈中,只有大雅禁夹在中间。

“文涛,记得有一个逻辑游戏吗?好像叫做——‘诈欺游戏’?”

这个是我在上了大学才知道的一个逻辑思维游戏。

游戏的人数是十二人,三个人为侦探,其他九人为“参与人”,游戏规则既简单又复杂。

参与人会事先会把一样物品放在箱子里,这个物品只有一起确认放入物品的四个“参与人”知道,其他五名“参与人”和三名侦探都一样不清楚底细,而侦探们的目的便是问出这个物品是什么。

九个“参与人”然后抽签分成三组:“诚实”“沉默”与“欺诈”组。

“诚实”组必须说实话,不能说谎和保持沉默。

“沉默”组在遇到关键词汇时可以选择保持沉默或说实话,不能说谎。

“欺诈”组只能说谎,不能说实话或保持沉默。

一次只能由一个侦探开始审问,其他侦探不能在审问现场,而且侦探们不知道“参与人”的组别。

每个侦探可以提问每个“参与人”三个问题,通过提出问题的方式来问出真相,但是如果提问完了所有“参与人”都没有找到答案的话,该侦探便会强制“死亡”,并能留下一条提示信息。

这个游戏看似对侦探有利,实则双方旗鼓相当。

就像现在一样,表面上我们抓住了一半以上的盗墓贼并控制了灵脉,但对方则有跟我们相等的有利形势。

这关系圈里的九人——剔除盗墓贼组的俩人,守灵师四个人,桐家的桐老头和阿黎都有不同的嫌疑,而大雅禁……

“大雅禁因为使用黑蛊术的关系,受‘禁咒的戒律’影响是不能说谎的,只能隐瞒真相——她只可能是“沉默者”。”

禁咒的戒律?那是什么?

“呐徒儿,钟老头没告诉你基础的知识吗?如果没有媒介物作为介质,任何人都不能引发超自然现象,即使是修行千年的饺子也一样。”

“呃……比方说?”

“龙玉窟里的黑饺子,他身上那身黑道袍就是介质。而大雅禁那一身的银饰和床前那两盏蛇头灯,都是她必要的媒介物。”

回忆了一下,的确都有看到那些独特的东西。

“而越有威力的超自然行动,越要受某些戒律制约——禁咒的戒律,就是其中一种,规则很简单——要是说谎就会失去身上所有的能力,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糟糕的问题,呃。

“……你那个戒律我们以后再谈好吗?”

不愧是幻言老师,一下子就知道我在想女人了。

“现在用排除法首先排除了两人,确定了大雅禁在隐瞒,那么现在还剩下六人。”

守灵师中的四个人影像靠近了我们。

“瘦猴姜,受过这灵器引发的祸害,他是巴不得帕西玛蛇眼归来的人,所以排除他;王伯,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而且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灵器,所以排除;楚白昇……那个酒鬼,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有,他有个特点。”

幻言老师指了指楚老白的影像。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在寨子里从来没有离开过王伯,而且他并不是凭着视力来寻路的——他靠的是对灵气的感觉。”

灵感!?怪不得说他是个灵媒,原来灵媒不光会招魂入魂之类的,还会靠灵感走路啊?

“这样的人本身视力就不好,且第一次来黑苗族这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心思也没放在这灵器上面。”

那剩下的,就只有桐家的两人和小珞子了。

这三个人当中,一定有人在说谎。

至少有一个“欺诈者”。

“接下来,就得看你的调查了,小侦探~”

她附在我耳朵旁,给我说了些悄悄话。

“时间到了,喏,上面的人来接你了~”

推了我一下,幻言老师化成一阵水雾消散开了。

这次回到现实的方式跟上次不一样,四周的天空都坍塌了下来,平静的水面也卷了上来,一下把我吞没掉了。

淹没在无尽的深蓝色液体中,胸腔撕裂一般地胀痛,我伸出手往上扒着,拼命想扒开淹没着我的水。

一道亮光突然从头上亮起,紧接着一阵巨大的拉力把我拉了起来,肺里重新呼吸到冰冷的寒气,身体上一阵阵地颤抖着。

一双温热的胳臂拥抱着我,把我托着浮在湖水上。

“文涛哥,你在干什么呀!”

我恍恍惚惚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个黑苗族少女,正拼命游着把我拖向湖边。

“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浑身颤抖着,脚终于踏到了湖底,我看着眼前边哭着边奋力拉着我的少女。

“……阿…黎?”

——她怎么会知道我来这儿的?

“武珞哥,人找着了!”

阿黎冲着岸上的一个人喊道。

湖边的岸上,小珞子拿着那块大澡巾往我们这边淌水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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