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诧异地看着怀里的辛西娅,里屋传出一声呼唤。
“文涛,进里屋说话。”
一听是大雅禁在叫我,辛西娅也拉着我的手,把我拉进里屋。
里屋的空间比外面大多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教室那么大的空间,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暖暖的有些发闷,一个巨大的圆形草垫放在地上,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的坛子和草药,散发着一股甘草味,四周有几个架子,上面也晾着些奇怪的药材,地上还有些泥土,不像是没打扫屋子落下的,反而像是为了保持这屋里的温度。
大雅禁正坐在最里面的床上,一个灰白色的布蚊帐搭在这床上面,旁边的一个香炉里烧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瞅,好像是一堆信纸……但是已经烧得只剩边缘了。
“文涛,谢谢你,你成功找回了帕西玛蛇眼,是我们黑苗一族的恩人。”
我顾不上这些客套话,直接说道:
“我觉得……不是阿黎,内应另有其人。”
大雅禁点了点头。
“确实不是那孩子……是阿黎的爹爹——桐鲁。”
爹爹?那就是她的爷爷,那个黑缠头的老爷子?
心里突然一惊。
“……为什么啊?”
心里想不清楚,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一切该怎么解释?
“那辛西娅呢?她怎么会在你这儿?”
一旁的辛西娅拉了拉我的手。
“是外面那个女的,把我放回来的。”
……是阿黎?
“我被一个穿黑袍的人打晕了,关在一个地窖里饿了两天,后来那个女的就把我救了出来。”
看起来辛西娅对她很讨厌,一直不想提阿黎的名字。
“辛西娅,有没有伤着哪里?他们打着你哪里了?”
看看辛西娅,嘴上有些勒痕,脸颊上好像肿了一块,其他地方倒是看不出来有受伤。
“大哥哥,我没事,肚子也吃得饱饱的了~”
辛西娅笑嘻嘻地回答道,看她这精神头挺好的样子,我也就放心一些了。
“对了,你们怎么会知道——帕西玛蛇眼已经安放到灵脉上了的事儿的?”
大雅禁婆婆拿出身边的一个坛子,打开盖,一股跟帕西玛蛇眼一模一样的绿色灵气喷涌而出。
“这个坛子,是用灵脉旁边的土烧制的,只要灵脉上重新放上了灵器,坛子便会产生共鸣。”
“那帕西玛蛇眼呢?不拿回来了?”
我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大哥哥,我们自然是要去取的。”
“不过,先得解决一下你身上的问题。”
拍了拍坛子,大雅禁指了一下地上的那个草垫。
“躺在那上面,我要除掉你身上的那个毒咒。”
“大雅禁……这个,你不是说需要三天的时间吗?”
我乖乖地躺在草垫上,这草垫好像是熏过什么药草,热热的有些枯树枝的味道。
“我说的是,帕西玛蛇眼需要充能三天,只有拥有这个灵器才能完全根除你身上的咒。”
把那个还喷着绿色灵气的坛子放在一边,大雅禁往里面丢了些乱七八糟的药,我还看到她抓了两条毛毛虫扔了进去。
“把裤子脱掉。”
“……全脱?”
大雅禁婆婆点了点头。
我回头看了一下辛西娅,她正盘腿坐在我旁边,拿着一张牛皮纸看着。
“辛西娅……要不你出去找王伯他们?”
“大哥哥,我也参与救你的计划,你还是乖乖脱光吧……我、我尽量不看。”
透过牛皮纸的下面,我看到她脸色涨红,自己也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要脸皮还是要命?”
听大雅禁这么一说,我赶忙把裤子内裤都脱了,**着平躺在草垫上,手捂着关键部位。
“我们现在只是暂时将毒咒困住,三天之后,帕西玛蛇眼充能完毕,要是被盗墓贼夺走的话,你就没救了。”
“等等,你说后天的早上,我就会发作,开始失去意识的啊?”
“是的,所以我们先让你失去意识,争取不浪费时间。”
我还没听懂,大雅禁就拿出一边的一个瓶子,打开瓶盖递给我。
“一口喝光。”
我先尝了一口,哇——这么辣,这是药酒!?
“喝光后,平躺好闭上眼睛。”
没办法,只好忍着灌下去。
一股股辣味流进了肚子里,简直像是着火了一样,浑身滚烫起来。
脑袋胀疼,只能看到大雅禁拿起那个坛子,朝我身上倒着那绿色的灵气,这灵气冷冰冰的,像是一片浓雾一样把我罩了起来,身上立刻被这绿色的雾气黏住,眼前也是绿色的一片浓雾,看不清环境了。
“¥#%&&¥#%#¥@¥@%……”
只能听到模糊的颂咒声,是辛西娅和大雅禁在同时念着什么,像是某种语言……
意识渐渐模糊了,我感觉到眼皮睁不开,只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嗨,徒儿。”
感觉到有什么人在拍打着我的脸颊。
一睁开眼睛,幻言老师正蹲着挑逗着我的鼻子。
“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你差不多都猜对了。”
挣扎着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那个凉亭里,四周依然是清澈碧绿的湖面,耶?这边的我竟然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还穿着自己那套衣服。
“等等,我在这边……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不同,我岂不是要呆上几百年?!”
突然想到这点,我一时忙乱了起来。
“咳,你没好好听讲对吧?”
幻言老师敲了一下我的头。
“这里——灵魂庭院的时间是由自己的灵魂支配的,也就是说,你可以调整这里的时间规律……虽然你自己还没学会。”
转手变出那个摇椅,幻言老师一手召出一个圆形桌子,上面的热茶还散发着香气。
“现在,你只需要等三个小时就行,三小时以后你就得回去继续干活了。”
“三天,被缩成了三个小时!?”
我惊异这地方的奇怪规律,同时也觉着不可思议。
这个科学真解释不了。
“时间是可以控制的……这个讲的有点早,还是简单点说——喝喝茶,享受一下自己的时间,顺便适应一下‘环境’。”
幻言老师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一盘刚考好的松脆饼干便被凭空变了出来,我尝了一口,跟在家吃的味道一样。
“这是你的记忆创造出来的——记忆可以重现五感感受到的一切,但不会有任何饥渴和饱胀感,也不会有任何强大的疼痛感或者刺激感,这里只是一个供自我灵魂修行的庭院,当然,一切都是可以自行创造的。”
手在空中划开一道口子,眼前出现了一扇门,打开后,竟然是我家的卧室,电视上还在播放着《康熙王朝》?
“记忆分三种——身体记忆、大脑记忆和灵魂记忆,只有灵魂记忆最完整。”
一边听幻言老师说着,一边坐在正对着电视的沙发上,连沙发的皮革气味都一模一样,就像是真的回到了家里。
“你看,灵魂记忆很奇妙吧——它精确记录下你曾经所感受到的一切,并且能在这里完美地复制出来。”
“等等,幻言老师,这是我的记忆才对啊?你怎么可能知道我所知道的一切呢?”
“呵,你以为我呆在你身边几年了?”
拿起一旁玻璃茶几上的炒花生,边嚼着边拿起遥控器换台,现在电视上在放《厦门新娘》,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播放的电视,我应该早就忘了才对啊?
“讨厌吃生的西红柿,喝茶必定会加糖,喜欢拿蒸鸡蛋泡饭吃,讨厌吃肥肉,想睡觉了就会摸耳垂吸下嘴唇,心烦就会抓脑袋,这些坏习惯都是你从小就有的,但你也有很好的秉性——讨厌说谎,非常反感无病呻吟的人,对弱者不能置之不理,虽然喜欢钱却不贪小便宜,执着且讨厌半途而废,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信守承诺,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耶?你挑我不是因为我的资质好吗?”
“你好像意会错了什么——不是资质好就能干这一行的。”
轻轻用指间敲击着玻璃茶几,幻言老师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行需要的是异于常人的坚忍,不能撑到最后,再好的才能都只是过眼云烟。”
“……”
其实我一直都没确定自己要不要干守灵师的,她这么一说我又不好意思推脱,只能换个话题。
“那老师,这房子……我妈在这房子里吗?”
因为环境太过于真实,总觉得老妈会推开房门进来。
“哈哈哈,你真是……有自己灵魂的东西是不能够复制的。”
幻言老师笑了半天,才告诉我这情况。
那就是说,这里除了我们俩,什么都没有了呗。
“好好,那我想问一下——你一开始就知道内应是谁咯?”
“不,我不知道,只是揣测而已。”
看来神仙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跟幻言老师瞎聊了一会儿,闲着无趣,我竟然还打了个盹,真是奇怪,难不成在这边也可以睡觉做梦?
“嘿,徒儿,你该回去了。”
估摸了一下时间,已经呆了很久了,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忽然向后仰倒了过去。
再次将眼睛睁开,眼前是辛西娅那双蓝色的大眼睛。
“大哥哥,醒了?”
稍微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都是酸痛的感觉,耳朵还有些“嗡嗡”的耳鸣声,勉强坐起来,旁边的大雅禁看了看我的眼睛,确认我醒过来了。
“把热汤喝了,活动一下身体。”
起身便看到辛西娅坐在旁边,不远处的大雅禁正在搅拌着锅里的菜,桌上的肉汤还冒着热气。
“……三天了?”
嗓子十分嘶哑,咽了口唾液,扁桃体有些发肿吞咽困难,晕晕乎乎地坐起来,感觉到就像是只打了个盹一样,窗帘被微风卷起一角,可以瞥见窗外昏暗的天色,有些火光在扑闪着。
“王伯他们呢?盗墓贼来了?”
把汤碗用抹布垫起来,辛西娅一边向碗里吹着气,一边递给我。
“他们去作准备了。”
喝完汤,吃了些炖菜后,我和辛西娅搀扶着大雅禁婆婆,向山上走去。
寨子里能照明的火把全被点上了,从寨子直到山上那个洞口附近,都像着火了一样,人们自发地守在这条路上。
洞口站着瘦猴姜,看到我们来了,他点了个头,转身进了洞里。
那个平台上被三处不同方向的火光照着,岩壁上的火把都被点燃了,牵引绳子的机器增加为两台,而且换成了噪音大的汽油驱动式,而非一开始的人力手动的轮滑机。
随着机器低沉的轰鸣声,我和辛西娅率先绑着绳子降了下去。
一边用没受伤的腿在岩壁上轻蹬着,避免身体碰在上面,一边往下面瞄着。
脚下便是深渊,至少有五层楼以上那么高,那些藤蔓还残留着,却都已经失去了生机,枯萎了贴在岩缝上,下面只能看见一小圈火光渐渐变大变亮,空气中透出一股酸味,让人觉着胃里很不舒服。
下降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才看到底部的地面。
双脚刚着地,就踩到一层厚厚的枯植物皮,脚下全是那些枯萎的藤蔓,原本灰黄色的地面也被墨绿色给盖住了,断成小截的界绳散落在里面,黑黑的还看得出点深红色,全都烧焦了。
四周墙上的火把全点燃了,王伯、楚老白两人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面前的一张油纸上放着些炒花生,他俩一个沉默地嚼花生米,一个一边喝酒一边嚼花生米,最爱鼓噪的小珞子竟然不在?估计是被吼到外面去呆着了吧。
“再等会儿。”
看我们到了,王伯招手示意我们过去坐着。
不一会儿,瘦猴姜也下来了,大雅禁婆婆则留在上面,由黑卫们保护着。
“还有多久?”
瘦猴姜一屁股坐在楚老白旁边,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在裤子上抹了抹。
楚老白醉醺醺地闷哼着,旁边的绿色光芒映在他瘦削松垮的脸上,跟脸上酒醉的红晕交相成趣。
“半、半个钟头吧……”
看了看那个“一只手”当时在的位置,除了几小摊血外没有发现尸体,他到底死没死我还真拿不准。
回头走向王伯那里,辛西娅拉我坐下,王伯他们都沉默着,等着身旁的帕西玛蛇眼充能完成。
那个台座旁堆着膝盖那么高的藤蔓残骸,像是一朵莲花一样簇拥着这发着绿光的台座,台座上的帕西玛蛇眼不像一开始那样死气沉沉,而是散放出翠绿色的波纹,像是里面装满了某种发光液体一般,连墙上的影子都有着海浪一般的曲线,那些翠绿色的光正缓慢地收敛着,一缕一缕聚拢在灵器里。
“……那个行家什么时候会来?”
我问向一旁的王伯,王伯停下了手中喂花生米的动作,用他那特有的沉稳粗闷的声音说道:
“它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