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金镜!”
旁边的辛西娅一声大吼,那粽子像是撞在什么东西上,被阻滞了一下,一爪没抓着老头,反倒扫偏了砸在栅栏里。
机会来了!
我赶忙冲过去,扑在栅栏另一边,死命抵住木头栅栏,卡住蓝鳞粽子的爪子不松开,旁边几个人一看我这架势,也赶忙扑上来用身体抵住。我们和粽子就像玩跷跷板似的,蓝鳞粽子那边低哼着想把爪子拽出来,我们这边玩命一样把栅栏往下撑,卡住它的爪子不让它挣脱。
“泼、泼死它!”
不知道哪里一声怪叫,那些吓呆住了的人都跟疯了似的,抱着木桶就往那粽子身上招呼着,连原本举着火把的一些老头都蹦了过去,拿起什么瓶瓶罐罐,舀起桶里的血就泼。一捧捧黑狗血飞溅在粽子身上,发出皮肤腐蚀的声音,粽子身上冒出一大串白烟,一边躲闪着一边死命扒着爪子,四周都飘散着一股恶臭,虽然身型高大,无奈围攻它的人太多,把它泼得东倒西歪。
看到我们这边用栅栏用得很有效,几个人夹起厚厚的木桩栅栏就撞了上去,这一下像是攻城锤凿门一般,直接砸中了粽子的腿,把它砸倒在地,
旁边的人赶忙扑了上去,用这栅栏按住粽子另一边身子,把它压在地上直扑腾。
粽子再强悍也毕竟不是超人,几十个人拿栅栏压住它,它也没法挣开,只能扬起脖子,张开大嘴想咬,四肢在地上扒拉着,扬起一阵阵飞灰。
“让我来!”
拽过一根燃着的火把,楚老白从荷包里抓出把白色的纸往那粽子身上一撒,用火把抵着它,猛灌一口酒就是一喷!
“轰!”
一道火龙顺着酒的冲击力喷出,沿着那些白色的纸燃烧起来,奇怪的是那些被烧着的纸并没有焦黑萎缩,而是渐渐展开变黄,纸上显出深蓝色的符文,几张临近的纸相互交缠起来,绳索一般捆在蓝鳞粽子身上。
火势渐停,蓝鳞粽子低声闷哼着,身上到处都在溢出紫色的黏液,外表那层蓝色鳞片千疮百孔,里面泛黑的腐肉露了出来,双爪也没再扑腾,正被符纸捆着躺在地上。
旁边一个小伙儿踢了踢它,见没有反应,踩着它的胸口正想拿东西扎它,哪知道这粽子一个鲤鱼打挺,抬起头差点咬到他,幸亏旁边闪身过来一个人,把他一脚踹了开。
我正撑着栅栏,刚好看到这人冲到我身前。
“武珞?!”
虽然还在喘着粗气,小珞子拿出手上握着的东西,对着蓝鳞粽子轻摇了一下。
——突然一阵眩晕。
耳朵里一阵耳鸣的“嗡嗡”声,我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酸水来。
眼睛看东西都有些双影,喘了几口气才坐了起来,定睛一看,小珞子手上拿的是一个很小的吊钟,样子是古代战国编钟的样子。
除了我之外,旁边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离得比较远的楚老白、辛西娅和大雅禁都只是露出难受的表情,捂住了耳朵。趴在地上的粽子像是被震晕了,死死地躺着没动。
“赶、赶上了!”
掏出耳朵里的耳塞,小珞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我笑了笑。
“啊,姜大叔,这边已经ok。”
我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发出一阵喧闹声,人们自动分开,瘦猴姜带着一个老头走上前来,后面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到我面前我才认出来。
后面的是阿黎和阿百,前面这个老头则是她们的爷爷——桐鲁。
见到桐鲁老汉,那些黑苗族的人立刻自动走开,离他远远的,阿黎和阿百则低着头跟着桐爷爷走向前面,见到一脸迷茫的我,桐老汉只是羞愧地低下头,颤抖着跪了下来。
“耶,老爷爷你这怎么了?别这样,起来说话啊!”
赶忙架住他把他搀起来,我看看后面的阿黎,她沉默地楞在那里,护着身旁发着抖的阿百,一点过来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我……我实在是对不住您啊,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啊……”
“……这怎么回事?”
刚好瘦猴姜也走了过来,我顺势问向他。
“喏,那个粽子——是他的二儿子,就是在二十年前死的那个黑卫。”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粽子被‘徵’震晕了,能有半个时辰,好好决定吧老家伙。”
从他身边走过,桐老汉颤抖着躲着瘦猴姜,面对着大家,慢慢说出了他所做一切。
这一切都归结为桐鲁老爷子对自己二儿子的思念。
炼制粽子是一门及其隐秘的技术,要炼成粽子的尸体,必须是身前经过灵力修炼的人的才行,一般人再怎么弄也不可能“起尸”;其后使用独特的药剂后,还得隔一段时间去看看这粽子的成色,是否长了毛起了鳞甲什么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而桐老汉的二儿子被秘密炼制成的蓝鳞粽子,因为怨气太重怕留下以后会害人,被锁在青石板上是要被销毁的,无奈桐老汉爱子之心难以自持,想给儿子至少留个尸身,就打上了帕西玛蛇眼的歪主意。
粽子本来就是死物,不受毒咒影响,若是把帕西玛蛇眼这样的灵器寄生在粽子身上,那这粽子会变成什么样可真是不好说——或许会拥有智慧呢,反正没有人敢这么干过。
黑苗族住在这么隐秘的山区,一般人是探访不到的,桐老汉颇费苦心,偷偷出山去卖药材,顺便打听消息,不知怎么的就跟盗墓的那伙儿勾搭上了,当他见到那几个盗墓贼,看到真的帕西玛蛇眼之时,也是鬼迷了心窍,一下把那些布局之类的全盘告诉了那两个行家。本来一伙人是想偷偷地潜进来,办完事就撤的,无奈盗墓贼队伍各怀鬼胎,又恰逢守灵师队伍得到消息赶来,桐老汉才想了另一套计划。
趁人们都在参加节日时,把阿百偷偷藏在那个隐秘的山洞里,借阿百失踪这个借口来脱离干系,暗地里与盗墓贼联系,故意牺牲掉那三个盗墓贼来使另外两个行家达成目的,借不知情的阿黎来迷惑我,让我产生“桐家是受害者”的错觉,一切本来很顺利,却在中途出现了岔子。
阿黎发现了桐老汉的行踪,一开始也只是怀疑,直到发现辛西娅被绑架的地方,她才明白了大概情况,质问自己爷爷的行动起来,这一切才水落石出。
“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犯的了,这里搭的这么多条人命,还有那些损失,你得给个交代吧老头?”
瘦猴姜恶狠狠地盯着他,借着火把点起一根烟,猛抽了几口。
“我知道……”
桐老汉轻轻抚摸着二儿子的“尸体”,这粽子浑身的污血,现在被界绳捆在地上像死了一样,但爪子还在微微颤动着。
“阿百……把卓玛刀,借爷爷使一使。”
“……嗯。”
阿百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怀里的布包递给爷爷,桐老汉爱怜地抚摸着孙女的额头,对众人说道:
“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我桐鲁在此发誓,桐家人此后再不入五岭苗疆半步,违者受万世虫劫永不超生,桐鲁一死以明志!”
说着,迅速掏出布包里的卓玛刀,指甲刀一般大小的刀奋力朝心口一扎!
那小刀入体无声,拔出时却带出一个寸长的大开口,随着刀尖拔出,一捧鲜血汹涌喷飞出来,染红了一片火光。
阿百正好在桐爷爷身旁,鲜血淋在她的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布满脸颊,带着哭腔的悲鸣声响起,阿百扶住歪倒的桐老汉。
“爷、爷爷!!!”
不远处楞着的阿黎,也痛苦地跪倒在地,眼泪不尽地滴落脸颊。
“你、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看到这一幕,我赶忙冲上去捂住老人的伤口,无奈切口太锋锐根本按不住,血还是不停地在往外涌。
“老爷子,你傻啦吧唧的干什么!撑住啊!武珞,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看到我慌乱的样子,桐老汉艰难地握住我的手,嘴上念叨着:
“守灵师大、大爷……阿百……阿黎………求求你……救救她们……带她们离开……”
“你别说话了!先想想救自己吧!”
满手都是血,连裤子都染红了,桐老汉这样的出血量,要不了几分钟就不行了!
“文涛,别妨碍我们自己族人的事!”
瘦猴姜在一旁拽我的衣服,旁边的人都冷冷地围观着,连辛西娅他们都没上来帮忙。
顿时我一阵无名火起!
“你、你们,你们难道都他妈不是人吗?!是,他有错,但为什么就非得要他死!?”
大脑一阵混乱,我才想起,自己的小腿上有那块“橡皮泥”,胡乱挽起裤管一看,那橡皮泥都快和肉长在一起了。
咬紧牙关,手指往里一抠,顿时一阵钻心的疼,我也顾不了那么多,狠下心一拽,那橡皮泥粘着血被拽了下来,小腿肚子上的伤口立刻开始渗血。揉搓了一下这块橡皮泥,刚好可以封住桐老汉的伤口,我照着样子贴了上去,橡皮泥立刻吸住了皮肤,血没有再继续往外涌了。
“阿黎,你在干什么!还不过来!”
一旁的阿黎赶忙扑了过来,抱住桐老汉和阿百哭了起来。
“文涛,你……”
瘦猴姜在一旁气得没法,我忍着疼站起来,对那些看客们说道:
“今天这事儿,我杨文涛一力承担!有什么要报复的,冲我来!”
说完后,把桐老汉手上的卓玛刀夺走,指着蓝鳞粽子对他说:
“桐老爷子,危险的粽子是不能留在世上的,我们只能销毁它,请您原谅。”
我对远处的楚老白招了招手,楚老白露出赞许的眼光点了点头,揪着手上的酒壶摇了过来,给这蓝鳞粽子身上撒上红色的粉末,把木头栅栏压在它身上捆严实了,等人们站开后火把一丢,那粽子浑身冒起火焰,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个火球。
桐老汉默然地看着火光,似乎在与什么做着诀别,一旁的阿黎和阿百则帮他包扎着伤口,擦着血迹。
“哎我说文涛,你没事吧?腿上都跟酱猪蹄儿似的,直冒血呢!”
低头一看,小腿肚子上的伤口更大了。
“呃,武珞兄弟,帮帮我呗。”
“别这么客气,你比我年纪大,叫我小珞吧。”
只好让小珞子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人群那边走,辛西娅连忙跑过来扶我坐下,藏起手上的一块“橡皮泥”悄悄贴在伤口上。
“嘘……大哥哥,别做声——除了那一块‘太岁土’,我们还有备用的一份。”
辛西娅冲我调皮地一吐舌头,赶忙低下头把伤口包好。
“咦,楚大叔你……”
我回头看看楚老白,后者一脸冷漠的表情仿佛袖手旁观,却用眼角冲我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就立刻恢复成酒醉的样子。
“文涛……小子,喝口烧刀子……提神,不疼。”
楚老白以他独特的方式对我表示了慰问——硬塞着给我灌了一口白酒,辣死了!
“……文涛,你他妈、嗨算了,当年你妈救过我,这回就当我俩互不相欠了好了。”
瘦猴姜叹了口气,夺过楚老白手上的酒壶灌了一口,猛抽一口手上的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掼,踩了一脚。
“我他妈不管了,呸!”
骂完这句,他好像心里放下了什么,坐在地上大出一口长气。
“姜叔,还是你大人有大量……对了,王伯还在下面!”
我赶忙问他,瘦猴姜倒是干笑了几下,对一旁歪着的楚老白反问道:
“赤绳猎手王卫军会有事吗?他巴不得自己出事呢——老王,死不了!”
“哈哈哈哈!”
听他们这么一笑,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了,八成王伯没啥事。
“姜大叔,楚伯,辛西娅,快看!”
小珞子一指前面,那熊熊燃烧的火堆里,粽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身体慢慢化为粉尘,一缕白色的烟雾从火堆里飘起,与燃烧产生的灰烟不同,那缕白色烟雾仿佛化为了一个高大的人形,渐渐消失在深蓝色天际。
其他人都一脸迷茫地盯着小珞子,楚老白他们没说话,只有我模糊看到了,朝他点了点头。
“徒儿,走了,时间要到了!”
大脑里一声断喝,我赶忙从愣神中醒了过来,一惊之下,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竟然忘了时间!
远处的天边,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变淡,在远处的山峦上抹上一层淡黄色晨光,要不了多久,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旁边大雅禁慌忙冲我招了招手。
“文涛,快跟我回去,时间不多了!”
我应了一声,正要迈步,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栽倒在扶我的小珞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