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漆黑之镜
“……我的人呢?”
郑轩抹了把头上的血,总算看上去清醒了点,还不忘四处看看自己的队伍。
瘦猴姜指了指外面。
“好吧,我们来看看现状有多糟。”
重新插好四周的照明物,挥手扫开眼前的灰雾,本来暗床的地方,竟然凭空立起来一个水晶墙壁。
构成四周墙壁的水晶和封住那些人的水晶估计是同一种,透过这水晶墙壁,能清晰地看到外面东倒西歪的人。
“这是什么?保护灵器的自我障壁?”
敲敲水晶墙,沉闷的回音直接向我们宣告,这厚度足以弹飞我们手上任何一件能用的工具。
而且糟糕的是——这水晶墙像是个锅盖一般,把中央台子和四周完全遮盖开了,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姓郑的小子,现在我们这条命可赖你了啊,万一要死在这儿,事都得怨你。”
瘦猴姜咧着嘴阴笑几声,我看他那样,估摸着他肯定有啥想好的主意。
那边郑轩也没回话,从左耳上拿下来个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瞅,是个半圆形的银白色套环,他把这东西套在小拇指上,沉下一口气,猛地一挥手,三道白色剑光贴着指缝射了出去。
“嗵嗵嗵!”
水晶墙壁上闪出三朵火花,在发出一连串闷响后,三道光直直透了过去,没在上面留下丝毫痕迹。
看看郑轩身上,如同初次在地下洞窟中一样,白色灵气如实体般淡淡显现在身旁,交缠着流向小指套环上,他随即又朝水晶墙壁下方挥了几下,想试试有没有死角,剑光直接穿透过去打在外面的边沿上,炸出一道道寸宽的深痕,面前的障壁仍旧丝毫无损。
他这么一弄,倒是把外边那几个人惊醒了,苏芳月和阿百敲着水晶壁冲我们张嘴喊着什么,我们只好对她们挥挥手表明没啥事。
瘦猴姜一直拿着手上皮子,对照着地上那些蚯蚓般的字认着,嘴里不时发出“撒”“哈”之类的读音。
“姜叔,你手上……”
“嘘,别吵!我这是梵文……”估计他也没读过多少书,脑门子上冒了一堆汗,别提多吃力了,“只要破解了地上这阵,我们就能拿到东西出去了!”
“不是吧,我刚才也是用梵文的解法来开动机关的……”郑轩还没说完,瘦猴姜斜瞥了他一眼,“你那学的是天城体,这个是昙体的古梵文!”
听他们嘀咕什么梵文,我大概也弄明白了点儿,看地上那串儿紧密排列的蝌蚪字,一个像是大眼金鱼一般的字被踩塌了下去,就是这个错误的机关引发了我们现在的困境。
(“那个读作‘萨拓’,在天城体里配上前面“众生可得其愿”这句的意思就是‘脱离困境’了,估计那小子也是误解了这一点才会去踩踏机关的。”)
一边摸索着认读地上的文字,一边沉默地在一些段落上划出记号,我像是考英语四六级时带耳机作弊般,大脑里听着老师给我解释这些古梵文。
(“但是昙体的梵文意思则完全相反,以昙体的认读法应该读“萨坷”,这句的意思则转变为——“众生需淌过无量之迷津”,反而它的意思是“陷入困境”了。”)
我了个操……一字之差,天壤之别啊!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补救啊?我可不想呆在这破锅盖地下闷死啊!?
(“现在我们得找到一个线索……嗯,你站远点,我要俯视所有的刻文内容。”)
我乖乖地站起来,尽量将所有地上的文字映入眼帘。
(“……誓渡一切迷惘之魂,云淡无心,五蕴皆为其表象……深潜‘业力之海’,到达……‘彼岸’?”)
读到这一段时,她突然停顿了一会儿。
(“去找瘦猴姜,把他手上那皮子拿过来,对照看看右上角那里写的是什么。”)
听到这声安排,我老老实实去找瘦猴姜拿了皮子,上面工整地印着梵文和下面的文字读音,拿着这皮子找到老师所指的那段文字。
“苏瓦哈?”
模糊读出这俩梵文的读音,一旁看戏的郑轩突然沉下脸来,默不作声盯着我的动作。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被读出来的梵文开始淡淡地发出光亮。
“阿纳揭罗,萨拓揭罗?”
祭坛中央的那面镜子,随着读音竟然开始轻微波动起来,如同被微风撩起波纹的湖面,边缘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光斑。
“摩坷萨拓拓夜,普陀耶,哈赛波惹揭谛。”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跟着这皮子上的读音把那些字读出来,看起来这效果还不错——四周本来很闷的空气,竟然开始变得清新起来……似乎有点发冷?
“室拂罗耶?”
读完这段的最后一句,中央的祭坛上忽然开始震动起来,本来沉寂的镜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如同湖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张开大嘴要吞噬掉划水的小船,下面黑漆漆的不知道伸向哪里。
“这是什么?!”
我们三人心里都狠狠吃了一惊。
“文涛,你……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仅是郑轩,连瘦猴姜都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总能比其他人先一步解开谜团?莫非你……”
糟糕,做得太多反而招人怀疑,我赶忙摆手辩解道,“呃,回头我再讲清楚,眼前这个——你们要不要跟我下去。”
反正篓子已经捅开了,索性我第一个去淌水。
“不,我先下去。”
我诧异地回过头,瘦猴姜一系腿上的匕首,推了我一把。
“滚开!你个小崽子逞什么能,老子我还没死呢。叫你个小少爷娃儿去犯险,搁着回去了还不叫钟老头把我唾死?”
我还没答话,他又指着郑轩补上一句,“你也跟着下来,我俩这事儿没完呢。”
唰一声,瘦猴姜就跳了下去,瞬间整个人没影了。
“唉哟姜叔,莫要跑快等等我!”
我心里也慌了,没管愣在一边的郑轩,跟着一个“冰棍式”直挺挺跳了下去。
一钻入这漩涡中,浑身就蹿过一个激灵,眼前一片漆黑,寒冷的气息一阵阵袭来,下落了一会儿后,下降的速度竟然渐渐缓慢了,最后竟如同漂浮在空气中一般,完全失重的我不停伸开双臂,想找到一下平衡感。
“嘿,文涛小子!”
左手胳膊突然被人一把攥住,瘦猴姜借力滑了过来。
“姜叔,看到有啥像出口的东西没?”
我挣扎着不知道怎么去“站”稳,只能勉强保持身体不胡乱打漂,还是瘦猴姜经验老道,身体微微蜷起,一边等着眼睛适应黑暗,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动静。
——呼!
一声重物破空下落的风声,淡淡的荧光照着郑轩从上面缓缓降下,他手上拿着照明的荧光棒,离我们约有几步远。
“怎么不点火?”
还没说完这句,他立刻闭住了嘴,一团透明的东西像果冻般滑过身后。
“我貌似…以前见过,这种情况……”
大脑一闪而过,那是小时候,第一次接触这灵异事件时,那卷拖我进去的画卷里面的感觉跟这个一模一样!
“啥?说来听听!”
“是得到‘这个’的时候,遇到的这种地方。”
向他们比了比胳膊上的伤疤印记,“不过那时候是另一种样子,有很多类似于‘墨’一般的东西在游动,气息也比这浓郁得多。”
虽然也问过老师,可她却啥都不答,只管打哈哈。
“这地方的气场很像是……‘那个房间’。”
郑轩刚说完这句话,瘦猴姜反问道,“你说的是‘灵控室’?”
“我觉得是。”
“……你们俩在说什么?灵控室?”
“‘高危灵器控制室’,就如字面上所说的,储藏最危险灵器的地方。”
说完这句,郑轩又补上一句,“避光,避灵气,以太惰性气体充裕,在这种空间里连最具有攻击性的灵器也会瘫痪。”
“那你的意思是——这里使用不了任何灵器?”
“何止是灵器,你觉得自己身上的灵力能发挥出来吗?”
我活动了一下四肢,才察觉到周身的麻痹感,血液的流速变慢了一样,身体活动很吃力。
“喏,我这里也是一样。”
他竖起手上小指,在荧光棒的朦胧光芒下,那枚套环像块石头一般死气沉沉,完全感觉不到生气。
我还刻意眯起眼睛努力瞅了一下,他身上亦看不到当时飘散的白色灵气。
“估计里头藏着一个威胁性很高的灵器,不然太对不起这刻意营造的镜面空间了。”
正听他说着时,身上却感觉到一种异样感。
这时候眼睛也可以看清楚身边的环境了,虽然分不清四周东南西北,但皮肤上细微的变化依旧可以清楚认知到。
“姜叔,你感觉到了没?”
我夸张地挠了挠胳膊,相信瘦猴姜也感应到了。
“汗毛都竖起来了,我还能感觉不到?”
何止是汗毛,我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哪边?你们说的是哪里?”
郑轩离我们较远,他那身裹得严实的风衣也阻碍了皮肤的感知,瞅着我俩奇怪地僵直在那里,他也急忙像是自由泳一般往我这边扒拉着。
就像是空气中有静电一般,皮肤能感觉到某处缓慢的吸引力,就像用手去贴近、却并不直接接触电视屏幕时感觉到的,那种轻微的酥麻感,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失重状态下,人的其他感官反而无限敏锐了起来。
“好像是……那里。”
我指着左前方的一处,那里仍是一片漆黑,前额的留海却像是被拽住了般往手指的方向飘着,静电般的怪异吸引感就是从那里传播过来的。
似乎有什么的东西,柔软地蜷缩在那片黑暗中,甚至能从气息上感受到,如同巨大的水母般一张一翕的波纹,缓慢而又有某种频率般的,拍打着裸露在外的肌肤。
“姜叔,我们赌一把吧。”
抚摸着手上的戒指,一丝丝温暖的感觉随着金属触感传来,即使是在这种漂浮不定的状态下,一直陪伴着我的这枚戒指亦能让我感到安心,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吧,总觉着这外公的遗物像是保佑着我的护身符一般,让我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用它拼一把。
“困在这里太危险,不如试试这个——用特制的火焰来试试,能不能点燃这里的气体。”
听到我大胆的假设,瘦猴姜和郑轩都眼睛一亮。
“说不定……是个办法。”
得到他们的同意,我稍稍将身子往前面探去,努力将手伸向前方的黑暗中,打开戒指上的开关。
——嗖!
瞬间,一条火龙从戒指中喷涌而出,咆哮着卷向身旁的浮游气体,短暂的燃烧声一响,四周立刻陷入一片橘红色光晕之中。
热浪霎时袭过脸颊,本来身体都稳不住的我,忽然被前方的热力一推,身体向后斜飘了一段距离,被瘦猴姜一把牵住才没翻倒;而戒指上的火焰更像一条长鞭般伸向前方,另一端拴着的我像风筝般被拽住了。
火舌如藤蔓般瞬间蹿向最深处,绕着那黑暗处的东西,球体般旋转了几圈后,忽然炸裂开来!
“来了!”
瘦猴姜大吼一声,眼尖的他立马发现不对劲了。
本来绵延在远处的火焰,忽然如同牡丹花瓣般怒放开来,瞬间席卷了我们身旁的区域,将我们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焰火之中。
“挺住,咱们走着道了!”
笼罩着的火焰开始收拢,我们像是沉入水底漩涡的鱼一般,被这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包在里面。
只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息袭来,鼻子里一口气还没吸进,就被接踵而至的吸力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