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里的男妓▼失败者的天堂△崇高的人】
“看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浴室的水龙头被开得哗哗响,夹杂着时断时续的狂笑声,灌满浴缸。黑暗的房间里只看见有人影在晃动,一边快乐地笑着,一边踩着不规律的节奏,跳着华尔兹。
“多美妙,不是么?只剩下热情而美丽的红色!如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如同是渐渐西沉的落日,如同是……是生命!生机勃勃,充满热情与力量,纯洁美好!对,所有人的生命,在最初都是纯洁美好的。看,他回到了最初,就像是婴儿蜷缩着,在母亲腹内的羊水中一样。温暖,令人安心!不管他曾经是否污秽肮脏,他现在,是纯净的!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是舞蹈家一般,两个身影交织在一起,轻盈优美地跳着华尔兹,在黑暗里,如同是展翅的天鹅般美丽高贵的身影。嗒嗒——嗒嗒——脚步跳跃,踩在溢出的水上,溅起一朵朵快乐的小水花。笑声和水声像是最佳的伴奏音乐,比任何宫廷圆舞曲都美妙。嗒嗒——嗒嗒——跳着,笑着,就像是快乐的孩子。
▼△▼
五十四岁的Tina像往常一样打开每个房间的门,为住在里面的客人打扫房间。Tina一直很庆幸自己这把年纪还能在这个高档的五星级宾馆里工作。虽然只是客房服务这种铺铺床、打扫打扫房间的工作,可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已经是不错的差事了。
给床铺上新的床单,换上被褥,哼着美国乡村小调的Tina正想打开吸尘器,却听见了浴室传来了滴滴答答的水声。“唉,现在的客人真是不懂的节约水。”尽管抱怨着,Tina还是心情愉快地打开了浴室的门。
“嗒——”扑面而来的腥味和踩到水塘的感觉让Tina下意识地低下头。一瞬间跳进视网膜的画面让这个老人不由得背脊发凉。为了防止水溢出浴室而加高的门槛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的水,被踩出一圈圈水波的水里飘荡着交织缠绕的红色丝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Tina的脑海里像是原子弹一样“轰”地炸开,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咽着口水,有些颤抖着撩开遮住了浴缸的巨大浴帘。
血池、死尸、鲜红的数字!
三个片段组成了一幅恐怖诡异的画面,Tina只有在年轻时看过的恐怖片里看到过这样的情形。一个样貌清秀,此时却已经是苍白浮肿的年轻男人泡在浴缸里,而那里面放满的水,竟是鲜红的!不……不如说,那个男人是泡在了一整缸的鲜血里!静止不动,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血红色红宝石,散发着令人反胃的气味。老妇人眯了眯不大好使的眼睛,竟看见了那死人的喉咙赫然是一条深深的割裂。
“天……上帝啊……”
老妇人无法抑制地浑身颤抖起来,像是树枝上可怜的枯叶被凛冽的北风卷起,从她的喉咙里撕扯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响彻整栋大楼。Tina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那可怕的地方,沟坎纵横的脸上涕泪横流。她已经不在乎是不是快要跌掉,也不知道自己是用四肢并用的方式爬到走廊上的。只是拼命地尖叫着,逃得远远的才好。
“他死了……他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嘶哑的叫声所陈述的事实让整个大楼的人都惶惶不安起来。
仍旧是最美妙的秋季最美妙的清晨,奥博萨特城的阳光一如既往是明媚而温暖的。枯叶被扫走,露出平整的灰色人行道。黑色的内斯特大厦高耸入云,像往常一样,引来络绎不绝的游客和他们的啧啧称赞。
多美好的一天!
▼△▼
“发现尸体的是酒店的客房服务人员,Tina,54岁,女性。她受了太大的打击而昏迷不醒,现在在市立医院。”Chasel和Luther站在浴室外,看着里面那个满是血水的浴缸。
像是倒进了一整桶的红色染料,鲜红的,红得刺眼。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可是Luther却觉得这红色的液体会在下一秒就沸腾,如同滚烫的岩浆,冒着灼人的气泡,把那个死去的年轻男人拖进无穷无尽的地狱业火。
血水带走了一切,指纹、脚印、头发丝、皮屑,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一具浑身赤裸的尸体。失血过多的惨白,泡在水里太久的浮肿让他原本应是不错的样貌有些森然可怖。大张的眼睛和嘴让他看上去有些像是干死在河岸上的死鱼。
喉管被整齐地割开,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气管和食道的横截面。可以看见的割裂还有手腕、大腿、手臂……大概所有能找到的大动脉都像这样,被精确而利落地割断。就好像是外科医生做的手术那样不差毫厘。
“Chasel,死者的身份是?”Luther看上去很平静,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发怒。可是Chasel却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冷冰冰的脸,神色担忧。
“Ray,21岁,大学生,音乐系,主修大提琴。据他的朋友和老师说,他是同性恋者,私生活相当混乱。在一间叫做‘Losers’ Heaven’的酒吧做**。以前有卖大麻被拘留的前科。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他常来这里,每次都和不同的男人,却总要同一个房间。他是昨晚7点左右到的,一个人。Ray和前台没有说话,拿了房卡就直接上楼了。那之后,保安和前台都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宾馆。这间房间正好在火警用紧急楼梯旁,监控摄像头正下的死角,恐怕拍不到什么。”
“死因?”Luther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蓝色的眼睛像是冻上了一层冰霜,死死地盯住墙上的数字“6”。
“主动脉弓、主动脉降部大部分动脉都被割断了。死因,失血过多。”Chasel说到这里,视线不由得移到那缸与其说血水,不如说是完全的血的液体上,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Luther穿上鞋套,一言不发地走进浴室,瞥眼看了看浴缸里的尸体,又立刻移开视线,望向浴缸旁写着数字的墙壁。巨大的、疯狂的、刺目的、带着浓重暴力意味的字体,如同是扭曲的藤蔓一样,面目可憎地爬在墙上。
“Luther,怎么了?”Chasel有些担心地问。照Luther的急脾气和绝对的正义感,看到这种场面应该会暴跳如雷地用粗话骂那个凶手畜生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种冰冷到没有感情的状态。
Luther歪着头,仔细端详着那个数字,没有回答Chasel。两个人沉默着站了半晌,Luther才缓缓开口:“Chasel,你站在这里看了那么久,难道没看出什么?”
“嗯?”Chasel被他这么一问,一时无法理解他的意思。这才意识到脑子里一直是Luther的事情,根本没怎么看墙上那个字,而Luther这么问,那么这个字一定有特殊的地方。
把头脑中的思路理干净,Chasel重新看向那个数字“6”,走势顺利,字迹流畅。“嗯?”看着那个“6”Chasel突然发出一丝疑惑的声音。
“哈,看到了吧,那个有趣的收尾。那个疯子写的‘6’,和别人是不同的。最后快要收口的时候不是直接顺势向上写完,而是突然向下弯,成了一个‘S’型的笔迹。”Luther蔚蓝的眼睛看向Chasel,脸上露出笑容,得意得像个孩子。
Chasel看着他,突然有些无奈的感觉。这个人,真是捉摸不透。脾气坏、急躁、喜欢和别人动手,满口的粗话一点也不像个警察,可是有时候却敏锐冷静得惊人。“是啊是啊,搭档,这次是你赢了,别笑得那么得意,看着很恶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浴室,浓重的血腥味让Chasel很不好受。
Luther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哈,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别扭,Chasel。”跟上Chasel的脚步,Luther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愈发得意。
抬眼看看身边这个高大的美男子,Chasel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像小孩子的是你吧,Luther警官,别得意忘形了。”Luther一脸无辜地揉着被掐的脸,“那只是愉悦的笑容,Chasel,这也算是线索不是么,至少比什么都找不到要好,我讨厌原地踏步,束手无策。”
“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走吧,回警局,好好整理一下这次案子的资料和化验报告,看看除了这个奇怪的数字还能有别的什么。”
“Hey,又直接回警局?不去外面走走么,现在是秋天,奥博萨特最好的季节!我们应该在外面走走,去掉身上的这该死的血臭味再回去。”
“没门,Luther,别想着偷懒。”
“Chasel,你真他妈的严厉。”
“感谢赞美。”
“God damn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