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警报！外婆来袭！
即使是下了自习，回家的这条路依旧散发着暑气。
虽然是拖车尾，但束重山一伙儿还是得静坐到夜幕降临，等到敲响了六点的钟声学校才放人回家（有时会是五点半，嘛……看拉铃的人心情决定吧？），而桐依佩所在的火箭班，晚自习会延续到九点左右。
和往常一样，在通向闹市区的路上与胖子他们分别后，束重山背着斜挎书包由另一侧的岭间山道走去。
如同纺椎体般的晚林市就只有这点不好，闹市区是市中心，位于最低处，束重山所住的林区地带则处于另一侧的高层环山地带，途中要走很长一段环山路，道路一侧有很多树木，另一侧则是悬崖峭壁，一到雨季或下雪则非常危险。
（看看时间……呃，也不是很晚啦，今天心情很郁闷，要不就玩耍一会儿再回去？）
束重山心想。
随意在路边的树丛中扒拉了一会儿，就找到了一些长着紫红色桑葚的低矮灌木，旁边的地上还有一些小昆虫在活动着，找这些东西，就好像本能一般简单。
往嘴里喂了几个甘甜的桑葚，束重山没忘了分给地上的小昆虫几个，毕竟都是取自大自然的，应该公平对待。
随意抹了几下手上的汁水，束重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网昆虫的网兜，下面绑着可伸缩折叠的鱼竿，这可是捉虫子的利器啊。
（要不……今天去那里碰碰运气？）
想到这里，束重山望向远处的一个转折口。
那里是环形山路最高的的一个拐角处，有几颗高大的树孤傲地立在那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还能看到赤琥珀色的夕阳，夕阳的流光黏在树枝之上，垂落在地上的草丛中。
枝干粗壮的这几颗树由于占得的位置很独特，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虫子停留其上。
比如说——乌黑发亮的带钳大甲虫，犀角长长的刺儿头天牛，或者花枝招展的黑色金边蝴蝶，这些昆虫无论是养在瓶子里观赏，或是拍照后加入书签中，都是一种无上精美的视觉享受。
想到这里，就觉得今天那些倒霉事儿都可以抛诸脑后了。
趁着天色还算明亮，束重山踏进了那片长得刚过脚踝的低矮草丛中，向着树上仰望着。
（嗯……没有呢。）
接连换了几处地方，也没有看到啥大昆虫的痕迹。
（还是上去找找吧？）
双脚在树皮的凹处轻松一踩，束重山灵活地爬上了树中，借助这结实的树干半蹲在上，继续寻找着目标。
（……咦？那是什么？）
借着将落的夕阳，眼尖的束重山看到，不远处的草丛微微抖动着，不时有几个闪着金光的黑点飞出，却并未飞远，只是停在草丛外的马路上空。
不一会儿，那些黑点就聚集成一团黑糊糊的椭圆状，响着“噼啪”的震动声往这边缓缓飘了过来。
（哎？哎~~~？！）
这团聚集物中率先飞过来几个小黑点，待靠近束重山所在的大树之时，他才清楚地看见，竟然是一个个——黑色的瓢虫？
瓢虫团一黏上这颗树，那块的树叶连同枝干立刻在连续不断的“滋啦”声中，化为一段被噬咬得千疮百孔的木干。
（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束重山赶忙往后退去，那团瓢虫集团军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停地往这边进攻着，所到之处皆如蝗虫过境，连同那电锯般的噬咬声一起逼了过来。
借着树枝一荡，重山逃到了另一颗树上，而这颗树的大半躯干都伸出了悬崖，下面便是十几层楼高的深渊，放眼望去底下全是黑压压的树木，若是摔下去肯定会被插成刺猬的。
看着那黑色的瓢虫群正一点点接近这里，束重山不禁慌乱地往四周望去，身体已经不能再往后退了，背后的树干开始向下弯曲变形了！
“救、救救命啊！”
勉强从喉咙中挤出这句话，束重山绝望地呼救着。
在这种只有林业局的护林员才知道的环山路，人烟稀少的山林小道旁，任谁都不会听得到呼救声赶来吧？
（谁来救救我啊！）
心里狂乱地呼救着，背后的树枝干开始发出脆裂的声音，向下歪斜着沉去。
难道……就这样死了？
我还没有恋爱过的啊！
我还没有对她表白的啊！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啦！？
想到这里，束重山鼓起勇气，绷紧了身子，瞄准了大树下的那处崖壁，边沿的石土正好伸出不少，看样子可以一搏！
正在瓢虫群将要扑到的一刻，重山跳了起来。
但是！
更加意想不到的一幕，竟然喷涌而出！
“——噢哄哄哄哄！嗷嗷！”
从悬崖下飞出一张血盆大口，扑向束重山！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
正当那密密麻麻的尖齿就要吞掉自己的脑袋之时，这巨大的飞行物体却扭身一拱，把束重山弹飞向远处的草丛中去了。
在空中飞着的重山，清楚地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蠕虫，一口就吞噬掉了那群黑色瓢虫，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不、这简直不能用巨大的蠕虫来形容——超乎想象，挤破眼球！喂喂，这该不会是什么外星物种吧！？
怎么可能会有接近两米半的长度，宽度超过两棵树的超巨大白色蠕虫！？
噗通——眼球差点夺眶而出的束重山栽进了草丛中。
“唔唔唔……哇啊！”
赶忙一下坐起，束重山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黑影，遮住了最后一丝橘红色夕阳。
“…………”
方才的巨大白色蠕虫，正直立着“站”在他前面，无数攀爬用的小突触正撬动着，随着一截一截肥大的身躯摇摆着，不时从蠕虫“嘴”的那个方向流下粘稠的白色液体。
缩在蠕虫背影中的束重山，简直小得微不足道，充其量就是个可以当做糖果“啵”一口吞掉的小体积单位。
（要、要死了啦！）
眼眶里滚着泪花，我们的束重山同学只能浑身发着抖，呆然看着前面这只外星友好生命体（主观推测）。
此时，用断头台上的法国皇帝来形容束重山都不为过。
僵持了大约几分钟，却好像过了几年似的，束重山都觉得有把自己的悲催一生走马灯般回味了一遍。
白色蠕虫抖动着巨大身躯，蠕动着往一旁弯了下去，像是使劲浑身解数般，身体一截一截向外蹭着什么。
然后——
“——呕~”
随着一声巨大的呕吐声，蠕虫那圆形交错着尖齿的“嘴”里，忽然冒出一个娇小的身躯来！
仿佛只是从桑拿房里出来似的，拥有雪白如玉般玲珑身躯的人，随意抹了抹脸上和头发上的黏液，就这么一丝不挂地站在草地上。
“啊——外面的天气，那个真热哎……”
“咦……哎哎哎哎哎！？”
束重山又一次差点迸出眼球。
眼前这这这完全是一副十八岁，啊不二十岁都该禁止的图像啊！
身上黏着谜之白色液体的幼女、啊不萝莉，如同杨柳般匀称的体型，晶莹剔透的皮肤，扑闪着灵慧的大眼睛，外加那怎么看都是山中美人般的面庞，这实在是、实在是只有在电视游戏中才会出现的角色啊。
不不不，我束重山可不是萝莉控啊！
正当我们的束重山同学正在涨红着脸发愣的时候，那萝莉女孩已经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颊。
“喂，小伙儿，你知道那啥……嗯，林富贵的家在哪儿吗？”
听到女孩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束重山心里一惊。
（找老爹？）
“啊，他是个中年人，嗯好像还是啥林业局长……”
女孩在努力回想着脑中记住的资料。
“我、我也不知道……”
束重山赶忙别过脸去，想着怎么逃跑。
“……等等。”
女孩疑惑地凑近束重山，像野兽一般在他脸上嗅着。
“嗅、嗅嗅……嗯，你是……”
头一次被一个女孩抱着不停地嗅，而且这个女孩还保持着“天体”状态，任谁都会不由自主地难受吧？
“那，那我还有急事……”束重山赶忙往后褪去身体，而女孩则不依不饶地贴近他的脸颊。
太近了！
女孩可爱的鼻子抵着重山的鼻尖，嘴唇都快要沾到他的嘴唇了啊！
“啊！”
女孩一蹦而起！
“你是小重山！我可爱的小外孙！！！”
束重山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女孩高兴得又跳又笑，围着束重山捏捏肩膀，摸摸胳膊的，好似在玩弄着一个新买的维尼熊。
“哇啊啊，竟然长得这般大了！看这胳膊，看这肩膀，真是我们束家的好苗子！”
被这位虫子里跑出来的“外星人”这般调戏着，束重山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呃呃呃，对不起，请问您是……”
“我？”
女孩拍了拍胸脯，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是你外婆，纳黑苗寨的大雅禁——束宁儿！”
（……外婆？）
更是天方夜谭了。
束重山搜刮了一下自己的大脑，怎么也想不起老妈有说过什么“外婆”的事。
“啊，小乖乖你等一下啊，外婆去去就来。”
轻轻揪了一下重山的脸，自称“外婆”的外星人萝莉仍旧一丝不挂地走到那条巨大蠕虫那里，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拍了拍蠕虫的后背。
就像是放掉了气球内部的气似的，巨大蠕虫竟然“嗤”地迅速缩小，最后竟然缩成只有半根烟那般大小，躺在女孩手掌里面像是死了一样。
然后，在束重山瞠目结舌的表情前面，女孩“啊呜”一口吞掉了这条蠕虫。
真难以想象，粉嫩的小嘴竟然像是吃面条般生吞了那只巨大蠕虫。
“……嗝~”
女孩夸张地打了个嗝儿，嘴里貌似飘出一缕绿色的气体。
“唔……失败作，小丫头炼制的时候肯定又偷懒了。”
伸出可爱的小舌头，舔了舔手指。
“嘛~毕竟是小孩子啦。”
而束重山则看得毛骨悚然。
（竟、竟然把那个巨大的、巨大的虫子给……妈呀！）
少年的内心正遭受如海啸般的冲击。
“啊……我说小重山啊，那个……”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那女孩靠近，束重山便以难以置信的转体360度大回旋翻身的动作退向后方，接着以连刘易斯都惭愧的短跑速度开始狂奔起来。
“我滴妈呀呀呀呀呀呀呀！！！”
在女孩的眼中，束重山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蹦了出去。
“……”
“……外婆也知道，夜儿没有交过你关于‘蛊’的知识，但是……”
女孩挠了挠头，满头的黑线在昭示着她的无奈。
“真的……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唉。”
啪啪——女孩拍了两下巴掌。
傍晚最后一丝光亮映照下，地上的树影、人影渐渐伸长，从女孩那小巧的倒影里，慢慢伸出如同蜻蜓般的透明翅膀。
“那么……走喽~”
※
束重山觉着，自己这辈子最拼命的一次狂奔回城卷已经消耗在这里了。
身上穿着的东林高中的夏季校服，纯棉的吸热衬衣上已然沾满了汗渍，淡蓝色的衣色中透出身上淡淡的肉色……如果是个美女那一定很诱人了。
“呼、呼、呵、呵，哎呦……脚，好疼。”
由于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奔跑，从脚踝到小腿都开始酸痛起来。
束重山，十七岁的夏天，现在正处于甩开了外星生物，安全到达自己家门前的状态。
（啊……糟糕，书包忘记了。）
心里这么一凉，旋即想到：
（嘛，算了……反正过几天就要被扔到实验班——拖车尾班去了，也无所谓家庭作业了。）
咚咚咚——
敲了敲家门，束重山知道，这个时间老妈应该已经在家里做完晚饭了。
有着考究的门饰，门栏上还有些奇怪的花纹装饰的褐色木质门，非常紧凑的前院中有着一些母亲种植的花卉，浅色的木质结构上有着红褐色的砖瓦顶，而且位于顶层的第三层阁楼上还被老妈挂上了些不知名的小旗子，远看去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城堡，而这座复式的别墅型住宅，便是束家一家人的住宅，外表看起来……确实挺豪奢的。
也难怪学校老师，还有其他同学都会鄙视自己了，束重山心想。
“妈——我回来了。”
束重山再次敲了一下门。
“啊，稍微等一等哦……”
门里传出老妈的声音。
“马上就来……”
突然，一声稚嫩的断喝打断了老妈的话语。
“夜儿，你拿着那奇怪的小盒子在唠叨什么？！孩子在外面饿着呢！”
“可是阿妈，重山他爸……”
“叫那个老肥坝子滚一边去！今天是我们家团聚，关他个外姓人啥事！？”
“阿妈~~~”
“我已经决定了！！！”
咦……束重山本能地感觉到，不妙。
糟了个糕，这声音……在哪里听过，还是不久前……
——嘣！
门被一只穿着布鞋的脚踹了开。
“噢噢噢欢迎回来，我的小乖乖！！！”
一个身穿着奇怪的民族服饰，戴着缀着简单银饰的大帽子的女孩，正一脸兴奋地看着束重山。
“来，快让外婆亲亲~啾~”
女孩一下就跳到束重山头上，搂着他脖子上又是亲又是抱的，红扑扑的小脸上有着健康的肤色，还有一股香草洗发水的味道。
“——又·是·你？”
眼前一花身体一软，束重山索性坐倒在门前的地上。
“阿妈，你怎么不擦干净身子——呃重山回来了？”
老妈一只手拿着毛巾从里屋冲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拽着噼啪作响的——手机。
看这女孩身上还湿湿的，胡乱盘起的头发上还挂着水滴，一定是刚洗完澡，听到声音就胡乱冲出来了。
“……妈，你……”
束重山指着面前这个完全就是个十二岁小萝莉的女孩。
“你叫她——妈？”
“……呃，重山，先进门，一会儿妈妈再给你解释，这个，嗯，有一些事儿……那个……唉……”
一直都很宁静，给人以成熟形象的美人老妈，竟然也会有这么惊慌失措的一天。
“夜儿，阿妈我是怎么教你的？再苦不能苦孩子！”
“……”
“……呜。”
啊嘞？老妈竟然也会有老老实实低头的这一天？
“呃，重山，可能你不能够接受，但是呢……”
“但是？”
搂着束重山的女孩做了个“敲你脑袋哦”的威胁性动作。
“不要对孩子模棱两可地回答问题！”
“呜……我知道错了……”
老妈好像要哭出来似的，沮丧地老老实实介绍道：
“眼前的这位，真真确确，货真价实，是我的阿妈，你的那个……呃老家的——外婆啊。”
“对哦！”
女孩夸张地张开大嘴，“哈哈哈”地发出豪爽的笑声，同时双手叉腰，露出雪白后背上的一处奇怪纹身。
“我就是你的外婆，大蛊师——束宁儿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