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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琴里!』
『……没有……反应。』
在朦胧的意识深处,琴里听见了这样的声音。可身体毫无反应,连思考都做不到。支配着她的只有深沉的睡眠,和手脚上早已消失的冰冷知觉。再这么睡下去,恐怕就醒不过来了。仅存的意识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掉。
『啊!士道,你来得正好。琴里不起来啦。』
『请求。这样下去情况危急。请你帮她做心脏按摩。』
『……呜哇,突然就要人动手啊。真大胆。』
『不管。事态紧急,按摩一下没关系。要不然直接来吧。』
『…………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口传来的揉捏触感让琴里弹了起来。然而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士道,而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啊,耶俱矢、夕弦?』
琴里眯起眼睛轻蔑地问。耶俱矢和夕弦互相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来。两人都穿着补上补丁的寒酸衣服,各自背着一个大包裹。
『呵呵,汝上当了,琴里。』
『首肯。只要提出士道的名字,你就会因为爱的力量而清醒。看来这个预想果然是对的。』
『哼!』
琴里挥开两人的手,想站起身,眼前一黑,又瘫坐回雪地里。
『喂,汝还好吗?』
『担心。你非常虚弱。』
『……当然会虚弱啊。』
一望无际的白。不知下了多久的雪把整条街染成银白。而琴里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服,连个能御寒的东西都摸不到。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边,那里放着一只篮子,篮子里装满了火柴。
『……真是的,这根本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嘛。』
『《卖火柴的小女孩》?』
『提问。那是什么?』
『安徒生童话。说一个贫穷的少女在冬天的街头卖火柴,一根都卖不出去,夜越来越深,她受不了寒冷,就点燃火柴取暖……哈……哈啾!』
话说到一半,一个大喷嚏先到了。三人决定先挪进一条避风的小巷,那里堆着废物,屋顶密集,雪落不进来。琴里从篮子里拿出火柴。
『虽然是拿来卖的,但现在也顾不得了。』
她划燃一根。火光照亮的瞬间,浮现在小巷里的,是热汤、烤火鸡,和满桌吃不完的盛宴。
『呜哇!这是怎样!』
『惊愕。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料理。』
火柴只烧了十几秒。火光熄灭,盛宴也散了。
『啊!消失了。』
『惊叹。竟然会有这么奇妙的事情发生。火柴里是加了什么能看见幻觉的成分吗?』
『不,我想不是这么惊悚的原因……』
琴里苦笑着讲了结局:少女一根接一根点燃火柴,做了一整晚幸福的美梦,然后在清晨冻死在街角。
『咦!这是怎样,好可怜喔。』
『提议。既然如此──』
夕弦从小巷里拖来几块废材,堆成篝火的形状。
『请求。琴里,把火点在这里吧。』
琴里照做了。火苗蹿成烈焰,幻影跟着火势一起膨胀,填满整条小巷:多到吃不完的菜肴、温暖的壁炉,还有一个温柔微笑着的士道。
『呜哇,好厉害!幻影!超真实的耶!』
『惊愕。连士道都出现了。果然琴里也是觉得有美味珍馐就会有系着围裙的士道。』
『你……你很烦耶……不过,能取暖真是谢天谢地。』
卖火柴的小女孩用火柴点燃篝火,就故事性而言根本是破坏气氛。可为了保命,只好牺牲气氛了。琴里把手掌贴近火堆,冻僵的指尖慢慢回暖,肚子紧接着咕噜噜地哀号起来。
『哦?琴里,汝该不会肚子饿了吧?』
『唔……我有什么办法啊。要是这些料理真的能吃就好了。』
琴里朝浮在空中的烤火鸡伸手,只抓到一把空气。耶俱矢啊地叫了一声,捶了下掌心。
『对了,夕弦。刚才的……』
『妙计。这么说来,还有那个呢。』
两人解开背上的大包裹,饼干、糖果、甜甜圈,满满当当。
『你们两个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嗯?本宫回过神后,就和夕弦两人待在黑森林里了。走了一阵子后,就来到一间用糖果做成的房子。』
『说明。因为我们肚子饿了,就吃了一部分的墙壁和屋顶。』
『原来如此……你们两个是《糖果屋》里的汉赛尔与葛丽特啊。那间糖果屋没有人住吗?』
『听汝这么一提,是有住着一个老婆婆。她一直邀请吾等进去屋里,但因为太可疑了,吾等就没有理会她。』
『首肯。结果,她凶神恶煞地跑来追我们。』
『呵呵!不过,像她那种老婆婆,怎么可能敌得过吾等健步如飞的八舞!』
『真相。耶俱矢被老婆婆骤变的态度吓得边跑边哭。大概还漏了一点尿。』
『才没有漏尿好吗!』
琴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挑了几块高热量的塞进嘴里。对少女而言的天敌,此刻成了最可靠的军粮。糖分在嘴里化开,手脚也一点点恢复了力气。
『呼……总算又活过来了。这时如果有加倍佳棒棒糖就更完美了……但现在也不能说这么奢侈的话就是了。』
她把一颗没有棒子的糖果扔进口中,上下移动,煞有介事地晃着那根不存在的棒子。
『看得见。看得见理应不存在的棒子……!』
『惊叹。空气加倍佳。』
『你们在说什么啊……总之,得救了。谢谢你们,耶俱矢、夕弦。』
琴里咽下糖果,把话锋转回正题。被吞进书前的最后记忆,是基地里那本突然张开的巨大书籍。魔王〈神蚀篇帙〉的力量,八成跑不掉,可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谁都没有数。
『话说,你们掉进黑森林之前,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物或东西?能帮上忙的那种。』
『没有。』
『否定。只有一座森林,一间糖果屋,和一个追了半条森林的老婆婆。』
琴里刚想叹气,巷口传来马车驶过石板路的声音,还有路人的闲谈。
『……哎呀,今天马车真多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吗?今天城堡有举办舞会,听说要公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喔。』
『不得了的东西?是什么啊?国王的私生子吗?』
『才不是呢……我有个朋友在城堡工作,听说是发现传说中的人鱼,献给了城堡。然后国王非常满意,想要展示给参加舞会的达官贵人看。』
『人鱼?别傻了,哪有那种东西存在啊?』
『我说的是真的。好像会“达~~令~~达~~令~~”这样唱歌喔。』
三人面面相觑,沉默了数秒,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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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啊……烦死了。」
士道一行人在大野狼的带领下翻山越岭,抵达城下街。可一踏进街道,季节、天气、连时间都在一瞬间翻了个面。白银之雪铺满视野,夜幕已经落下,街灯在雪光里晕出一圈圈昏黄。
『喂、喂,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这里是怎样,未免太冷了吧?』
二亚立起大衣领子,又打了个喷嚏。十香和四糸乃倒还行,一个适应良好,一个裹紧了兜帽。
顺带一提,大野狼进城之前就被打发走了。带着它进城,光靠围观就能堵死半条街。即便如此,穿着童话戏服的一行人还是频频收获注目礼,搞得士道浑身不自在。
『总之,先往城堡前进吧。根据大野狼所说,味道好像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一行人在城堡前停下了脚步。原因很简单,那里正吵得不可开交。
「那是……琴里!耶俱矢!夕弦!」
三名少女正围着城门的卫兵。听见呼喊,三人回头。
『!士道!原来你平安无事啊……呃,你们的打扮是怎么回事?』
『这话该我说的吧……话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正如汝所看到的。吾等想进去看看城堡里的人鱼……』
『对。好像是一条会“达令、达令”叫的珍奇异兽喔。』
『……原……原来如此。』
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了。可问题是,城门的卫兵油盐不进。
『那是当然的啊!今天有许多达官显贵会来参加城堡的舞会。我怎么能放你们这种穷酸的家伙进去啊!』
『汝说什么?混帐,汝难道看不出本宫全身上下充满贵气吗!』
『愤然。只凭衣服来判断人的价值,最差劲了。』
『吵死了!那些新跑出来的家伙又是谁啊!不仅穷酸,还奇怪得很!少啰嗦,赶快滚一边去!』
卫兵挥着手驱赶,眼神越来越凶。琴里脸一沉。
『这样下去,很难进去城堡了呢……』
『但也不能放弃吧……要不然偷偷潜进去如何?』
『不,本宫觉得直接让这个卫兵昏倒比较快。』
『赞赏。真是个好主意。』
『你们这群家伙,当我耳聋啊!真是的,老子受不了了。我要把你们全部──』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马车奔跑的声音,卫兵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一辆华贵的马车沿着大道驶来。毛色光亮的白马,在街灯下闪闪发亮的车身,梦幻得像是从幻想里剪出来的一角。马车停在城堡前,车夫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一名女性从车里现身。
宝石般的礼服,亮丽的秀发,脚上是一双金光闪耀的玻璃鞋。卫兵和路人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你不是七罪吗!』
只有外面世界的居民,认出了那层华丽皮囊底下的东西。
『哎呀,士道,还有大家也在啊。你们好啊。』
七罪落落大方地笑着。高挑的身材,亮丽的长发,分明是〈赝造魔女〉变身后的模样。可她接着摇了摇头。
『不是。是有一个魔法师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呵呵,你们看,这双玻璃鞋很漂亮吧?』
士道和琴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个书名。七罪悠然走向卫兵。
『──你好呀,卫兵先生。可以让我通行吗?』
『是……!当然,请过吧。』
『喂,汝这家伙,对待吾等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啊。』
『哦……这样啊。』
七罪用妩媚的手势抚上下巴,替耶俱矢她们说了情。就在卫兵支支吾吾的时候,城墙上的大时钟当当地响了起来。
十二声。午夜十二点。
砰的一声,七罪缩回了娇小的个子,礼服变回补丁衣,马车瘪回一只南瓜。
『什……什么,怎么会这样啊……!』
『咳咳。刚才还自称贵族的小姐们,现在可以滚了吗?』
卫兵叉起腰。躲到四糸乃背后的七罪抖了一下肩膀。士道揉了揉眉心。
『这下麻烦了……得想办法通过才行。』
『问题是我们又没有礼服可穿。抱歉,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我们还因为没钱而差点冻死呢。我们身上有的顶多只有零食跟火柴──』
说到这里,琴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抵上下巴,把众人带到拐角的小巷里。她捡起一块废材,撕开裙摆缠上去,做成一支临时火把,闭上眼默念了片刻,然后划火柴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琴里身上的寒酸衣服变成了鲜艳的红礼服。
『呜喔!这是……!』
『!原来如此,《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幻影火柴啊!』
『了解。用这个的话,的确能让我们看起来像穿了礼服。』
耶俱矢和夕弦摇身一变,华丽登场。火光照亮范围内,所有人也都换上了贵族千金的装扮。
『……话说,为什么连我也穿着女生的礼服啊?』
士道低头,看见的是晚礼服、化好的妆,和一直长到背后的头发,活脱脱就是“士织”模式。
『因为我觉得既然是仙度瑞拉参加的舞会,女生比较容易混进去。你想嘛,王子要寻找结婚对象,很可能招待邻近的贵族子女吧。没有其他的意思啦。』
『……真的吗?』
『真的。』
琴里看向其他地方,非常敷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