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准备找个高处降落,歇歇脚再飞回家,米可突然从我肩膀上站了起来,触角上的紫色光球急促地闪烁起来。
“怎么了?”我悬停在空中,回头看她。
“增援来了。”米可的表情难得正经,她的小手挡在额前,朝东北方向眺望,“另一个魔法少女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气息比艾琳强,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但魔力感知确实捕捉到了一个正在靠近的光点,像是黑暗中逐渐亮起的一盏灯。
“来就来呗。”我把长枪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轻松,“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你确定?”米可飞到我对面,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刚才跟艾琳打那一场,看起来是碾压局,但其实你一直在用魔力维持着速度、力量和那把枪的消耗。你现在的魔力存量还剩多少?”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确实,那股充沛的、像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发虚的感觉,像是跑完一千米之后四肢的酸软。艾琳虽然被我碾压了,但那些光球的密集轰炸、那些粉红色的爆炸,都在一点一点地消耗我的魔力。
“额……还剩……大概一半?”我估算了一下。
“一半。”米可点了点头,语气不像是在批评,更像是在分析战局,“对付艾琳一个人,一半的魔力绰绰有余。但如果来的这个人比艾琳强,你还是用刚才那种打法,撑不了多久。”
她说的有道理。
但我不想走。
不是逞强,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我凭什么要走?我打艾琳没输,凭什么来了个更强的我就要跑?我已经退了二十六年了,从小学退到大学,从大学退到职场,退到无路可退,退到得了全球限定的怪病。
我真的不想再退了。
“再打一场。”我说,“就一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就撤。”
米可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读不出她在想什么。过了两秒钟,她叹了口气,翅膀一收,落回了我的肩膀上。
“行,打不过就跑,别逞英雄。你现在这个造型逞英雄不好看。”
东北方向的光点越来越近了。我握紧长枪,调整呼吸,将身体里剩余的魔力调动起来,让它像血液一样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远处的屋顶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跳跃式地接近。她没有飞,而是在楼宇之间奔跑、跳跃、滑行,动作流畅得像一只在山林间穿行的羚羊。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得可怕,脚尖点在屋顶边缘、空调外机、路灯灯柱上,借力弹起,再落下。
几秒钟后,她落在了一条巷子的屋顶上,与我的高度齐平,隔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月光洒在她身上,我看清了她的样子。
白色的短发,不是染的那种惨白,而是像雪一样自然莹润的银白色——等等,银白色?那岂不是跟我的发色差不多?只是她的头发比我短得多,大概只到下巴的长度,发尾微微翘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紧身战斗服,没有裙摆,没有飘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贴身的剪裁将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腰间别着两把短刃,刀鞘上没有任何花纹,纯黑的,像是两片凝固的暗影。
和艾琳那种甜腻腻的粉色系风格完全不同,这个人的造型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字——“我是高手”。
米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压得很低:“这个魔法少女不太好对付。她的魔力波动很平稳,不像艾琳那样起伏很大,说明她对魔力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很熟练的程度。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的武器是短刃,那种武器的使用者通常擅长近身战,跟你这种长枪中距离作战的正好是克制关系。”
我注意到了一进门就开始分析对线的米可,总觉得她不只是个引路人,更像是某种战术分析师之类的人物。
我没时间细想,因为白色短发的魔法少女开口了。
“艾琳。”她的声音很平淡,不带什么感情 色彩,像是在念一份报告,“你怎么样?”
声音是从屋顶那边传过来的,不大,但清清楚楚,仿佛她说话的力度和方向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巷子里传来艾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丝塔拉……我没事,就是……”
“就是?”
“就是被人捏脸了。”艾琳的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叫,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叫做丝塔拉的白色短发少女——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个寒冷北国的语言,简短、冷冽,像一块被冰封的钢铁——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腰间的刀柄。
仅仅是一下,然后就放开了。
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在对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是你干的?”丝塔拉的目光转向我。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是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看不到冰面下的任何东西。她打量我的方式和艾琳完全不同,艾琳一开始看我,是好奇加警惕;丝塔拉看我,像是在看一件武器,评估它的长度、重量、杀伤力,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我迎上她的目光,把傲慢的调子又抬高了半度:“是我。怎么了?你的同伴技不如人被捏了脸,你还要替她讨公道?”
丝塔拉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直接从腰间抽出了那两把短刃。
刀刃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只手同时拔出了两把刀。刀刃本身是银灰色的,和她的战斗服同色,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反光,像是两片被从夜空中裁剪下来的阴影。
她将双刃交叉在身前,微微下蹲。
“艾琳,退后。”
巷子里的艾琳犹豫了一下:“可是丝塔拉,你一个人——”
“退后。”
没有多余的解释,语气也没有变得更严厉,但艾琳就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乖乖地往后退出了十几步,退到了巷子中段,法杖上的粉色宝石亮着,准备随时支援。
米可在我肩膀上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夜风从我和丝塔拉之间穿过,带着一股凉意。
我知道这一场不会像刚才那样轻松了。艾琳的远程光球对我来说就像是接抛球游戏,好看但没威胁;丝塔拉的双刃不一样,她从拔刀的那一刻起,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女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刃。
我把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地面,换了一个更加灵活的起手式。
“米可,往后撤。”
“你确定?”
“你不是说过吗,我打不过就跑。现在还早着呢。”
米可从我肩膀上飞起来,退到了远处一根烟囱的后面。这一次她没有掏出浆果来啃,而是悬停在空中,两只小手攥在胸前,触角上的紫色光球一明一暗地闪着,像是在给谁打信号。
丝塔拉动了。
她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肌肉紧绷的蓄力,没有脚下的蹬踏,前一秒她还蹲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下一秒她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双刃一上一下,分别劈向我的颈部和腹部。
我往后仰倒,长枪横在身前架住了上面那一刀,同时侧身躲开了下面那一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火星四溅。
好快。
不是艾琳那种“看起来很快但其实有迹可循”的快,而是真正的、让人来不及反应的快。我刚才如果是按照艾琳的速度来预判,现在脖子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了。
丝塔拉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第一击被我格挡之后,她的双刃立刻变向,像流水一样从我的枪身上滑过,从另一个角度切了进来。左手刃刺向我的面门,右手刃削向我的手腕。
我必须往后退。
脚尖在空气中一点,身体后撤了三米,拉开了距离。长枪的优势在于距离,只要我保持在中距离不让她贴身,她的短刃就够不到我。
但她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
在我后撤的瞬间,她没有追上来,而是将左手刃朝我掷了出来。那柄短刃在空中旋转着飞来,轨迹飘忽不定,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我侧头躲开,同时余光注意到丝塔拉的身影消失了。
短刃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长枪在手中旋转,枪尾朝身后捅去,同时身体往旁边闪。
“锵——”
枪尾和刀刃碰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丝塔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我的背后,右手刃被我枪尾格挡住,左手——她的左手原本握着另一把短刃,但刚才掷出去的那把已经回到了她手中?
什么时候?那把短刃明明还在空中飞着,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余光一扫,看到那把短刃的刀柄上连着一条极细的银线,银线的另一端系在丝塔拉的手腕上。她掷出短刃的时候不是真的脱手,而是借助银线的牵引,让刀刃在空中画出诡异的弧线,然后一拉手腕就能收回来。
好阴险的设计。
不,应该说是好精妙的设计。
“有意思。”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丝塔拉没理会我的评价,双刃再次交叉,又一轮攻击开始了。刀光和枪影在月光下交织,金属碰撞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一样在夜空中炸开,每一次碰撞都会溅出一串火星,像微型的烟花,转瞬即逝。
我能感觉到魔力的消耗在加快。丝塔拉的每一次攻击都比艾琳重得多,格挡时我的手臂会微微发麻,长枪上凝聚的黑色雾气也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不断被震散、重组。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我的魔力最多还能撑十分钟。
但丝塔拉的情况似乎也不乐观。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冷得像块冰,但她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不平稳了,每一次激烈的交锋之后,她的胸口起伏的幅度都会比之前大一点点。
她的魔力也在消耗。而且她不像我这样是用魔力创造武器来战斗的——她的刀是实体的,但驱动她做出那些超乎常人的动作的,同样是魔力。速度越快、力量越大,魔力消耗就越快。
我们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丝塔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突然加快了攻击节奏,双刃的轨迹变得更加刁钻,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密集的攻击来压迫我的反应空间。
她在逼我犯错。
我决定将计就计。
我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格挡时枪身偏了三度,露出右肩的空当。这个破绽很小,小到普通对手根本看不出来,但我赌丝塔拉不是普通对手,她一定能看到这个缝隙。
她果然上当了。
左手刃穿过那道缝隙,朝我的右肩刺来。刀尖离我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我的右手松开了枪杆,整个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往左旋转,同时左手握枪,枪尾朝她的腹部扫去。
她如果想刺中我的肩膀,就一定会被枪尾扫中腹部。
丝塔拉的瞳孔微缩,瞬间做出了判断——她放弃了攻击,双刃交叉在身前挡住了我的枪尾。但她挡得太急,重心已经不稳,整个人被这一扫之力推出了两米远,在空中翻了一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显然这一下消耗了她不少魔力来调整平衡。
我重新将长枪握正,枪尖指着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我已经练得很纯熟的弧度。
“怎么样,还打吗?”
丝塔拉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变了。那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评估目光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谨慎、更加专注的神情。
她也在观察我,寻找下一个破绽。
夜风在这条巷子上方盘旋,吹起我的银色长发和她的白色短发,两种颜色在月光下交织又分开。
米可躲在烟囱后面,两只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张得大大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诠释什么叫“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很诚实”。
她看着空中对峙的两个身影——一个银发黑裙的邪恶魔女,一个白发银衣的魔法少女,站在月光下互相对视,画面美得像是某个游戏的开场动画。
唯一的问题是,这两个人谁都不打算先收手。
丝塔拉动了。
她没有直接冲过来,而是开始在我周围的高速移动。她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残影,从我的左侧蹿到右侧,从上方俯冲到下方,像一只猎食的夜鹰在试探猎物的反应。
双刃在移动中时不时地探出,一刀、两刀、三刀,每一次都点到即止,不追求杀伤,只为了干扰我的判断。
她在消耗我的注意力。
我必须承认,这一招很有效。我现在的魔力已经不多,每一次神经反射、每一次格挡都在加速消耗。如果继续这样被动防守,我很快就会因为注意力耗尽而露出真正的破绽。
我决定改变战术。
不再等她来攻。
长枪在手中旋转,我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进攻上。枪尖划破夜空,朝丝塔拉的一道残影刺去,那道残影在枪尖抵达的瞬间消散,真正的丝塔拉出现在我的左侧,刀光一闪。
我没有躲。
左手直接朝刀光抓了过去。
银灰色的刀刃切入我的掌心,黑色的血珠从伤口中迸出。但同时,我的右手已经握住了丝塔拉的手腕,长枪夹在腋下,枪尾朝她的腹部顶去。
以伤换伤。
丝塔拉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打法。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丝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慌张,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外。大概在她看来,一个邪恶魔女不应该有这种“你捅我一刀我也要捅你一刀”的亡命之徒思维。
她的身体本能地后撤,右腕被我的右手紧紧箍住,抽不回来。在零点几秒的权衡后,她选择了放弃那把刀,整个人往后弹开,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我手里多了一把银灰色的短刃,刀柄上还连着一截细如发丝的银线。
丝塔拉的右手现在是空的,只剩左手还握着一把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把属于她的短刃,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没给她调整的时间。
右手将夺来的短刃倒握,左手持枪,枪尖和刀尖同时指向丝塔拉。黑色和银灰色的光芒在月光下交相辉映,像是一对不和谐的协奏曲。
“一把刀换一只手,值吗?”我笑着说,“现在你的武器只剩下了一把,而我的长枪还在,手里还多了一把你的刀。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
丝塔拉没有回答,但她的左手握紧了仅剩的那把短刃,指节发白。
她的心态已经在发生变化了。
从一开始的“执行任务的战士”,到中途的“遇到强敌的挑战者”,再到现在的“陷入被动的困兽”。她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地崩塌,虽然她的表情依然冷硬,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挫败感,已经像蒸汽一样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我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不是闻,是身体内部的某种感知在告诉我——她的负面情绪正在大量产出。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河流从她身上流出来,环绕着我,浸透着我,滋养着那些在我体内干涸已久的角落。
舒服。
真的太舒服了。
但我没有继续追击。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的魔力确实已经见底了。再打下去,刚才那个以伤换伤的操作再来一次,我可能就没有足够的魔力来修复掌心的伤口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把她的短刃在手中转了个花,然后朝她抛了回去,“刀还你,下次再打。”
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丝塔拉面前。她没有接,只是看着那把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弹了两下,静静地躺在了瓦片上。
“为什么不拿走?”丝塔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拿走你的刀,你就会去找更好的刀。留着你的刀,你才会一直记得今天。”
我转过身,黑裙在夜风中翻飞,银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
“记住我的代号——残月。下一次带着你的刀来见我,别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我的脚尖在空气中一点,身体开始往上升。
米可以最快的速度从烟囱后面冲出来,一头扎进我的单肩包里,声音闷闷的:“快走快走快走,你的魔力都快空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沉!”
我没反驳,加快速度消失在夜空中。
身后,丝塔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她捡起来的短刃,银灰色的刀刃上映着月光,也映着她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连她自己都没有见过。
艾琳从巷子里跑上来,气喘吁吁地停在丝塔拉身边:“丝塔拉!你没事吧?她的手有没有伤到你?那个变态魔女没把你怎么样吧?”
丝塔拉将短刃插回腰间的刀鞘,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没事。”
“可是你的刀被她夺走了!她还——”
“还回来了。”丝塔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还有一圈淡淡的淤青,是刚才被我箍住时留下的,“她说下次再打。”
“下次?”艾琳的声音拔高了,“你还想有下次?那个魔女就是个变态!她从后面抱住我往我耳朵里吹气还捏我的脸!她说要把我调教得无地自容!她——”
“艾琳。”
“嗯?”
“你下次见到她,不要一个人上。”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丝塔拉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
是战意。
是一种“这一次输了但下一次我一定会赢”的、灼热的战意。
艾琳打了个哆嗦,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丝塔拉这个样子比那个变态魔女还要可怕。
夜空中,我已经飞出了两条街,确定身后的魔力波动越来越远之后,一头扎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解除了变身。
黑雾散去,我又变回了那个黑长直的普通少女——不,普通青年?算了,爱是什么是什么吧。
白色吊带,灰色短裙,黑色卡扣小皮鞋,白色蕾丝短袜。
口袋里的手机和钥匙还在,单肩包里的米可还在。
“呼——”我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看着巷口那一小片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右手掌心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一道浅浅的伤口横在掌心里,边缘已经有些发黑了,但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这是抓住丝塔拉的刀刃时留下的。
真疼。
但也真刺激。
米可从包里探出头来,看着我的掌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你刚才那个以伤换伤,是故意的?”
“不然呢?站着让她砍?”
“不,我是说——”米可斟酌着用词,“你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化解那一刀,但你选择了故意受伤。除了换取她的刀,你是不是还想让她看到你的血?想让她知道,魔女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存在?”
我没有回答。
米可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我包里飞出来,落在我的膝盖上,仰头看着我。
“残月。”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谢谢。”
“这次是真的在夸你。”
我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的头发软软的,紫色的,手感居然和艾琳的脸颊有几分相似。
“走吧,回家。”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明天还得去超市买日用品,内衣也得再买两件,今天那个阿姨送的一件不够换。”
“你的思维跳跃也很大。”
“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米可。打完架,该买内衣还是得买内衣。”
米可无言以对,乖乖地钻回了包里。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我挎着单肩包,踏着月色,一步一步地走向家的方向。
掌心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心口那股温热的感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