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叫姐姐

作者:雨落长安城 更新时间:2026/5/7 12:10:58 字数:7199

我从写字楼的窗户飞出去的时候,艾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城市的天际线里。但她的魔力波动像一条金色的丝带,在魔力的视野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清晰得像是有人在夜空中用荧光笔画了一条路。

我跟了上去。

不是用魔女的形态,而是用普通人的姿态——我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解除了变身,换上运动装,然后用手机叫了一辆车。米可不在身边,我没法靠她的感应来追踪艾琳,但我有自己的办法。

我在那只金色双马尾的魔法少女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

上次交手的时候,我往她耳朵里吹的那口气,不只是一口气。那里面裹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细到连她身边的契约精灵都察觉不到,但对我而言,那就像是在她身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无论她走到哪里,我都能顺着这根线找到她。

卑鄙吗?卑鄙。

但我是邪恶魔女,卑鄙是我的职业道德。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东边一片正在开发的滨海区域。这里离市中心有点远,到处都是围挡和在建的楼盘,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远处能看到大海,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

我下了车,让司机先走。

然后,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黑雾再次将我包裹。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黑色蕾丝裙摆猎猎作响。我踏着高跟鞋走上了旁边一栋在建楼盘的高层,站在裸露的钢筋混凝土楼板上,俯瞰着下方的海岸线。

艾琳就在那里。

她已经在战斗了。

对手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魔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和陆生爬行动物的混合体——扁平的身体、六条带蹼的脚、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全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里不断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它的嘴巴大得离谱,张开的时候能看到三排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我前臂那么长。

魔物的体型比上次那只蝎子大了至少两倍,魔力波动也强了好几个等级。它正用那条长尾巴不断地拍打着海边的礁石,每一击都能把磨盘大的石头抽成碎片,碎石飞溅,扬起漫天的灰尘。

艾琳在空中灵活地闪避着飞溅的碎石,粉红色的光球不断从她的法杖顶端飞出,在魔物的身上炸开一朵朵粉色的烟花。但每一次爆炸都只是在魔物的鳞片上留下浅浅的黑色痕迹,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和上次相比,艾琳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她的动作更加流畅了,光球发射的频率和角度也更加刁钻,不再是一股脑地乱轰,而是有节奏地、有策略地打击魔物身体的薄弱部位——眼睛、嘴巴内侧、腹部鳞片的缝隙。她的移动也不再是单纯的闪避,而是带着一种“我在这里打你一下然后马上换位置”的战术意图。

果然是“最具有潜力的魔法少女”。

但我更感兴趣的不是她的战斗力,而是她在战斗中的表情。

认真。专注。没有丝毫恐惧。

金色的双马尾在风中飞扬,金色的魔法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和被我抱住捏脸时那个红着脸跺脚的少女判若两人,此刻的艾琳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这只魔物如果交给我来处理,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交给艾琳的话——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粉红色的光球在魔物的头部炸开,爆炸的余波掀起了海面的浪花。魔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六条带蹼的脚在沙滩上犁出六道深深的沟壑。它的左眼被艾琳的光球命中了,暗绿色的鳞片在眼睛周围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黑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来,滴在沙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艾琳抓住这个机会,法杖顶端的粉红色宝石猛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光芒在宝石上凝聚、压缩、浓缩,从拳头大小变成鸡蛋大小,从鸡蛋大小变成鹌鹑蛋大小,亮度却增加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在蓄力准备最后一击。

魔物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它张开那张满是锯齿的大嘴,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一团暗紫色的光球,散发着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快速成形。

对波?

我挑了挑眉。这不是热血少年漫的经典桥段吗?两个人在空中对轰,光柱碰撞在一起,僵持几秒然后一方压过另一方——

“轰——!!”

粉红色的光束和暗紫色的光球在空中相撞。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海面上被掀起了一堵几米高的水墙,沙滩上的沙子被吹得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黄色的暴雨。我脚下的在建楼盘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几块松动的混凝土碎块从楼板上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烟尘散去。

艾琳从空中缓缓降落,双马尾被冲击波吹得有些散乱,金色的长发上沾了不少沙子和灰尘。她微微喘着气,但眼神依然明亮。法杖上的宝石光芒黯淡了一些,却依然在闪烁。

那只魔物已经倒在了沙滩上,巨大的身体被炸出一个焦黑的窟窿,暗绿色的鳞片碎了一地。它的六条腿还在微微抽搐,但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那团暗紫色的光球在它的喉咙深处闪烁了两下,然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紫色的光点开始从魔物的身体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

艾琳伸出手,那些光点像是受到了召唤,朝她的掌心汇聚。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带着一丝骄傲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然后,一件银白色的物体从魔物的身体里掉落出来,砸在沙滩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银白色的光芒流动,像是一块被冻结的星光。它躺在湿润的沙滩上,周围的沙子都被它散发出的光芒染成了银色。

艾琳愣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去捡起那块晶体,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她的契约精灵糖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停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

她们的对话我听不清,但从艾琳的表情变化来看——惊讶→困惑→惊喜——这应该是个好东西。

我猜大概是什么稀有的魔物掉落物,魔法少女世界里值钱的东西。

嗯,值钱的东西。

施瓦茨集团的大小姐会对一块晶体露出惊喜的表情,说明这个东西不是用钱能买到的。那它的价值就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了。

好东西,当然要抢。

我从楼顶一跃而下,高跟鞋踩在沙滩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海风从海面上吹来,撩起我的银白色长发和黑色蕾丝裙摆,头纱在风中轻轻飘动。

艾琳还没有发现我。她正背对着我蹲在沙滩上,双手捧着那块银白色的晶体,金色的马尾垂在身后,发尾微微卷曲,沾着几粒金色的沙子。糖霜在她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我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把我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小猫咪,捡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也看看呗。”

艾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的下巴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艾琳则向前踉跄了几步,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从惊吓到恐惧,从恐惧到愤怒,从愤怒到羞耻,再从羞耻到一种“怎么又是你”的绝望。

“你——!残月——!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破了音,最后一个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尖叫。

“我刚好路过。”我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嘴角挂着那个她大概已经在梦里揍过无数次的笑容,“看到你在打魔物,就过来看看。进步很大嘛小猫咪,我还挺欣慰的。”

“不要叫我小猫咪!”艾琳把银白色晶体往魔法包里一塞,法杖横在身前,粉红色的宝石亮了起来,“你又要来捣乱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现在比以前强了,你别想再像上次那样——”

“像上次那样怎样?”我歪了歪头,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捏你的脸?”

艾琳的脸“唰”地红了。她没有回答,但法杖上的宝石又亮了几分。

“还是说——”我向前迈了一步,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海水刚好没过她的脚踝,“往你耳朵里吹气?”

“你闭嘴!”艾琳猛地挥动法杖,粉红色的光束朝我射来。

我侧身躲开,光束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在海面上炸开一朵粉色的水花。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光束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准。艾琳的攻击节奏和角度确实有了明显的提升,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对手,可能已经被逼得手忙脚乱了。

可惜我不是。

我用长枪拨开了最后一道光束,然后手腕一转,枪尖点在艾琳的法杖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的法杖偏离了方向。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法杖重新瞄准,但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黑色的魔力从我的掌心涌出,化作一条细细的、像藤蔓一样的绳索,顺着枪尖滑向艾琳的手腕。绳索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本能地想甩掉,但绳索已经自动缠绕了上去,一圈、两圈、三圈,将她的双手手腕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你——这是什么——放开我!”艾琳拼命地挣扎,但那条黑色的绳索越挣越紧,细如发丝的绳索竟然有着和她整个人完全不成比例的束缚力。

我绕到她身后,故技重施——但这次不是用手。

魔力再次涌动,第二条绳索从我的指尖飞出,精准地缠上了艾琳的脚踝。她的双脚被紧紧捆住,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前倒去。如果就这么倒下去,她大概会一头栽进海水里,变成一个金色的落汤鸡。

我当然不会让她摔。

我从后面接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稳住。她的后背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魔女!放开我!”她的声音又尖又急,金色马尾在激烈的挣扎中散开了一边,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被海风吹得到处乱飞。

糖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但她只是一个契约精灵,没有战斗力,除了在旁边喊“放开艾琳”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有放开她。

我把她抱到沙滩上一块干燥的地方,让她坐在那里。双手双脚都被捆住了,她就像一个被包装好的礼物,只能坐在沙滩上,用那双燃着熊熊怒火的金棕色眼睛瞪着我。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现在大概已经被凌迟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琳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上次我说了,要把你调教得无地自容。”我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上次是第一课,不要轻易把后背暴露给敌人。今天是第二课。”

“我才不要上你的课!”

“第二课的内容是——”我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被抓住之后要冷静,不要乱动。你越动,绳索会越紧。你看,现在你的手腕是不是有点麻了?”

艾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双手,手腕处的皮肤确实被勒出了一圈浅浅的红痕。她咬了咬嘴唇,停止了挣扎,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很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我们来巩固一下第一课的内容。”

我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但身后就是沙滩,她无路可退。

“你、你又要干什么……”

“先复习一下捏脸。”

我的手指贴上了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还是那么软,那么滑,像是一块被精心打发的奶油,手指陷进去的一瞬间就有一种让人上瘾的触感。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脸颊上的肉,轻轻地揉捏。她的脸在我手中变形,嘴巴被捏成了一个O型,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大概是“唔唔唔”之类的。

“你的脸还是这么好捏。”我由衷地感叹,“这段时间没少保养吧?”

“唔唔唔唔唔!”艾琳用力地摇头,试图把我的手甩掉,但她的头在摇,脸却还被我捏着,整个画面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娃娃被主人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莫名地好笑。

糖霜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飞过来想咬我的手,但她的嘴巴太小了,咬在我的手指上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不疼,有点痒。

“别闹。”我用另一只手把糖霜拨开,糖霜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旁边的礁石上,气得直跺脚。

“好了,捏脸复习完了,我们来学点新东西。”我松开手,艾琳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淡淡的红色指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经历了什么剧烈运动。金棕色的眼睛周围微微泛红,不是因为要哭,而是因为太生气了,气得血液都涌上了头部。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过去,但我也没有不过去。我保持着她刚好够不到的距离,然后用魔力变出了第三条绳索。这一次的绳索和之前两条不同,它更细、更软、更有弹性,像是一条活的丝带,在我的指尖扭动着。

“你又要干什么?!”艾琳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因为她从我的笑容里读出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别紧张,只是一点小小的……互动。”

那条绳索轻轻飘向艾琳,在她的身体周围盘旋,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艾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绳索,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脚都被捆住了,她能做的只有扭动身体来躲避,但那张着的双手和双脚让她很难大幅度的移动。

绳索落在了她的腰侧。

然后,它开始轻轻地蠕动。

艾琳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你在干什么——哈哈哈——住手——哈哈哈哈——”

她爆发出的笑声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先是瞪得溜圆,然后迅速变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眼眶里泛起了不受控制的笑泪。她的嘴巴大张着,笑声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哈哈哈——停下——哈哈哈哈——我、我说停下——哈哈哈哈——”

我当然没有停。

那条绳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艾琳的腰侧、腋下、脖颈、脚心之间来回游走。每到一个新的位置,艾琳的笑声就会变一个调——腰侧是尖锐的高音,腋下是闷闷的中音,脚心是高亢的尖叫,脖颈则是那种憋着笑但憋不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噗噗”声。

她的身体在沙滩上扭来扭去,金色的长发沾满了沙子,运动上衣因为挣扎而被卷起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腰腹。她的脸上全是笑出来的眼泪和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的红晕,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停下”“不要”“我求你了”之类的话,但每一个字都被笑声切割成了碎片。

“你——哈哈哈——你这个——哈哈哈哈——变——变态——哈哈哈哈——”

“我是变态?”我蹲在一边,单手托腮,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她这副又气又笑、又想骂我又忍不住大笑的狼狈模样,“谁刚才在训练室里说我走路像踩泥巴的?谁说我擦嘴像小孩子的?谁说我穿上泳装能害羞成那样很奇怪的?”

“这——哈哈哈——这是两——哈哈哈哈——两码事——哈哈哈哈——”

“我觉得是一码事。”我操纵绳索在她的脚心画了个圈,艾琳整个人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一样弹了起来,笑声穿透了海风,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你让我不舒服,我就让你不舒服,很公平吧?”

“公——哈哈哈哈——公平什么——哈哈哈哈——你——你这个小心眼的魔女——哈哈哈哈——”

小心眼?

她还真说对了。

我就是小心眼。一个能从二十年前被同学喂粉笔头的仇记到得了怪病还没忘的人,你说我小心眼?那你在我心里记的账本上翻到的,可能还只是第一页。

“叫姐姐。”我突然说。

“什么——哈哈哈哈——什么姐姐——哈哈哈哈——”

“叫我姐姐,我就停下。”

“你——哈哈哈哈——做梦——哈哈哈哈——我才——不叫——哈哈哈哈——”

绳索加快了蠕动的速度,同时在两个不同的区域——腰侧和脖颈——同时游走。艾琳的笑声瞬间炸裂,整个人在沙滩上缩成了一团,又因为绳索的束缚而无法完全蜷缩,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半折的姿势来回翻滚。她的笑声已经听不出调了,那是一连串连续的、失控的、介于笑声和哭声之间的声音,像是断了弦的小提琴被拉出了最后一个高音。

“姐——哈哈哈哈——姐姐——哈哈哈哈——姐姐姐姐姐姐——我、我叫了——哈哈哈哈——停下——快停下——哈哈哈哈——”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绳索停止了蠕动,但依然停留在她身上,像是一条暂时收起了毒牙的蛇。

艾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瘫在沙滩上,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沙子上,运动上衣已经完全卷到了胸口下方,她也没有力气去拉了。汗水浸湿了她的刘海,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蓄着没干的笑泪,脸颊上全是被沙子蹭出来的红痕。

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刚从洗衣机里被捞出来的布偶猫。

狼狈。凌乱。

但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依然亮着。

那里面不是被击败后的消沉,不是屈辱后的崩溃,而是一团被浇了油之后烧得更旺的火焰。

“你……你这个……”她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邪……恶……的……魔……女……”

“我知道。”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洗干净脸,沾着沙子的脸捏起来手感不好。”

艾琳的嘴巴张了张,大概是想说“你不会再有下次了”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只要我想来,我就会出现;只要我想捏她的脸,她躲不掉。

这种感觉——这种失去控制、被人摆布、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对她这样一个从小到大都在掌控一切的人来说,大概比任何肉体上的伤害都要难以忍受。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残月。”

艾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愤怒的喊叫,不是气急败坏的质问,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某种决心的、几乎不像她本人的语气。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脸上,金色的长发在落日的光芒中变成了流动的熔金。她的手脚还被捆着,她的身上全是沙子,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踪迹时的眼神。

“下一次,我不会再被你这样了。”她说。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傲慢的、调戏的、满是恶趣味的笑,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好啊。”我说,“我等着,小猫咪。”

黑色的魔力再次涌动,那三条绳索在瞬间化作黑雾消散。艾琳的手脚恢复了自由,她缓缓地从沙滩上坐起来,活动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目光一直锁定在我的身上,一秒都没有移开。

我在空中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流光,黑色蕾丝裙摆在海风中翻飞。

“对了,”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穿那套浅灰色运动装很好看。金色马尾也不错。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扎双马尾。双马尾比较适合你。”

艾琳的脸又红了。

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气得说不出话的红。

我笑着飞走了。

身后,艾琳的喊声追了上来,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残月——!我一定会打败你的——!你给我等着——!”

糖霜从礁石上飞下来,落在艾琳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问:“艾琳,你还好吗?”

艾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被捏过的触感,有点酸,有点涨。

“糖霜。”

“嗯?”

“那个魔女……”

“她怎么了吗?”

艾琳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从海面上沉下了大半,天空从橘红色变成紫红色,又从紫红色变成深蓝色。

“她说的没错。”艾琳低声说,“我的脸……确实挺好捏的。”

糖霜差点从她肩膀上摔下去。

“不是!我是说——不对!我没有在承认这个!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艾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把散开的马尾重新扎好,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吧,回去。明天还有事。”

“明天有什么事?”

艾琳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残月消失的方向,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渐渐暗淡的金色余晖和几只晚归的海鸥。

“培训。”她说,“明天下午三点,那个叫小明的试镜模特要来上第二节课。”

糖霜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艾琳也没有解释。

她转过身,踩着湿软的沙滩,一步一步地走向远处的公路。金色的长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海水的涨潮一个浪头打过来,将那些脚印全部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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