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公园,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我沿着小径慢慢地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旁的树丛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这座公园白天人多,到了晚上反而冷清,偶尔有一两个遛狗的人经过,犬吠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拐角处。
嘴巴里那股煎蛋的味道还在。
虽然已经过了一整天,我刷了三次牙,吃了两顿饭,喝了一杯咖啡、一杯茶、一瓶酸奶,那股诡异的余味依然顽强地盘踞在我的味蕾深处,像是一块怎么都抠不下来的口香糖。但比早上已经好多了,只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在我每一次吞咽口水的间隙里悄悄地冒个头,提醒我那盘“煎蛋”的真实存在。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细细的弯弧,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正懒洋洋地俯视着这座城市。
米可明天才回来,今晚又是一个人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悠。
小径在前方拐了个弯,通向一片更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夜色中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我喜欢走这条路线,因为老榕树那一片的灯很少,安静,适合一个人放空。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咚、咚、咚”,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有规律地撞击地面。声音从草坪的另一头传来,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近。
我停下脚步。
草坪中央,一团模糊的阴影正在蠕动。它的体型不算大,大概有一只成年金毛寻回犬那么大,外形像是一只被拉长了的甲虫,背上覆盖着深棕色的硬壳,壳面上有数条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它的头部很小,但口器很大,两片镰刀状的上颚在不断开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魔物。
而且凭它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来看,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史莱姆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米可教过我分辨魔物等级的方法——看魔力波动的密集程度和扩散范围。这只甲虫状的魔物,它的魔力不是像史莱姆那样松散地向外弥漫,而是紧紧地附着在身体表面,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B级,至少。
我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不自觉地抬起,准备让黑雾从掌心涌出——
“住手!”
一个声音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清脆、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抬起头。
月光下,一个粉色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俯冲下来,像一颗拖着粉色尾迹的流星。她落地的位置刚好在我和那只魔物之间,激起的气浪吹起了我的裙摆和我面前半米范围内的草屑和灰尘。
我在裙摆飞起的瞬间用力按了下去,然后看清了来人。
粉色的蓬蓬裙。
粉色的过膝长靴。
粉色的蝴蝶结发箍。
还有一把——粉色的、巨大的、锤子。
那把锤子比她的整个身体都大,锤头圆滚滚的,表面有金色的花纹,锤柄大概有一米多长,被她用双手握着,扛在肩膀上。整个造型就像是某个少女动画片里的道具被等比例放大了十倍然后砸进了现实。
但它是真的。那把锤子的魔力波动很强,锤头上的金色花纹在微微发亮,告诉我它不是用来装饰的道具,而是货真价实的、可以砸碎东西的武器。
新来的魔法少女?
我打量着她的脸。她看起来比艾琳还要小一两岁,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瞳色是深褐色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的头发是墨蓝色的,扎成两个低低的双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头上戴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发箍,随着她落地的动作歪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扶正。
她转过身,面对那只甲虫状的魔物,把锤子从肩膀上放下来,双手握住锤柄末端,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挥出去的姿势。
然后她侧过头,朝我这边使了个眼色。
“喂,你!赶紧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
那个使眼色的动作幅度大得像是电视购物频道的主持人在做产品展示,恨不得把“我在给你使眼色你没看到吗”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又使了个眼色,这次幅度更大,整张脸都歪了一下。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这东西会攻击人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好像在说“我都这么明显地救你了你怎么还不配合”。
我看着面前这个扛着大锤的粉色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只蠢蠢欲动的甲虫魔物,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非常、非常邪恶的想法。
她不知道我是谁。
在她的视角里,我只是一个晚上在公园遛弯、恰好遇到了魔物的普通路人。一个柔弱的、没有战斗能力的、需要被魔法少女保护的普通女孩子。
如果我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让她彻底放松对我的警惕,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出手——不是攻击她,而是调戏她——她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
会和艾琳一样吗?会生气?会脸红?还是会不知所措?
我记得艾琳第一天被我欺负时的样子——红着脸跺脚,摔法杖,喊着“你太不要脸了”。那种反应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我想看看不同性格的魔法少女会被我逗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而且,这个粉色大锤少女看起来比艾琳还要嫩,涉世未深的样子,应该更容易上当。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我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坏了。
但这种坏,让人上瘾。
于是我做了决定。
魔物在那边,魔法少女在这边,我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现在不是变身的时候,我要用“普通路人小明”的身份来完成这场戏。
第一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
这个不难。我稍微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肩膀向内收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到的小动物。这表情我练过,艾琳给我培训站姿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两个小时,我什么都练过。
“我……我的脚……”我的声音刻意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颤抖。
然后我假装往前迈了一步,脚踝一歪,整个人朝旁边倒去——
我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没有真的摔得太狼狈,但看起来足够像一个被崴了脚的人。我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捂着脚踝,微微低着头,让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从粉色少女的角度看过去,她应该只能看到一个坐在地上、看起来又害怕又无助的黑长直女孩。
完美。
粉色少女果然上钩了。
她的大眼睛在看到我坐在地上的瞬间猛地瞪大了,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慌——不是对魔物的惊慌,而是对我的状况的惊慌。
“你没事吧?”她的身体微微朝我这边转了一下。但她立刻又转回去面对魔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挡住那个东西。
那只甲虫魔物似乎被粉色少女的出现激怒了。它的两片镰刀状上颚开合得更快了,“咔咔”声密集得像机关枪,背上的暗红色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魔力的波动在加剧。
粉色少女咬了咬牙,双手握紧锤柄,朝我喊了一句:“你撑着别动,我先把这个解决了再来帮你!”
说完她就冲了上去。
锤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粉色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魔物的头部。魔物的反应很快,身体往旁边一闪,锤头砸在了它身后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草皮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泥土飞溅。
少女没有因为第一击落空而气馁,手腕一转,锤子在手中翻转了一圈,横着朝魔物的身体扫去。这一次她砸中了——锤头撞在魔物背部的硬壳上,发出一声金属般的巨响,魔物整个身体被砸得横向滑出去两米多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但它的硬壳没有碎。被砸中的那一片暗红色纹路变得更亮了,像是在说“你这一锤还不够劲”。
少女后退了一步,调整呼吸,重新摆好架势。
墨蓝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飘动,粉色蓬蓬裙的裙摆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翻起了几层褶皱。她握着那把比她还大的锤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魔物,深褐色的瞳仁里映着魔物背上暗红色的光芒。
她的战斗方式很简单直接——没有花哨的光束,没有复杂的战术,就是用锤子砸。一锤、两锤、三锤,每一锤都带着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那把看起来像玩具的大锤,在她的手里就像是一根筷子一样轻盈,但她砸出来的每一击,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实实在在的坑。
这种力量型的魔法少女,和艾琳那种远程光束型的完全不同。
有意思。
我坐在草地上,手捂着脚踝,透过头发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她的战斗。
魔物又冲上来了。它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大概是意识到面前这个粉色少女不好对付,开始认真了。它用头部那两片镰刀状的上颚向少女发起攻击,一左一右,像两把交叉的剪刀朝她剪去。
少女侧身躲开第一下,用锤柄挡住了第二下。镰刀和锤柄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她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挡住了,然后用力一推,将魔物的头部推开,同时借着反弹的力量往后退了几步,重新拉开距离。
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但她没有后退。
“你别怕啊!我说了会保护你的!”她又朝我这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虽然我也有点怕但我是魔法少女我不能怕”的逞强。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
这小朋友,挺可爱的。
魔物的下一轮攻击来得更猛了。它的整个身体弓起来,背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要燃烧起来,然后猛地弹开,像一颗炮弹一样朝少女冲去。
少女双手握锤,锤头朝后摆到了最大幅度,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她挥了出去。
锤头和魔物的身体在空中相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魔物被砸飞了出去。
但少女也被反震力推得后退了好几步,那只崴了脚假装跑不掉的可怜路人。
嗯,就是我。
战斗还在继续。
粉色少女和甲虫魔物已经交手了十几个回合,草地上到处都是锤头砸出来的坑和魔物犁出来的沟壑。少女的速度开始变慢了——不是魔力不足,而是体力的消耗。力量型的魔法少女在爆发力上有优势,但在持久战上会吃亏,这一点米可跟我提过。
魔物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的攻势越来越猛,每一次冲撞都用上了更大的力量。少女格挡得越来越吃力,锤柄和镰刀碰撞时她手臂的颤抖幅度也越来越大。
她需要一个帮手。
但她没有。
因为她是一个人在战斗,而唯一的“旁观者”是一个“崴了脚的路人”。
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表面上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黑长直少女,内心我是一个正在盘算着用魔法变出绳子把这粉嫩魔法少女手脚捆起来的银发魔女。这种表面和内里的巨大反差,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少女又是一锤,魔物再次被击退,但这一次它退得很短,几乎立刻就重新扑了上来。少女来不及收锤,只能侧身躲避,镰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粉色蓬蓬裙的袖子上割开了一道口子。
少女低头看了看被割破的袖子,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双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
“你还没走啊!”她朝我喊道,语气里的逞强更明显了,但同时也带着一丝隐隐的焦急——大概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我该出手了。
不是变身,而是以“崴了脚的路人”的身份出手。我要让她对我放松警惕,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还在战斗,注意力还在魔物身上,不会对我有什么警惕可言。我要等战斗结束,在她放松下来的那一刻,给她一个出其不意。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把这个魔物解决掉。
不能当着她的面变身,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
我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
粉色少女看到我站起来,眼睛一亮:“你的脚好了?”
“嗯,好了一点点。”我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声音依然是那种软软的、无害的调子,“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很着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打。”
“你一个普通人能干什么——”她的话还没说完,魔物的又一次冲撞打断了她。她连忙举锤格挡,被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那双墨蓝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甩来甩去。
我站在稍远的地方,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下。
黑色的魔力从指尖渗出来,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草地里的泥土中。它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至少不会被她发现。她的魔力感知能力还不如艾琳,此刻全部注意力又都在魔物身上,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脚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魔力在地下穿行,绕过魔法少女的脚底,到达了魔物的正下方。
然后,它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不是变身后的那把完整的长枪,而是一根细如针尖的黑色魔力丝线。它从地面弹起,精准地刺入了魔物腹部最薄弱的那块甲壳的缝隙。
那只甲虫魔物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没有发出声音——B级的魔物已经有了一定的痛觉感知能力,但还没有进化出发声器官。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两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地闪烁,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少女愣住了。
她举着锤子,保持着正要砸下去的姿势,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魔物。
“它……怎么了?”
她没有看到那条黑色的丝线。它太细了,又是在魔物的腹部,被魔物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魔物突然停止了攻击,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是不是你刚才那一锤已经把它打伤了,现在伤发作了?”我在旁边用那种“我是一个对魔物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的语气说。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个说法的可能性。然后她点了点头,可能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可能是不想在“路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
她举起锤子,准备给魔物最后一击。
我抢先了一步。
那条刺入魔物腹部的黑色丝线猛地扩散开来,细如针尖的魔力在魔物体内炸开,从内部瓦解了它的生命力。甲虫魔物的身体在锤子落下来之前就开始崩解了,暗红色的硬壳碎裂成无数块,露出里面已经开始风化的软组织。
紫色的光点从魔物的身体里飘出来,在夜空中飞舞。
少女的锤子落了空,砸在了已经崩解的魔物留下的那片光点上,锤头穿透了光雾,什么实际的东西都没有碰到。
她站在那里,双手握着锤柄,保持着砸下去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的乘客。
“怎么……我还没砸呢……”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紫色的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好像失去了方向一样慢慢地散去了。其中有一些飘向了我,在接触到我的皮肤的瞬间融入了体内,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温热感。
大部分的魔力都在魔物死亡的那一刻散逸掉了。因为我没有正式变身,不能像平时那样主动吸收魔物的生命力,只能被动地接收那些“撞上来的”部分。
吸收到的量很少,大概只有平时变身状态下的十分之一。
但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魔物消失了。
战斗结束了。
草地上除了那些坑和沟壑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粉色少女把锤子放下来,锤头搁在地上,锤柄拄在身前,像一根拐杖一样撑着。她的呼吸很重,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粉色蓬蓬裙的领口处有一小片汗渍。她的下半截手臂露在外面,能看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转过头看着我。
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一个穿着白色吊带上衣、灰色短裙、黑色小皮鞋的黑长直少女,头发有些凌乱,裙摆上沾着草屑和泥土,看起来狼狈但无害。
“你的脚真的没事了吗?”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脚踝上。
“没事,就是刚才被吓到了,腿软。”我朝她走近了几步,脸上挂着感激的、柔弱的、人畜无害的微笑,“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圆圆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挠了挠头,墨蓝色的双马尾跟着晃了两下,蝴蝶结发箍微微歪了,她连忙伸手扶正。
“不、不用谢,这是魔法少女应该做的。”
她的手从锤柄上松开了。那把大锤还立在地上,锤头靠着地面,锤柄斜斜地倚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握紧,只是随意地靠着。粉色的锤头和她的粉色蓬蓬裙在月光下融为一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玩具被随手放在了一个娃娃旁边。
她的身体语言已经完全放松了。
战斗结束了,魔物死了,现场只有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同龄女孩。她的战斗本能正在关闭,警戒心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女在面对同龄人时自然的、不设防的状态。
她从我这边可能还有点好奇——好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好奇我会不会问她关于魔法少女的问题,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毫无威胁的同龄女孩”,正在用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目光,透过发丝的缝隙,悄悄地看着她。
我站在她面前大约两米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如果我突然出手,她来不及反应。如果我变出绳索,她来不及躲避。
她揉了一下眼睛,大概是有汗珠流进去了。她的睫毛很长,揉眼睛的时候把睫毛揉得翘了起来,有几根黏在了一起,看起来更长了。
“你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来公园啊?”她问我,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地方多危险啊”的关切。
“住在附近,出来走走。”我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她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叫星兰。不过这个不算真名啦,是代号,但大家都这么叫我,你可以也这么叫我。”
星兰。挺适合她的名字,像星星一样亮闪闪的,像兰花一样柔柔软软的。
“我叫小明。”
“小明?”星兰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好……简朴。”
“嗯,我爸妈起的。”
星兰笑了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圆脸蛋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墨蓝色的双马尾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蝴蝶结发箍上还沾着刚才战斗时飞溅起来的草屑。
她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还没有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的孩子。
我要开始伤害她了。
不,不是伤害,是调戏。
“星兰,”我朝她走近了一步,声音轻轻的,“你刚才打魔物的时候,好帅啊。”
“真、真的吗?”她的酒窝更深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其实我还有点紧张,这是我第三次单独打B级的魔物,前两次都打得不太好——”
她又说了几句话,但我没有在听。
因为我已经走得很近了。
近到我能看到她睫毛上黏在一起的几根睫毛。近到我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几乎看不清的小雀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草莓味的沐浴露香气。
近到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她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迟疑,“你靠这么近干嘛?”
我看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圆圆的大眼睛里,开始出现了一种新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警觉,而是一种困惑——一种“事情的发展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我还没想明白哪里不一样”的困惑。
这种困惑,很快就会变成慌乱。
我忍不住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忍。
“没什么。”我说,声音从那个“柔弱的、人畜无害的小明”切换成了另一种调子——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笑意,一点居高临下的、逗弄小动物的轻佻。
“只是想仔细看看你。”
星兰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终于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黑长直少女,和她想象中的“柔弱路人”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为时已晚。
我已经在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悄然握住了命运的绳索。
——不对,是变魔法绳索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