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滑流动的河水,突然出现一格一格错位的方块,像是被强行压缩过的画面。光线的折射变得不自然,倒影被撕裂、重组,再撕裂。
河水——逐渐化作覆着黑色雾气的地面。
一道黑影,缓缓自扭曲的空间中走出。
下一瞬间——
「咻——!」
箭矢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钉入远处的泥地。
“——呀!”让娜惊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后退。
仿佛有无数潜藏在底层的物件被强制载入,一道道身影,从错位的空间中「生成」而出。
一个、两个、十个——
数量瞬间暴增。
那是——
「弓兵。」
但,不正常。
他们身披精良装备——制式皮甲、披风、长弓——看上去像是某个国家的正规军。
然而——
脸,模糊不清。
如同资料遗失的贴图,只剩灰白的空洞。
身体边缘时而锯齿化,时而拉伸,甚至有些部位会短暂消失,又在下一帧被重新拼接回来。
——『资料混乱体』。
“那、那是什么……?”让娜的声音颤抖。
我没有犹豫。
『跑。现在立刻,往村子里跑! 』
几乎同时——
「咻!咻!咻!」
箭雨,倾泻而下。
“呀啊——!”让娜本能地抱头蹲下,数支箭擦过她的肩膀与发丝,狠狠插入地面与木桶之中。
远方——
“敌袭!!!”有人惊恐大喊。
村庄,瞬间炸开。
人们慌乱奔逃,牛羊四散,孩子的哭声与大人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而那些弓兵——
没有呐喊。
没有情绪。
只是整齐划一地举弓、拉弦、射击。
动作精准得不像人类,甚至能攻击到极远距离的目标。
仿佛是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为、为什么会这样……?”让娜踉跄着站起身,眼眶已经泛红。
她回头望向村子。
那里——是她的家。
是她每天打水、耕作、被呼唤名字的地方。
而现在——
「轰!」
一栋茅草屋被数十支箭同时击中,干燥的屋顶瞬间燃起火焰。
“妈妈……!”
让娜的声音几乎破碎。
她想往村子方向跑。
身体已经前倾。
脚步——就要踏出。
『停下! 』我厉声喝止。
“可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妳这样过去,会死的! 』
又一轮箭雨落下。
这一次,更近。
一支箭直接擦破她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啊……!”
让娜痛呼一声,整个人跌倒在地。
我咬紧牙关。
『让娜,把身体借我一用! 』
“要……要怎么借?”
『放松精神,让我试着控制妳的身体。 』
“嗯嗯。”
我也不确定,是否能激发让娜体内的斗气。毕竟我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若做不到,就只能逃命了。
“天使大人,怎么样?”
『不行……力量发挥不出来。让娜,别从正面过去,从有树的地方绕路,看能不能和妳的亲朋好友会合。 』
“好、好的!”
让娜咬着牙,忍住手臂传来的刺痛,强行撑起身体。
她没有再直冲燃烧的屋舍,而是依照我的指示,转身冲向村边那片零散的树林。
脚步踉跄,呼吸急促。
耳边——仍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
「咻!咻!」
她几乎本能地压低身子,从一棵歪斜的老树后方掠过。下一瞬间——
「噗!噗!」
两支箭狠狠钉在树干上,距离她的背只差一线。
“呜……!”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火光,从村子的方向蔓延开来。
浓烟升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但也正因如此——视线开始混乱。
那些『资料混乱体』的动作,出现了极短暂的迟滞。
『现在,趁乱绕进去! 』我低声催促。
“嗯……!”
让娜点头,压低身形,沿着树林边缘快速移动。
一步、两步、三步——
她终于从侧面切入村子。
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地面满是翻倒的木桶与散落的农具。
几头牛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动静。
火焰吞噬着屋舍,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而人——
人们正拼命往外逃。
“让娜!?”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烟雾之中传来。
让娜猛地抬头。
“妈妈——!!”
她几乎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下一瞬间,一名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从浓烟中冲出,怀中还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她的衣摆被烧焦了一角,脸上满是灰尘与泪水。
“让娜!妳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扑向对方。
“妈妈……妈妈……!”让娜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不已。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妇人用力抱住她的头,声音发抖。
小孩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好可怕……”
让娜低头,看着那孩子——
是她的弟弟。
“别怕……我在,我在……”她一边颤抖着,一边强行露出安抚的笑容。
但——
危机,还没结束。
『让娜,别在这停太久!趁他们还没注意这里,赶快! 』我赶忙提醒道。
这时,仿佛回应我的话一般——
远处『资料混乱体』长弓兵群,模糊的脸部,瞬间对准了这个方向。
弓——再次举起。
(糟了!)
我低声咒骂。
“妈妈,我们要走!现在就走!”让娜立刻拉住她的手。
“可是还没找到妳爸爸——”
“没有时间了!”让娜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的眼中带着泪,但更多的是——决意。
『先撤离!活下来,才有机会再找人! 』
妇人怔了一瞬。
然后——咬牙点头。
“……好。”
下一刻——
「咻!!」
箭矢破空而来!
“蹲下!”让娜猛地将母亲与弟弟压低。
箭矢擦过她的头顶,狠狠射入后方的墙壁。
“走!”
三人立刻转身,朝着村外奔去。
让娜一手牵着母亲,一手护着弟弟,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奔跑。
身后——
箭雨,再次落下。
火焰,持续吞噬。
而那些没有情感的弓兵——正整齐地,沿着村子侧边经过,向着撤离的人群推进。
没有追喊。
没有混乱。
只有精准、冷酷,如同系统运作般的——
杀戮。
让娜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只能紧紧抓着家人的手,一步也不停地——向前逃。
风声在耳边呼啸。
让娜拖着母亲,护着弟弟,脚步几乎已经失去节奏,只剩下本能地向前奔跑。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村口时——
远方,一道熟悉的声音撕裂混乱。
“让娜——!!这边!!!”
让娜猛地抬头。
烟雾与火光交错的出口外,一辆粗糙却结实的马车正横停在土路上。两匹马不安地踏着地面,鼻息喷出白雾。
而站在马车旁,大声呼喊的——
“爸爸——!!”
她的声音几乎崩溃。
那名中年男人挥着手,满脸焦急与愤怒交织。
“快过来!!别停!!”
让娜几乎是拖着母亲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
「咻!咻!咻!」
箭雨再度覆盖而来。
『低头! ! 』我厉声提醒。
让娜猛地压下身体,几支箭从她背后掠过,狠狠钉入地面。
还有一支——
直直射向马车。
“该死!”男人怒吼一声,抄起旁边的木板狠狠一挡!
「啪!!」
箭矢被弹开,但木板瞬间裂开一道深痕。
“快上车!!”他吼道。
让娜几乎没有停顿,先将弟弟抱上马车,再推着母亲上去。
“妳也快!”母亲回头拉她。
让娜一脚踏上车缘——
「咻!」
一支箭擦过她的小腿,带出一道血痕。
“唔——!”
她闷哼一声,差点失去平衡。
“让娜!”父亲一把抓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拉上车。
下一瞬间——
“坐稳了!!”
他猛地挥动缰绳。
“驾——!!”
两匹马嘶鸣一声,猛然向前冲出!
马车剧烈颠簸,几乎要将人甩出去。
身后——
村子,在燃烧。
火光映红天空,黑烟翻滚。
而那些『资料混乱体』长弓兵,已经整齐地推进到村口。
他们没有追逐。
只是——
举弓。
拉弦。
对准——正在撤出村庄的人们。
(糟了!距离还在射程内!)
我心中一沉。
『趴下! !全部趴下! ! 』我大喊。
让娜立刻压住母亲与弟弟,整个人伏在车板上。
下一瞬间——
「咻咻咻咻咻——!!」
箭雨,如暴雨般落下!
数支箭狠狠插入马车的木板、车轮、甚至擦过马匹的侧腹。
“撑住啊!!”父亲咬牙怒吼,拼命稳住方向。
马匹受惊狂奔,速度反而更快!
“不要停!一直往前!”让娜颤声喊道。
她的手紧紧抓着车板,指节发白。
我则死死盯着后方。
那些弓兵的身影,在烟雾与距离中开始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