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知道从哪引导而来,投落在黑紫色大理石桌面的白色的荧屏上,华抓着细长的笔在上面书写。
“这是个奇迹,奇迹中的奇迹……”这么写着,却不知道如何接续下去,实在没有词能够形容他所见到的一切了。
将浪子拖回房间的时候,乘着他还昏睡中,华还认真的探查了一番,这个创造奇迹的孩子确确实实只具备高级武士的水准。蜉蝣撼大树的奇迹就如此显现在自己的眼前,现在他还转不过弯来。
诶,逞什么能啊?你以为自己是天神吗?睡吧睡吧,睡到最后就成睡美人了。华这么想着,苦思良久,最后在荧屏上写下:
“这是一个别扭的孩子。
于我所见,只要他能够醒转,他的世界必然不止于十几个州界,会更广,更宽,达到天地的尽头也不一定。”
刚刚写下,有了笔端,一抹,那荧屏上“达到天地尽头”几个字被抹去了痕迹,华一边喃喃着“这个天地哪里有尽头”这样的话,一边补上日期。
他游历过落尘之地的九州和和洲,也见识过三桑的壮观,也看到过日焉的奇妙。但他至今不知道落尘之地的尽头在哪。他自己不会承认这是因为他厌恶海风的咸腥味而没有一探的勇气的。
这时一旁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好像老鼠撞翻的油罐摔落的声音。
华轻叹一声,放下笔,手下的荧屏便自己卷成一个卷轴。他看了一眼一旁的两人多高的红木箱子,拉开桌子的抽屉,在一份白色的文件上安然躺着一把殷红色的钥匙。
在不久之前,几个带着面具的武士抬着这两人多高的红木箱子走了进来,拘谨地让他在之前的文书上签了字,交给这把钥匙,便默不作声地离开,就像木偶一样,整个过程说过的话只有他们传达的宜苏城主的命令。
“城主希望这个少年醒来以后,你们便离开。否则多留一晚上就交纳十颗上品水晶。”其中一个武士用平缓的语调说出这样的命令和威胁,便微微躬身,木然地转身离开,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五头无穷。每头无穷脑袋里没有一颗上品水晶,也必然有一颗中品水晶。五颗中品水晶。我还没拥有过这么多的财富呢!”华想着都不由得有些摩拳擦掌。
他拿了钥匙,缓缓将红木箱子放倒,箱子和坚硬的地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顿时引起箱子里“咚咚咚”的抗议声。好像箱子里装的不是五只五米高的无穷,而是有神智的动物。
“变异”这个词刚刚出现在脑海里,他触到锁头的一刻却又蓦地一惊。
白色的石头有着异乎寻常的冰冷,不同的部位甚至呈现出不同的温度。到了边缘竟有些在火上炙烤的感觉。这居然是泠石。
他的视线在红木箱子上逡巡一番,果然发现了在箱子的边缘出镶嵌着许多细小的白色泠石[1]。泠石出产的地方多有凶怪,而泠石本身又没有什么价值,镶嵌在木箱上只能在一定时间内不至于让木箱被烧坏。除此之外,即使只是微风拂过,泠石也可能发出泠泠的乐声,实在只是一件无聊的玩物,除了贵族再也没有人能玩得起这样的奢侈品。
“难道孟昶那个家伙自知自己活不了了,把全部家当都给我们了?”虽然说不定箱子里有一笔财富,但华却有些颓丧。
他是个偷袭者,还是个至浪子于死地的伪善者,华对这样的人没多少好感,但说到底,这个汉子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在做抗争而已。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泠泠”的乐声,箱子便被大力“嘭”的一声打开了,华措手不及被掀翻在地,愣愣地看着从箱子里跳出的活物,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不是无穷!从木箱里跳出来一个穿着蓝色棉花布群地女孩,如水一般清新,繁复地发髻上没有任何首饰,精致典雅地裙子却是大家闺秀才能有的做工。然而一跳出来就形象全无。
“啊啊啊,那个天杀的把老娘塞在这个破地方?!让我揪出来非杀死不可!”少女双手叉腰,大声嚷嚷半天,才注意到眼前摔倒在地的人,奇异的服饰,以及那造型古怪的紫金葫芦让她的眼中不禁浮起一片疑云。
“你你你……”华觉得自己的大脑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神转折了。
“你什么你!”少女勃然大怒,“不会说人话啊你?”
“我……我可怜的胃啊!”华不由得捂脸。宜苏城主自从他们比试完了以后,就好像忘了他们似的,再也没有送来果腹的肉干茶水,而浪子一昏倒就大半天没有醒来,他只巴望着这些无穷能解救他的危机,“飞了,飞了。”华悲愤捶地。
“呀,”少女一听,也顾不上生气,居然好心的凑上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吃了巴豆了怎么了?难道想上wc?”她四处一看,入目皆是陌生坚硬的墙面,窗户也没有的封闭的奇异空间,焦急道,“那,我也不知道wc在哪里。要不,你出去看看,也许会有人知道。哦,对了,先叫导演停下来。”
华猛然抓住忽而站起身的少女的裙裾,瞪眼道:“放什么狗屁?什么巴豆导演?你说的才不是人话!搞什么搞?!你想逃走?”
“哈?”好心不得好报,少女正要大怒踹人,却听这陌生的大叔转而茫然地问:“你不会是孟昶的女儿吧?”
“孟昶?那是谁啊?”少女眼中浮起浓浓的疑色,不耐烦地问,“你谁啊你?不管是不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不找你算账都算便宜你了,还想限制我自由吗你?”
“我叫华。”
华说着,如吃了定心丸,从容地站了起来,不缓不急地拂了拂衣襟上的尘埃,这副欠扁的模样好像在说你不想知道怎么回事,你就走吧。惹得少女不由得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华拉开抽屉把那份文书拿了出来,细细一看了一眼,松了口气,他指着文书对少女说:“根据这份文件,在我的朋友浪子赢了孟昶之后,你就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了。”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指着第四条生命彩纹,少女疑惑地道:“基因芯片?就这东西规定了我是你们的私有财产?凭什么?谁写的剧本,这么烂。”
少女毫不犹豫地抨击:“烂得像坨屎。”
这到底说的都是什么?!华无奈的扶额,感到了流年不利,今年遇到的都是怪人。他转去取了一杯茶水往少女脸上一泼,从怀中掏出一面精巧的镜子,举到大叫大跳的少女面前,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你需要认识认识一下自己。你说话很有逻辑,但又毫无现实意义,个人认为你是处于幻想状态,需要好好清醒清醒。”
这无厘头的一举居然很有效,镜子刚刚举起,少女便石化了一般,魔怔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喃喃出一句话:“这是谁?”
“我们的私有财产啊!”华理所当然地道。
拉拉脸皮,掐掐胳膊,她痛得龇牙裂嘴,终于认清了事实,环顾四周坚硬的线条组合的欧式风的金属质感的客厅,颓然地问:“这到底是哪里?是尼妹的游戏里头?还是神马二次元空间?”
又是一堆不明所以的词,华无奈的扶额,思绪天马行空,“你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但少女没有回答,瘫坐在地上良久,忽而抽了抽鼻子,“这是什么香味?”
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女人说话的转折性比浪子的还强,脱口道:“白芷啊。”接着疑窦丛生,大声嚷嚷,“喂喂,你怎么连白芷都不知道?伊尔米的建筑弥漫着的腥臭味,非白芷不可驱逐,现在的后生啊,一代不如一代,居然连这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他想起以前流浪各地的美妙时光,不由得摇头惋惜。
“装模作样。”少女毫不客气,站起来,一边抽动鼻子一边寻着香味像狗儿一样寻找什么,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猛地转过身,“白芷不是屈原那个时代才有的吗?难道屈原时代就有这样的建筑?”
“哈?”华没听明白,“你说的屈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屈原?”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少女没有理他,兀自转到一旁,掀开天鹅羽绒绸垂帘,扑面而来一阵繁复地香味,余调悠长,变化无穷,时而清新淡雅,时而浓烈甘醇,道不清其中的莫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