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后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正中间的一张大床上侧卧着白发老头,盖着蚕丝被,背对着她。她对床上的人毫无兴趣,眼睛滴溜溜地转,正要熟悉环境。
房间一面悬着山水古画,一面却是扭曲抽象的线条,穹顶上洞开一天窗,氤氲地光披落下来,如纱如雾。却再也得不到更多信息。她放下帘子,正要失望的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她回头一望,床上的人翻过身来,发出梦呓:“合心。”
她八卦心起,“合心,谁啊?”却没想居然说出来声。
床上的人被这一声惊得醒来,撑手坐起,在天窗撒下的光芒中白发如银丝,寒冷如冰,只是露出的侧脸却清秀漂亮,居然年轻稚嫩,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啊。
“啊!”她惊得发出声音,急忙捂住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年的面庞,心想这穿越穿得真不错,居然一来就能碰到帅哥。
少年转过头,薄唇紧紧的抿着,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久久才吐出一句:“你是谁?”
“我?”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啊,少女空洞地哈哈笑笑,问道:“你是浪子吧?呵呵……额,这空气好香啊!”
少年从怀中掏出一吊坠,低声道,“是这个吗?”
那是一朵晶莹的花,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用红线栓着,挂在少年的玉颈上。甫一拿出来,香味便繁复了几分,四周也似冰凉了一些,与这冰一般的少年倒是相得益彰。像是冰雕一般的花啊。只是不可能是冰的吧,在这个温暖的季节,什么冰不化了呢?
只是她见那少年眉宇间总有些淡淡地忧伤,终究没有问出声。
“雨弱花,合心给我的。”少年说。
合心是他的心上人吗?但他为何却没有那种遇到爱情的痴痴呆呆的神情。少女被这些问题困住,居然忘记了及时离开。
光,美少年,白发,大床,以及床被上细细索索的皱褶。好似一幅画,把她之前误入绝境的绝望都冲淡了不少。
若这是梦,她倒是愿意这样的梦永不醒来才好。
“呀,你终于醒了。”一个头探了进来,发出让人不爽的声音。正是刚才那自称华的大叔,一只手搭在紫金大葫芦上,一只手却拍了拍少女的肩,对浪子挤眉弄眼,“诺,这就是我们的战利品哦。”
“什么战利品!”她勃然大怒,忽地一笑,眨着眼,“我想走,你以为能拦住我?”
“不能。”华果断摇头,看得少女心花怒放,但华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她咬断舌头。
“但你的生命彩纹已经刻在文书上,你一旦跑了,我们只要将文书上交,天下就没有你的生存之地。”
“唬谁啊你。”少女翻着白眼,浑然不信。
“是真的。”一直沉默的浪子忽然轻声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而就信了他。看来在英姿飒爽的女子在美男子的面前,也会毫无抵抗力。
“我们所住的伊尔米的世界,每一座城都有一座细长的尖塔,任何违背了文书的人只要被记录下生命彩纹,走进尖塔百万平方里,就会被击杀。掉进坑死掉的也好,忽然笑死也罢,都会死掉,没有例外。”少年细细地说着,又重复了一遍,“从来没有,即使是宜苏城主那样的人也不能例外。没有人能抗衡伊尔米世界的威力。”
“所以说,最好不是不要毁诺,而是没有留下任何生命彩纹咯。”少女说着,从裙子底下抽出一张纸,掀起的瞬间,露出春光无限。
纵横情场多年的华也不禁为这大胆的女孩而动容,微微别过头去。
“唰”的一声,少女已经将手中的纸撕裂。
“你……”华吃惊地看过去,在少女手中翻动地纸张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纸,还有闪着迷人光彩的五彩条纹!
难道是……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阳光落下来把空荡荡地抽屉照的温暖如春。
“什么时候的事?”华转了回来,恼羞成怒,面色阴沉,已经是老江湖的他居然被少女的天真所蒙蔽。
“切。”少女把中指朝下,毫不在意即将爆发的大叔,“当你只有一只羊的时候,你还想亡羊补牢?马后炮,无用功。”
她正等着收获他们的失望,然后发出一声嘲笑,再逃离出去,却忽然瞥见大叔怪异的神情,他的嘴角抽动着,似笑非笑。
“干什么?”少女疑惑地问。
“呃哈哈,”华发出一声大笑,“这文书是两份的。你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随意地露出来给你看?还有一份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在哪。嘿嘿。”
“老狐狸。可恶。”少女恨得咬牙切齿。
“认命吧。”华快乐得吹起了口哨,“有个仅仅高级武士的水准却战胜了太初之境的高手的妖孽主人是绝对不会辱没你的。”
“什么太初之境?”浪子忽然出声问道。
“你不知道太初之境?”华不由得一愣,但浪子眼中地疑惑却是切切实实的。是的,怪人,怎么他这几天总是遇到怪人怪事,难道从进入那个奇怪的冰天雪地之后就一直在梦境之中。
“对啊,什么是高级武士?”少女也举手提问。
华无奈的扶额,终究还是解释道:“能猎杀三米高的无穷便是初等武士,能猎杀五米高的无穷便是中等武士,而能猎杀二十米高的无穷便是高等武士。不同的城或许会有些不同,但大多都是如此。可以说,没有武士的庇佑连生存都很困难。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有个妖孽做主人有什么不好?!”
少女缩在门边,灿灿地一笑,连连点头,乖巧得不成样子。
“太初。”浪子提醒道。
“太初之境我也是略有了解。”华看了一眼浪子,斟酌道,“传闻高级武士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太极、太素、太始、太初、太易,最高的太易,没听说有人能够达到。但太初之境的高手却很好辨认。”
“黄色的光?”浪子想起了那天的战斗,陷入沉默,低下头拨弄着雨弱花。
原来孟昶在太初之境。跨度那么遥远,怪不得那么难以战胜。可为什么《星月剑法》中却没有这样的一套划分呢?是因为《星月剑法》境界太低了么?
父亲,第九式就纵横天下的年代似乎已经过去了啊!
华说着,忽然发现了一点点不对劲,抬头一看,熟悉的门边已经没有了少女的身影,暗道一声“糟糕。”三两步来到门帘前,掀开一看,宽敞的厅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少女摸索了一阵,才发现了门。小心翼翼地溜出来,沿着深深的甬道,向外跑。
跑,只是跑。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但成为别人的财产,不就是成为奴隶失去自由吗?这样的事她一刻也不想多要。所以只能跑。她所做的不过是一场赌博。赌那个少年不会将她的生命彩纹上交。
那甬道仿佛通晓她的心意似地,不一会就看到了光。在一道暗门旁边,她看到了一个赤衣侍者在朝自己微笑,笑容高深莫测。她冷不防感到战栗,蹿了出去,头也不回。
哪想一头扎进黑暗之中,分明还天未明。
借着月光,繁茂的树影摇曳,如张牙舞爪的恶鬼,阴深深的可怕。甚至那街上分明游荡着无数的人影,行色匆匆,赶集似的。更兼有一对对浓情蜜意的情侣依傍而行,那甜蜜地笑容在此刻看来尤其可怖。
“鬼市?”她心底跳出这个念头,便下意识地抓住路过她身边的一人的胳膊,隔着厚重的衣衫居然还能感受到微弱的温度。是人。她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疑惑地问:“这是要干嘛啊你们?扮鬼吓人?”
被抓住的人惊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却神色慌乱,战战兢兢地反问:“你是谁?抓我干什么?”
她尴尬地放开手,嘿嘿一笑,眼前的人却立刻溜得没影了,口里还叫着:“和我无关啊,别找我啊!”
弄得她莫名其妙,打量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衫,又观察一会路人的服饰,自觉没什么不妥。
第二次,她拦住的人在发出“你是谁?”这样的问话时,她不由得嘟囔:“明明我的衣服和你们的一样奇怪嘛。”
这一次,她把人吓得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再多问一句,得到的都是单字重复。她居然把人吓得结巴了。
吸取前两次地教训,她不再说多余地问话。
“你们这是去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她一边柔声问,一边露出微笑。
微笑是与人交流的敲门砖,果然不假。眼前的青衣男子惊疑地看了她一眼,良久问道:“你不会是妖变的吧?”
她所知道的妖都是美丽诱惑的,这句话在她听来也自然是赞美辞,只是还不大确定,毕竟自我感觉良好的结果有过两次教训已经够了。于是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美的笑容,道:“我也觉得这副皮囊挺美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就已不见踪影。低头一看,居然倒在地上抽搐了。
一旁的路人“唰”的一下,在她周围推开一丈,警惕的看着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做什么猜测。
她当下忿忿然,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头扎入人群之中,暗暗发誓再也不要问路人了。反正跟着人流,自然就会知道答案。
这一静下来她才发现,人们在路口汇聚,如同千万条分流渐渐汇聚成一条大河,像东方奔流而去。
挤着人群之中,她终于看到了一座高大的玉台,在月光下清冷如水。人们围在玉台边,神情肃穆,目光中隐隐含着炽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