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瞳仁微缩。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萧小姐,不过山海界之内知道萧小姐这几个字的,莫不是八大家族的残余,这难道是试探不成?
空桐想到这么一层,顿时哈哈大笑:“可不就是贱婢么?想当年她人尽可夫,卑微地给我祖父换尿布的时候,卑贱得连开得正盛的花遇到她都要凋零。”
“说完了?”
“没有。”空桐公子思忖着,这又不是对暗号,怎么算是说完了。
“那么你还想说?”
“是的。”空桐公子刚说完这两个字,就看到一片剑光清冷如霜,如纳百川,从九天悬落。这是什么招式?他慌忙将取出一颗水晶按到手指上的扳指上,顿时飞出一片黄蒙蒙的光幕,于剑光发生轰然对撞,瞬间,剑光和光幕都崩溃消失了。
银发少年握着一把长剑,安然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受伤。
“你干什么?!”空桐公子勃然大怒,“难道你还是她的玄孙不成?!山海界谁不是这么评价萧小姐的?兄台偷听我等的谈话,已经属于大禁了,为何还这般出手试探?!”
他还想说什么,却蓦然发现对方的神色依然寒冷如冰,眼中闪烁着深深地憎恶,似乎事情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这是怎么回事?空桐站在原地,居然在对方的气势下冷汗如雨。
“快!我知道你这里有逃生机关。”空桐公子将一把三寸短剑抵在秦公子的背部,“事急从权,对不住了。”
秦公子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将座椅旁边的一只小石狮顺逆各转半圈,忽然停下来,“可是……可是……瑶还在那边……”
空桐冲他咆哮:“在那边就在那边,那又如何?你没看到他手里的是传说中的名剑青霜吗?”
浪子哂笑:“你说是青霜就是青霜吧,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骂了她,你们只能死!死!死!”
话音刚落,浪子已经施展了星月剑,一剑直入,意取咽喉。
空桐毫不犹豫地摁下狮子的爪子。顿时在他们之间升起一堵墙。
这堵墙与势如破竹的剑相遇,顿时轰隆一声,崩塌了。墙之后居然还有一堵墙。
浪子看过去,发现无数堵墙在生成。似乎不把两个人压死在狭小的空间里就不罢休似的。
“自取灭亡!”浪子哂笑。
刚开始孟昶陷入极深极深的黑暗,死亡像一潭湖水缓缓将他淹没,时间已然停滞,没有了声响。
忽然被震了出来,浮出水面,却再也沉不下去。
连死也不能了吗?他微微惊讶,却发现了一缕光,刺得他的眼睛微痛。
缓缓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单调乏味的房间。一如他服毒沉睡之前的模样。
难道是回光返照?他刚刚有了这念头,却忽然注意到枕头边上露出的晶蓝色的薄片的一角。这是他沉睡之前没有注意到的。
他抬起虚弱的手,将那薄片扯了出来,右下角有些微鼓,一倒,果然有一颗细小的水晶落到手中。
这似乎是能够记录信息的水晶……这种时候谁会放在这里呢?他忽然想起在xx见到素殷的惊鸿一瞥,心不由得颤抖起来。
摸索了一阵,取出生晶钟,将水晶导入其中,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哥,还好吗?”问完这句话,妹妹似乎沉默了很久,像死去了一般。
正当他耐不住性子等待的时候,水晶有闪烁了一下,声音再次传来:“一定要好的。有空一定要来找我哦。”
这句话说完,便不再传出声音,过了一会,才传出稚嫩的声音:“哥哥,记得给我带糖葫芦。”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录制的了。
听到这些,孟昶心里暖了一下,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流淌在他身体里的生气。
支撑着坐起,他才看到放在案台上的叠得整齐的蓝色长服,一旁还放着一块银牌。
在这等级森严的宜苏城中,他醒来,居然梦见自己升了一级?不,不对,这里的一切都是细腻的真实,让人切肤可疼,一点也没有模糊的地方。
一个小球滚了进来,压过地面唧唧歪歪地响,他踢了一角,小家伙便停了下来,一片光落在眼前,宜苏城主的投影赫然出现在半空,俊美无涛的面容,温和地微笑,淡淡地吩咐:“醒了便来一趟。”
话音刚落,光缓缓地消失不见。
他真的没死,而且升了一级!这一切实在不可置信。墙上只挂着一把没有鞘的剑,宜苏城主的话还历历在目——我只需要能随时出剑的人。不能出剑的,便是废物,他从未想过还能拥有自己的生命。
他戴上面具,拿起腰牌便穿过一条又一条的甬道,迎面走来的提着灯的侍者弯腰行礼。
但这银牌使者却毫无倨傲,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朝深处走去。深处是越来越浓的黑暗,这使者如同步入死亡的深渊。
直到走到岔路口,银牌使者才抬起头来,面具之下的脸显出深深的畏惧。四下一看,提着灯的侍者已经走远,灯光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弯角。那一瞬,甬道内跳跃到黑暗之中。
孟昶侧耳倾听了一阵,确信已经没有人,才选择一个岔口踏入。
通道的末端是死胡同,被一堵墙牢牢的封死。毫无用处的死路几乎没有人踏入,这阴仄的死路没有城主的示意难以注意到。整个城都在城主的手中,其中的秘密也只有城主才能掌握。
孟昶在死胡同底的墙体面前站定,伸出手指按在一朵怪异的花卉中央,顿时身体四周闪烁着晶莹的光,将他完全包裹。
虽然明白不会有危险,但突如其来的眩晕还是让他下意识地咬紧牙关,逼迫自己睁大眼睛。蓝光消散之际,他落入一片黑暗之中。
红色的巨剑悬在头顶,发出昏暗的红光,勉强照亮脚下扭曲的图形,圆如明日,八分,依次刻画着古老的文字。
这是哪?定然是秘密至极的地方吧?
他刚刚想挪动步伐,却瞥见一道隐隐约约的人影,坐在远处宽大的椅子上,低头摆弄着一把折扇,开开合合,却了无声响,形同鬼魅。
孟昶连忙在下面具,示意:“城主。”
远处的人应声站了起来,徐步踏来,借着红光,依稀可见俊美无俦的面容,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只腓腓一闪跳跃到他的肩上。
在这朝舞之后的美妙之夜,宴请八方的宜苏城主,没有招待客人,而是出现在这里。
宜苏城主走到他面前,看着越发恭谨的汉子,低声叹道:“孟昶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是的。”城主如话家常,孟昶眼中却掠过一丝惊骇的神色,赶紧低头道,想了想,忍不住问,“我赌输了,本该以死谢罪,我……”
“你做得很好。”城主挥手打断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权利死。”
城主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直透新晋银牌使者的心灵。
“可是……”孟昶脱声道。毕竟他应赌输了,在城卫塔百里内必然会招到攻击,难道他要躲一辈子不成?
“你的生命彩纹已被设置为免死级别。你这次处理得很好,这是对你的奖励。”城主淡淡地道。
孟昶脸色微变。免死级别是城主才能享有的权利,连城主的左膀右臂都未能享有这样的权利。
这是委以重用的信号啊!
“谢城主。”他低声道谢,第一次跪下那高傲的双膝。
城主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示忠,仰望着头顶那把巨大发出红光的剑,淡淡地道:“我早就知道你的心很大。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今早可看到了呢!素殷的舞姿美妙绝伦,怪不得能把含文迷住。”
他顿时心里一咯噔,试探着问:“长风城的少城主最近招揽了大批的语言学家,命他们到各处发掘古老的遗址。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画着优美舞蹈的壁画。是不是要素殷去打探他的意图?”
“不用。”城主不屑地拒绝他的提议,“一个只会玩乐的孬种而已,实力再高,也翻不起什么花浪来。不过就算再圆滑如空桐布衣,狡诈如常可,隐藏至深若慕辰雨,隐忍不屈如殷海诚,也不知道真正可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每天都悬浮在他们的头顶啊。”
红色的光从头顶散落而下,微微照出城主俊美的面容。明明是很血腥的颜色,在他的脸上却有着难以言表的柔和,好像他在哭,又好像他在笑,隐隐约约竟似有一丝悲伤。
孟昶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城主。
“这把剑,你看到了吗?这是达摩利斯之剑啊!”城主轻声感叹,却如在回忆极其痛苦的伤痕。
孟昶微微抬起头来看着这悬挂在半空的剑。剑整个沐浴在红光之中,分辨不清到底是剑在发光,还是光在照耀着剑。剑尖锐利如锋,竟然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直直地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