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破了杀戒】
少年站在风中,如同萧条的冬天里的一簇白梅,眼眸如冰。
黑暗中跃出的黑影重重将他包围,个个气息强横。一出手便是一片黄蒙蒙的光。
竟然有五人已然是太初之境的高手!
浪子死死咬着下唇,似乎在忍受因黄蒙蒙的光所引起的剧痛,却始终不发出任何声音。他踏前一步,一跃而起,竟不知是以怎样的一种招式,一剑在阻碍者的面前划出璀璨的剑花,不似凡间所有,如催命的阎罗,无尽的地狱。
阻碍者猛然后退。边上的一人退得稍稍晚了一些,用剑去格挡。剑竟入刺入虚空,力使在虚处,手臂被剑花一绞,血肉横飞,露出生生白骨,黑夜中异常分明,刺痛了众人的眼眸。
“空!”为首的人大喊,一把抓住受伤的战友,大声招呼:“快退!”
剑花消失,少年的身形显现出来,竟晃了一下,嘴角沁出鲜血。他抬起头,目光却如刀锋,含着瘆人的冷意。
众人竟一时间不敢上前,四散逃开,他们中侵淫武道多年的高手并非没有,但他们竟然没能看出少年如何施展剑招。这样诡异的剑招竟如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冷静。”首领抱住空,站在众人身后,扫视着这冰一般的少年,露出明了之色,低声道,“他只是高级武者的境界。不要自乱阵脚。小心应付。”
“是。”听得首领发话,其余人都镇定了下来,互相成犄角之势,戒备地时刻注意着中间的少年,以便随时能给予致命一击。
他们所没有看见的是,在他们身后的首领却显出凝重之色。此刻,依然脱离了剑花的攻击,叫做空的黑衣人的手臂仍在寸寸碎裂,血肉如雪花一般从袖管中跌落。这样的剑招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空脸色苍白的抬起头,从牙缝中挤出断断续续的词句:“诡异。战。我。”
首领浑身一震。这受伤如此严重的同伴竟然仍旧要参与这场战斗!看他的伤势,必然是疼痛难忍,额上都流淌下豆大的汗水了。
“好!战!这才是好男儿!”首领佩服地道,拍了拍同伴的背,扶着他跃到众人身边。
但在落下的那一瞬,首领却捏碎了手中的一颗黑曜石。
与此同时,躲在墙后的秦公子手链上的一颗珠子却应声而碎成粉末,风一吹便消散于无形。
秦公子顿时脸色大变。这颗珠子和手下的黑曜石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是象征着主仆俩的关系。
这突然出现的少年竟然如此厉害,竟然让手下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了么?难道是杀手之城的人么?他行事已经足够小心,竟然是谁会雇拥此人来刺杀他们呢?
秦公子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急扑向控制墙体生成的石狮子,猛然倒转。
秦公子的举动出乎意料,空桐目光一凝,急忙扑上前来按住贵公子的手:“你干什么?”
说话间,墙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有什么在扭曲。
空桐一惊,动作竟慢了半分,石狮子又转了半圈。
眼前的墙体轰然倒塌,落入三尺宽的缝隙深处,只有半空中翻卷的钢架张牙舞爪
“疯了你!”空桐脸色微变,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被死死按住双手,再也不能移动半分,秦公子抬起头凝视着阻止者的眼睛,目光已现疯狂,哂笑:“你才疯了呢!躲在这里只会被瓮中捉鳖。”
“瓮中捉鳖?”空桐发出一声低呼,“好!你刚才果然收到了极坏的消息吧。”
空桐露出一丝淡笑:“对方很强,实力可怖?可对?”
面前的人闻言瞳仁微缩,神色略显戒备。
“是又如何?而且……”秦公子猛然发力,又推了半圈,面色狰狞,“你别拦我,瑶在那边……你……你拦我,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该死的。”空桐暗骂一声。怎么瘫上这么一位红颜祸水。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竟然是个痴情种,恋上自己的丫环,果然是没有父母管束的贵公子才能干出的事。
“哼,你想死,别拉着我一起死。”空桐却一声冷哼,拍出一掌,将石狮子拍成粉末。没有了石狮子就再也不能旋转,墙体不再生成,但也不再碎裂。他们被完全困在了里面,同时也成为阻挡敌人入侵的壁障。
“你!”秦公子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果决。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纷乱的情绪,气恼道:“你就会干这种好事!告诉你,我们出去也定然死不了。”
“什么?”空桐却霍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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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地战局却已然白热化。
少年的眼神寒若冰霜,渐显疯狂。这样的人最为危险,不管他的境界如何,也总能将死亡扩大到最大。首领深知这一点,将空交给他人照顾,便紧紧握着剑,吩咐众人:“远程攻击。”
“就凭你们便想拦我?”少年发出低低的冷笑,声音如同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看啊,看看你们会如何的脆弱。卑贱的人的手下也是卑贱的。”
话音还未落下,少年却已经挥剑而起,猝然不见。
《星月剑法》第十三式。
星月泯灭。
虚空中骤然降临一片深而且浓的黑暗。如同被刷上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染料。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影影幢幢的树和墙,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被世界抛弃,永弃在宇宙的边荒,光都无法到达。
这黑暗引动了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竟然有种不敌的感觉。
这样的剑招还是剑招而已么?这样的少年真的仅仅只是太初之境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凄厉地惨叫,首领忙收敛心神,厉喝:“压制。”
凛凛风声响起。似乎众人纷纷出招。元气暴动。
“噗”的一声,好似什么将黑暗的幕布帐破,黄光飞如天际之中。黑暗骤然消失。
少年落了下来,吐出一口鲜血,冷然地看着逃脱大难的黑衣人。
能站立在高天之下的仅剩五人,也只有达到太初之境的他们能够坚持下来,气息散乱,但多少比少年要好一些。
“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再阻拦我……”浪子竟然有种嗜血的冲动,内心的烦躁只有鲜血才能平息。
他走到那失去手臂已经躺倒在地的空的面前,嘴角露出冷笑之色,剑一挥而下,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一只手臂顿时飞了出去。被斩断了手臂的空疼得醒了过来,抽搐了起来,面色扭曲。
沾满血的少年冷酷地笑:“脆弱吧。再挡着我,这就是下场!”
在月光下,竟如恶魔一般,让人心生凉意。
首领目光一闪,沉声吩咐:“他压制不了太初之境。小心应付,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靠近公子。”
“是。”其余的人应声。再也不靠近恶魔,而是轮番出手。黄蒙蒙的光尽向少年挥洒。
光还未到跟前,就已经发挥出了十分威力。浪子的五脏六腑如同被焚烧一般,一刻不停地疼痛。他闷哼一声,脚踏“星月错空”的步伐,转瞬来到四人之后。
“狂妄的小子,尝尝巨狼噬虎。”首领举起双手,黄蒙蒙的元气聚集而来,竟然形成一只小巧的饿狼,迎风而涨,在浪子出现在四人之后的瞬间,猛然扑去。
饿狼竟有四人般高大,奔跑间竟然带起阵阵狂风。浪子猝不及防,慌忙连踏“星月错空”的步伐,躲开饿狼的扑击,出现在为首的黑衣人面前,却忽然有极热之物猝然透入他的身躯。
但那饿狼竟似是灵性之物,在浪子避开之时,及时转弯,浪子还来不及给予首领致命的一击,饿狼便扑入浪子身体之中。
如一把居然的铲子将他的内脏一个乱搅,处处碎裂,剧痛传遍他身体的每一处,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
他虽然有可以匹敌太初之境的战力,却完全扛不住对方的攻击。
父亲你第九式就能纵横天下的时代早已过去了啊!
浪子“哇”的嘭出一口血,溅了黑衣人一身,脸上仍旧露着残笑,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了不得。”
还不等黑衣人做什么动作,浪子却又吐出一个字:“困!”
自从上次越境界使用十言之教后,他便只能用这一个字。
什么?黑衣人皆不明所以,动了动嘴,却摔倒在地,眼皮慢慢合上,呼呼大睡起来。
“果然脆弱吧?”少年持剑作杖,扬起微笑。
但他再也不能挪动半分。血液仿佛在渐渐凝固,要不了多久,他的心也会停止跳动。
不会这么脆弱吧?竟然挡不住太初之境的全力一击啊!
来来来,死亡。很快的!他就能和母亲团聚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也不用在这世上忍受痛苦了。而他的灵魂也会得到保全。
母亲,你走之前一定有话对我说的吧?别担心,我很快就要来了。有什么你都可以说了。
只是可惜了。近在眼前的这两个侮辱你的人,我都收拾不了了。
少年的眼角流出泪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那几堵墙。
在这一瞬,他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幕。父亲自刎而死之时,忽然看到了他,吐出断断续续地话:“看看你的好儿子,你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然而父亲还没有说完就永赴黄泉了。
父亲你想说什么呢?
浪子艰难地抬起手轻触眼脸,吐出微弱的气息,似乎在说:“别担心。我很快就来了。”
忽然有什么落到了眼前。浪子目光微微一凝。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天竟然下起了雨,仿佛也在哭泣。风声呜呜地哭号。
不知道为什么,浪子竟有种感觉,自己的生命也随着这雨的降落而一点点抽空。
地上忽然发出“嗤嗤”的响声,又好像有“汩汩”的声音。地上的人发出一声惨叫。浪子低头看去,这雨落到倒在地上的人的身上,竟然腐蚀出了血洞,鲜血汩汩地流出,竟似要流干了才罢休。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浪子微微一怔。
十年前,正是这样的一场诡异的雨将一切人都融化为鲜血!
难道这场雨也是红色的雨不成?他伸出手去接,但一如十年前那般,雨滴在遇到他的肌肤之前,便似被一股无形的力卸去,飘到了一边。他仰头看去,划过巨大的蓝月亮的雨点果然显出紫色来。
这雨的确是十年前的那场红雨。
地面上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在浪子耳里竟然变得美妙了起来。但这美妙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些人都化作了血水,尸骨无存,魂魄尽散。
“呵呵,”少年笑了起来,直直地盯着红雨之下的石屋。
一层又一层的墙并不能阻挡红雨的侵袭,不消多时,石屋便轰然倒塌,只有一个屋角摇摇欲坠。
“报应啊!这就是天给予你们的惩罚!快快享受啊!我亲爱的贵公子们。”浪子大笑起来,状若疯狂。
缩到墙角的两个贵公子脸色惨白,看着在雨中疯子般的少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说定然死不了么?”空桐也没想到屋子会倒塌,他甚至不大明白为什么会倒塌,喃喃地问。
“当然不会!”秦公子肯定地道。
“快出来!立刻!拦住这个疯子!”秦公子狂喊。
几十道人影应声跃出。空桐脸色也微微一变。他并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身处在如此危险的地方。
然而这几十道人影刚刚跃出,便发出凄惨的叫声。
“怎么回事?”秦公子惊叫起来,这是他雪藏的力量啊!明明那个身影在风雨中摇曳,随时会倒下,可他的人马怎么连对方都没碰到却伤到了呢?
“别出去。”空桐猛地扣住对方的手腕,看着外面目光闪烁不定,沉声道:“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