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你不想死,干嘛还有在宜苏城主眼皮底下杀人?”
“我不想杀人。”
“但你杀了人。”
“……谁让他们骂了我妈!”
“疯子,真是疯子!你又不会掉块肉,就算气不过,教训一下就是了。干嘛拼死拼活地将人杀死?!”
一个中年男子脚踏着紫金大葫芦,背着瘦弱的白发少年,从騩山上方掠过,一路上唧唧咋咋,在空中化成一条细线,余留下无数声音,让路过騩山的凶兽们疑惑地仰望。
“啪嗒。”一滴血从浪子的衣角掉落下去,掉到了一只飞鱼的脸上,飞鱼慌得哗啦一声蹿入水中,浪子从高处看去,仿佛看到了一朵盛开的白莲。
“那个,”浪子用手指头软软地戳了戳华,含糊不清地说,“我的血沾在你身上了。”
“哈?”华一时听不懂,骂了起来,“都别他妈的说这种废话……”
浪子乖巧的闭上了嘴。
“诶,你还是说点什么吧。”华过了一会又道,哭丧着脸,“我怎么觉得我们现在的速度不够,那天的泰逢跑得还快一些。”
他们往东而行,过了騩山之后,便能看到一座山拔地而起,绿树葱茏,其中黄草点染,仿佛有美丽的女子踏步而来。
“看。”浪子忽而眼睛一亮,仿佛力气也增添了许多,拍着华的肩急急地道。
在这座山林深处隐约可见有个幽深的洞穴,像魔的眼睛一般看着他们。
“好!”华怪叫一声,便飞了进去,将浪子放在地上,往深处多走了几步。洞很黑,岩壁也很光洁,仿佛有人时时擦佛。但很笔直,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地底。在深处还泛着微微的亮光,竟似有什么聚集在深处。
身后传来轻咳声,华回过头看着蜷缩在墙边地少年。
浪子身上地血已经将衣服全都染红了,从衣角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他地眉头紧紧地皱着,脸色像他的白发一样苍白,看起来异常可怖。
浪子微微地睁开眼,吃力地问:“那是什么?”
“危险。未知地危险。”华走过来,从衣服里翻出一个青色瓷瓶来。
浪子试图抬起手,浑身无力,感觉像是被抽空了似地,“你看起来很担忧。是不是……”
“没错,巨大地危险在我们身后,”华点点头,“忘了么?宜苏城主颁布了一条规定:在他的城中不允许杀人。否则他会立刻出手击杀杀人的人。”
想起那天宜苏城主挥手之间,泰逢就化作飞灰地可怖,浪子的脸更加惨白。
华从瓶中倒出一颗丹药,喂给他。“这个丹药很珍贵。”
他含在口中,并没有吞,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需要我报答么?”
“哼。”华冷哼一声,坐在浪子旁边,举起葫芦给自己灌了几口苦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浪子看他的神色,舌头一卷,便将丹药吞到腹中,丹药顺着喉咙滑下去,难受得让人想吐。却偏偏动不了,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你要陪我死么?”浪子地眼前已经模糊了,像蒙上一层雾一般看不清。
华神色变幻了许久,沉吟道:“其实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死也不是不可以,我还不知道死是什么呢?会不会像佛门所说还有轮回,还是像裹在黑布里的传道士说的那样升入天堂?”
他抬起头来,望着洞口淡淡地微光。神通广大地宜苏城主不肖多时就会追上来,轻易就可以找到他们。他颁布地法典从来没有人违背,因为违背地人都死了。现在违反了他的法典地他们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可以感觉到浪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的生命在慢慢地消逝,即使宜苏城主不追来,恐怕也不见得能逃脱死亡的魔爪。
死亡的阴影正在向他们笼罩,一分一秒都难以忍耐。
他又给自己灌了几口酒,高声唱起来:“XXXXX “
浪子忽然说了什么。
他蓦地停下来,转头看向这个少年。血正在缓缓地流淌,他沉沉地眼帘已经撑不开,却扯出一个难看地微笑,“进去。”
“什么?”他不明所以,将耳朵凑到少年地嘴边。
“里,面。”少年艰难地说。
“还有……还有什么危险比……身后地危险……更大吗?”少年用力地呼吸,“既然你想……陪我……死。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未尝不可。”
他一怔,扭头看了一眼洞深处地微光,哈哈一笑:“可不是呐。死刑犯在上端头台之前还要多学一首歌,一只被放在油锅里即将煮熟地螃蟹还有横行霸道一会,在这儿等死算什么回事!”
华将葫芦重新别在腰间,将浪子拉上背,即使被他的粘稠地血沾在身上也毫不见意,尽量弓着身,在回过头看一眼洞外地晨光,微微一笑,“嘿”一声,便向洞地深处一深一浅地走去。
“浪子?”他一边走一边唤,“浪子。”
浪子若有若无地“唔”了一声。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父亲,微微地笑,拉着他的手,将他背在身后,满院子地跑。
他张开手,看着雕花地廊子飞快地后退,“咯咯”地笑。
“为什么它们看起来都一样。”他问父亲。
“那样即使是敌人进来也会迷路,哈哈。”父亲笑。
他也笑。
“浪子?”华猛拍了一下浪子地背。
剧痛撕扯着他,让他一下子从梦幻中惊醒。哪里有什么父亲,哪里有什么廊子?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背过他。从来只是无暗阁外一抹沉默地影子。
“浪子。”华的声音就像现实一样锋利。
“恩。”他心底有些失落,有气无力地哼一声。
“呐,说好了,到里面你可要给我唱那首歌。你知道的,我很想听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洞地深处,感觉还是那样地遥远,勉强吃力地打起精神,用喉咙发出一声应答。
'xxx"华又唱了起来,嘶哑难听,让浪子心里一阵阵地恶寒。
华不知羞耻地继续扯淡:“xxx”
一阵狂风忽然从身后吹来,一下子将他们地头发向前摆,迎向他们身前地光幕,流动着淡淡地毫光,像一块幕布将整个洞严严实实地遮起来,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到了。”华深吸一口气,扭过头。
在洞口处出现了一个淡淡地影子,不一会,就化成一个华服的中年人,抬眼看向他们,一股威压便轰然降临。
华微微一笑,一步跨了进去,带着浪子没入光幕之中。
忽然出现在洞口的男子,有着俊美无俦的容颜,完美的神情,令人着迷的眼睛,但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温和的笑容。
这样完美的男子除了宜苏城主之外再也没有了。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地洞,只有一串血迹一直延伸到深处。
有什么忽然断裂了,在他的心底深处发出“咔蹦”一声吹响,呼啸着将他地身心全都卷入其中。
初阳刚刚升起,狂风便猛烈地刮了起来,不一会就聚集了厚厚地黑云,沉沉叠叠地压在这一片林子。
但他什么也听不到,只看到洞里“轰”地一亮,又迅速陷入黑暗,接着又“轰”地一亮,再陷入黑暗。
有双手忽然扶住踉跄地他。
清冷地女子微低着头问了一句什么,吐气都呼在他的衣领上。
他厌恶地一甩手,将女子撇开,猛地摇了摇头,声音才一卷而来,充斥到他的脑海里。雷电的轰鸣声,风刮断巨木地声音,以及猛兽在林深处呼啸地声音。
“发生了什么?城主。”女子又问。
“没什么。”城主面无表情地说。
“昨晚地异象。”城主向她伸出手,像个任性地孩子。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将一颗水红色的方形水晶放到他的手中。
只是一股淡淡地微风,再抬头,宜苏城主已经消失无影。
“轰隆”一声,豆大地雨点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那一天,空桐子兰走了,只留下了原地留下了一首诗。】
那一天,成为了宜苏城的传奇。
天仙跳着一支无比绝伦的舞,踩踏着朝阳的鼓点而来,将那圣洁的白梅赐给受苦的众人。
到了极深极深的夜晚,黑暗将人们的内心笼罩,美丽的女子从天而降,身绕圣洁的霞光,怜悯而慈爱的看着下方,有着如那救世主一般的容颜。
神迹降临。无数的人们牵着手伏在岸边,远远的仰望,祈祷着万世平安。
当那女子附身而下,渐渐消失。吟诵声此起彼伏。有人说,这是落尘之地的神灵,为解救即将陷入水火的人类,降临尘世,将一切祝福洒落人间。
陶然苑的贵族们闻讯而来,却只看到一片幽深的蓝天。
“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宜苏城主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和洲洲主便直接向宜苏城的女护法询问。
那冷峻的女子迟疑了一下,才上前禀报,并不躬身,“平民们都说刚才看到了神的降临。”
“神?”和洲洲主对这个词感到迟疑。
“可不是,我听我的跟班说,他也见到了,是个美丽的女子,美得让人无法呼吸。”贵妇人拄着拐杖,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呵,”和洲洲主想到了什么,却笑了,“恐怕又是那家伙的杰作吧。你们都知道,神是不分男女的,能有让人想到神一般的容颜的人,除了宜苏城主还能有谁?”
这句话,顿时博得了在场的众人的一致称赞。只有角落的侍者嗫嚅着,想辩解着什么。
然而,西风刮起,却如刮来了一阵血腥。仿佛在不久以前,什么地方发生了一场血与火的风暴。
让人恶心的血腥味,在场的人没有不熟悉的。在他们的手上,何时没有过血腥。
这一缕风,让所有的人脸色苍白。
护法立刻拔剑出鞘,指挥在场的守卫像西边如风一般赶去,一路上吹枯拉朽。
直到他们将那片李子林砍倒在地,地狱一般的场景才展现在人们面前。在那一片地域上,仿佛开满了血红的杜鹃花,颓败的男子劈头散发地坐在废墟的石头上面,神色空洞,在他的眼眸中只有深深的绝望。
“啊!”西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护法连忙带人赶去。一个矮小的护卫被人抱在怀中哭天喊地。
护法正要呵斥,却忽而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护卫并不是矮小,而是硬生生地少了一节小腿,末端还沾满了血,正发出滋滋地细响,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
“护法,”一旁的侍卫连忙行礼,谨慎地报告,“小智刚才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双脚踏入这些红色的液体上,就……他的双脚仿佛融化了一般。跟在后面的兄弟将他拉了出来,就没人敢再走进去。”
“用水将他脚上的血冲掉。”护法干练地下令,“还有把韩医生给带来。”
众侍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泛起丝丝凉意。双脚断成那副模样,在用水冲洗,别的不说,恐怕小智的全身的血都会被冲个干干净净。但一想到,刚才目睹了小智遭难的那一场面,而护法积威犹在。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就有人小跑而去,带着一小桶水返回。两个侍者半跪在地上,一人一边抱住冷汗如雨的已经昏厥的小智,一个侍者舀水浇在小智的截肢上,一个侍者拿着白布随时准备包扎。慈眉善目的韩医生带着青衣童子匆匆赶来。
清凉的水浇在那半截的腿上,流到地上已成了血水,一丝丝地荡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韩医生看到这一幕,顿时言辞严厉起来。
平日里这个对什么人都笑眯眯地韩医生,在对不满他救治的方法的时候总是严厉非常,就算像护法这样冷脸的人也讨不了好。
“禀韩医生,”护法还没有开口,立刻就有个机灵的侍卫上前道,“护法命令我们将他断肢上的血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