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梦的异教徒

作者:挚爱灬御坂美琴 更新时间:2019/1/19 0:21:28 字数:12126

太阳历457年5月11日。

一只浑身披满雪白羽毛的乌鸦,飞来了被称为齐格亚耐的一座岛上。

它像是念悼词一般哽咽地叫唤着。

那不用说,它就是我,雪莉。

有个别的村民注意到了我这个异类的不速之客,但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去理会。我打赌,这里的村民们除了对想办法从外乡人身上捞钱以为的事情都兴致寥寥。

伴随着我的到来,清晨的朝阳洒到了来自佩嘉西大陆的一艘游轮的船身上,清脆的响铃回响在岸边,唤醒了来到齐格亚耐岛上的形形色色的客人们。

等等,我觉得我作为一个记录者把自己以第一人称插入到背景里,好像有失公允。

那我们还是把舞台交给那些能力者们吧。

优雅的贵妇人牵着四只颜色不同的小狗,用高傲的眼神睥睨着周身的环境,打量着要在海岸的哪个角落度过愉快的假期;成群结队的商人抱着来这里碰运气的希望,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摇摇晃晃地蹒跚着,招呼着船员把货物运到岸上;从货舱里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偷渡者,也是静悄悄地翻下了船,趁人不注意躲到不起眼的地方隐藏起来。

待到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位结对的家伙才不急不忙地走下了船。

「这里就是齐格亚耐吗?很快就结束了吧。这种事。」其中一个红发男子伸了个疲倦的懒腰,拉伸着僵直的四肢,因为待在船上吃了太多沙丁鱼罐头的缘故,他的肠胃现在不太舒适,延伸出一种对事态的厌恶之感,只想快点结束任务。

「是的。」一个声音突然在他旁边响起。

红发男子侧脸相望,那是个形象不怎么招人喜见的年轻船工,带着一顶鸭舌帽,浑身透露出一股油腻的气息。

「您好,在下塞缪尔,塞缪尔·罗宾。」那个船工扬了扬帽檐。

红发男子把滚到嘴边的「关我屁事」咽到肚子里,没有理会。

与他同行的年轻女人则一言不发,反倒是压低了自己的黑袍帽檐,收紧了胸前的衣领。她的气息越发沉重起来,为了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抚摸着自己腰间的长刀,确保事情的发展还在预期之中。

红发男注意到了她的异样,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但也没再说话。

那只雪白的乌鸦如同信使一般划过碧蓝的苍穹,如同哀嚎一般提醒两人:开始做该做的事情吧。

一个天气不算明媚却也不算阴沉的下午,胧来到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花园中,准确地说,更像某位深不可测的富家贵族的避暑山庄。

他漫步走过那些被乳白象牙石所圈定的池塘,一只不可知其名的红枕天堂鸟正用它复杂华丽的尾羽轻敲着水面,随后便舒展着明亮的翮羽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空气中有股莫名而来的柑橘花香气,但正当妄图仔细回味之时,那股迷人但透露着感性危险的味道便如同透明的细沙般散去,遁形于阴霾之间。

胧一步一顿地迈上裂纹丛生的台阶,如同被一只不可见的手所引导着,慢慢来到一张铸铝圆桌之侧,在喷泉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竹椅之上定坐,耳畔回荡着哗哗水声的胧正饶有趣味地欣赏着水池之中秀色可餐的少女雕塑。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很清楚,有人入侵了他的梦境,绘制好了这幅图景,编造出了这出闹剧,而始作俑者,至今都没有在梦境里现身。

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胧便会时不时在梦中进入这种状态。他知道这是人有意为之,因为他能感知到那个人的存在,那种超越了躯体与意识的高级存在。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休憩状态,他以为今天会和往日相仿,在不久之后便会从晨曦的耀光中醒来,开始一天正常的作息。

但一声近乎虚无缥缈的声音从圆桌旁的那一端传来,让胧原本天真的想法化作泡影。

「你...好啊....」

胧的思绪被莫名地打断,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向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现在仍然空无一物的扶手椅。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声音继续传了过来,胧没有把视线挪向别处,他很确定,声音的来源就是在与自己相隔一米不到之处,那个人就坐在那张竹椅之上。

「你...看不见我...是对的...因为...我现在...没有实体...」

那个不可视的声音在胧做出提问前就简洁概要地回答了胧的疑惑,迫使后者在展露出惊讶之前就收敛起了表情。

「我...需要你的帮助...」那股声音如同被掩埋在地下暗河深处的干尸一般腐朽,但确实能听出有一种微妙的情感夹杂其中。

「能先告诉我你是谁吗?」胧轻描淡写地提问,仿佛周身的这一切与他毫不相干一般。

「我...是你左肩上...印记的...主人...」声音此刻又变了味,就像是皮影戏中的反派在穷途末路之际发出咯咯作响的笑声。它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令胧不由得地神色紧绷。

「那个印记...它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就是那股一时的力量?为什么它在我的身上?还是说...」

胧起身,正冲那个不可视的影像,把早已积压许久的疑问一股脑地抛出,但还没等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将大难临头...」

那个干枯的声音仿佛是从一株从根基开始发霉的湿地兰花中传出的,那不详的嗓音驱散了周围的浓雾,却又给胧的心头笼上不浅的阴云。

「你需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没等胧继续做出反应,那个存在便烟消云散,和周身的景象一起。

万物重回虚空。

胧从梦中醒来。

他的衣衫已经被粘稠的汗滴沾湿,被子与枕头都在地上横斜的扭曲着,应该是他不知什么时候踢到飞的。

他用手轻轻触及着自己的脖颈,理顺好被压在身下的金色长发,再闭上眼睛,慢慢地让气息平静下来。

「这可,真的不是个好兆头呢。」胧自言自语着。

刺眼的阳光透过嶙峋的百叶窗横条斜射进来,仿佛是被人刻意动过手脚保持着那副姿态。

胧缓缓地倚靠着床头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

这已经是个常态了,尽管那个梦境并没有什么给他什么威胁或是说惊吓,但长久以往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入侵梦境,积累起来神经衰弱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印记...

胧想起了那个虚无之影所说的,他褪下自己睡衣的左肩,用肉眼观察着那个与一枚银元大小相仿的灰色纹章。

那是一把斧子的标志,被一个圆圈所包裹着,因为皮肤的干燥而显得皱缩,了无生气。

那个家伙是,这个东西的主人?

胧哑笑了一声,叹了口气,走下床,生硬地收拾着床铺,随后坐在床边,回味着尚还残余的梦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胧一惊,他撇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二十三分了,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他又放了他姐姐的鸽子,这已经是这一个月内的第三次了。

「来了来了!马上!」他以最高的音量回应着对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以最谦卑的姿态站到卧室门口,恭恭敬敬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伫立着一位穿着休闲装的少女,留着双马尾,肩上斜跨着一个小提包,双手抱胸站好,重心脚在右侧,眼睛微微张开,散发着轻蔑与愤恨。

「老姐,我...」胧卑躬屈膝,笑脸相迎,还没等解释脱口而出,一击重击就自上而下狠狠地坐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疼...」胧一下没有站稳,跪倒在地上,反倒是卖起可怜来。

对方向后退了一步,仿佛看到一团恶心的蠕虫在像她逼近。

「这个月第三次,第三次了!」少女清脆的嗓音如同沸水一般迎头泼下,「你到底要怎样啊?我你都随便鸽?你眼里就再没我这个姐姐了?你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胧唯唯诺诺,不置一词。

他不想说出那些阴森而又扭曲的梦境,他知道最为他担心的姐姐又会因此而茶饭不思,索性就隐瞒了那些没用的辩解。

「我再你外面敲了十分钟的门你居然都不应一声!房门锁得倒是紧。还怕我杀了你吗?」对方的气还没有撒完,如同连珠一般的怨念倾泻而出。

胧一个挺身立正站好,神态严肃起来。

「好的,我了解了。我们马上出发吧。」他点了点头,便如同屏蔽了外界一般,迈着步子向门外走去,把那扭成一团的焦虑和姐姐的发泄统统忽略掉。

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一边絮叨一边跟上他的步伐。

这个世界,简单地来说,是一个缤纷多彩的世界;而胧的生活,简单的来说,是一种单调无趣的生活。

现在是什么时代?是凡人的时代。

太阳历前数万年。经历了芬布尔之冬的严寒,冰雪覆盖了整个大地,人类充满了杀戮和战争,罪恶持续地滋生与蔓延,世界被绝望所笼盖。

与此同时,经过长年累月的啃咬,黑龙尼德霍格掏空了世界之树的根,生命与希望的源泉开始枯萎与腐烂。巨狼芬里尔挣脱了黑侏儒打造的枷锁,发出了震撼世界的咆哮;有中庭之蛇之称的巨蟒耶梦加得从深海中苏醒,尾巴掀起的巨浪冲上了诸神所在的国度;掌管冥界的女王海拉带领着死人指甲所作的大船,船上载满了巨人族们——主神的死对头们,开往了神界,与叛神洛基会合。

敌人的脚步踏碎了彩虹桥——神界的入口,守护神海姆达尔吹响了号角。而在英灵殿中,诸神之王奥丁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倒不是因为他能取得胜利,而是被命运女神诺伦三姐妹预言的这一天,被后世称为诸神黄昏的大战终于来临了,他可以带领诸神们光荣地战斗,即使明知不会取得胜利。

战斗的结果,是神话中的诸神们与他们的敌人们几乎全部同归于尽,芬里尔、耶梦加得和海拉被永远打入深渊,大火焚毁了整个世界。幸存下来的神与其他种族共同创造了新的世界。

胧从那些潮湿褶皱的古卷中读到了这些,不过那些早已被尘封在古老岁月中的往事与他毫无关系就是了。无论这个世界以什么方式在运作,似乎都跟他扯不上什么太大的关系。

一言以蔽之,今年二十岁的胧原本只是一个被收养的孤儿,与他的双胞胎姐姐一样。收养他们的人是个医生,被人们称为洛伊达先生。

他在一个船舱之中发现了两人。他们被放在两个襁褓之中,夹在围布间的纸条里,两个人的亲生父母给他们起名一个叫朦,一个叫胧。

尽管判断不出两位小可爱的出生顺序,但原本木讷的村民们在抓阄上的民主性还是可圈可点,一番小规模紧张激烈的票选后,女生被认为是姐姐,即是朦;男生被认为是弟弟,即是胧。两个孩子又洛伊达先生供养,但实际上大家都会出力帮忙。

两位小家伙稍微大一点的时候,洛伊达先生就告诉了他们实情,不过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生活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长大了之后,他们一样十分感激对他们伸以援手的人们。

不过有些不同的,就是两人的性格大相径庭。

姐姐朦,对任何事物都有一种热爱,尤其是对生活方方面面,都表现出崇高的热情;但胧却恰恰相反,对千篇一律的生活似乎失去了灵魂,做的最多的事情,是泡在镇上唯一一家图书馆里,贪婪地**着那些繁杂浩瀚卷轴、羊皮卷与古书中的故事和记载。

或许是天性使然,又或许是看破俗世,胧表现出一贯的无忧无虑,甚至在中学毕业之际放弃了去学院念书的机会,按理来讲,那可是改造命运的大好时机。有了知识,就是白花花的银币;通过了考试,就是铁打的学位;去了大陆,就是流水的挣钱。

但胧似乎不觉得自己需要那些。平时闲暇之际,他也会去打打散工,帮帮闲忙,但也不计报酬,全当是报恩了。尽管朦愁得闷闷不乐,也全无办法,放任他自流。

但要说对这个懒散弟弟的重视程度,没人能比朦更胜一筹了。

如果说洛伊达是他爹,那朦就是他妈,一年四季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生怕这个在他眼里傻乎乎的幼儿弟弟搞出什么事情,以至于恨不得用婴儿车推着他上大学去。

话虽如此,朦考上大学后,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也不能回家住,过上几个周末也会偶尔来找他一次。而从上个月开始,洛伊达先生的诊所里缺了几种药材,而他本人也比较忙,所以每个周末,朦都会不厌其烦地揽下这个活,拽上胧,去后山的林中采那些药草。

也就是这个月的第三个周末,胧又因为和前两次用一个原因——被那个深邃荒谬的梦境所困扰,已经迟到了三次了。

现在,胧走在路上,也不得不满脸赔笑,好好安抚亲爱的姐姐。

他也感觉有些对不起她的感情,但没办法,他只得表现地更加殷勤些。

当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回过身来,双手合十。

「姐,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这样吧,你在这里稍微歇一会,我进去采完了就出来,行吧?」

虽然语气是个疑问句,但他也没有给对方回复的机会,拔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在了清晨的迷雾当中。

「喂!」朦跺了跺脚,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停下了脚步。

等到身后的视线彻底消失,胧松了口气,倚着一棵树干停了下来。

他向后又退了几步,抬头望着那棵树的顶端,透过干枯交错的树枝,他看到自己的目标,那株散发着艳媚气息的龙骨草。

他摆好姿势,脚尖蹬地,向着那棵保持光秃的树干急速冲刺。

按理来说,一个正常人再怎么样,也没法这样就攀上一棵二十米高的树顶。但胧不同,他力量的来源,就是他左肩上那个印记。

那个斧子形的纹章,此时散发着紫色的荧光,彰显着不同寻常的光泽。

这是胧隐藏许久的秘密。

草草地说,他可以从这个印记里面获取力量。

在小学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有时候会获得一些惊人的力量,实则力大无穷,而又有时敏捷过人,而那些力量,就是来源于那个左肩上的暗淡的印记。

长大了之后,胧就可以自主控制那股力量了,不过会有些微微的副作用,就是疼痛,有时会痛到昏迷两三天的时间,但苏醒之后并无大碍,一切如初。

胧之所以愿意待在图书馆,一个原因也是他想找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关于那个印记的信息,但直到现在仍然是一无所获。

不过那些都是题外话,实用主义才是硬道理。

胧通过意志启动了这个能力。力量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般涌入他的四肢。

他凭借爆发轻松跃上了五米高的枝干并稳定下来,随后不断在树枝间向上穿梭,直到到达了树顶,轻轻一捞,在熟悉的位置把那棵龙骨草抓在手里,然后缓冲落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胧抚平有些微微翘起的衣角,力量从四肢退散,一股微微的痛感取代了刚刚汹涌的力量。

他因为痛感而稍稍有些行动吃力,便先把刚刚摘得的草药简易地装到上衣口袋之中,然后依靠在一棵树旁暂时地歇息。

这次并没有使用过多的力量,所以他也没有经受太大的代价。

就当他准备去寻找下一味草药之时,视线里闯入了两位陌生人,两位身着黑袍的陌生人,正在向他的方向走来。一位是个身材高大的红发男子,而另一位把身躯隐藏在衣袍之中,无法觅得其身份。

他很有把握,两位不是镇上的居民,一是他们的打扮十分奇怪,二是在这个小国寡民之地,胧几乎认识镇子上所有的常住人口,并且不存在失忆之类的意外。

胧并不打算多管闲事,他想避开那两个不明身份的怪人。

但那两个人却直冲他缓步而来,让他浑身暴露在冰冷而又不友好的视线之下。

那个红发男子开口了。

「你叫胧,没错吧?」他上来就直接呼出胧的名姓,让胧有些诧异。

「嗯...是的...你们要找我做什么呢?」他尽力保持着勉强的微笑。

「我叫赫蒙·里奇。你不需要做什么,我们需要你,还有你的人头。」红发男子微微睁大眼睛,嘴角上扬,露出几颗饱含恶意的牙齿。

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地上的落叶窸窸窣窣地发出不安定的声音。

对方低下头,突然俯冲过来。

从虚无中,银色的碎片从对方的手腕附近显出形来,随后严丝合缝地拼成一把长刀。

长刀的持有者,那个自称赫蒙的男子,从右到左挥击着刀刃,看样子,是希望一击就把他的目标送上天。

胧向后退了一步,身子向后倾斜。刀尖在他下巴不足五厘米的距离划过,伴随着凛冽的呼啸,在身旁的树上留下了不浅的印痕。

他穿着粗气后退,这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想开玩笑。

他们是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

「我是个赏金猎人。」赫蒙冲着有些狼狈的他宣布道,「让你死得明白一点。」

胧倒是知道赏金猎人这种存在,不过这倒是加大了他的疑惑。平白无故在岛上过了二十年,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胧不打算手下留情了。他再次使用了那份能力。

力量从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之间攒动出来,他的血液里凝聚起了战意,双手握紧了拳头。

正当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坏了,朦在附近。

姐姐要是因为我的事情被搅和进来死了,我宁愿切腹自尽。胧咬了咬牙,开始向着背离朦所在方向的树林深处开始狂奔。

但对方明显是职业的家伙,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疾行到他身后,一刀挥出,他急速地低头,刀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声响,拦腰截断了旁边一棵无辜的小树。

哇,这家伙,稍微留点力气不行吗。

胧没有退路了,他启动了属于自己的能力。

力量迅速溢满了他的四肢,不过胧不打算就在这里正面交战,何况他还没有武器。他需要跑远一些,再跑远一些。

他控制着自己的敏捷程度,开始在树林间灵活地穿梭。并且刚刚好能跟对方拉开一点距离。保证对方不会放弃对他的追击。

那个自称叫赫蒙的男子,速度也不差,战斗力也绝对不是杂毛小兵的样子,只是在复杂且充满遮挡的地形里,他无法十分灵活地位移和攻击,所以只能看到胧的背影而无法追及。

「你只会跑吗?废物!」胧的身后传来一声咆哮。

他丝毫没有理睬,继续他的狂奔。

赫蒙咬咬牙,他瞬间停止了追赶,刹住脚步,停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

胧也有些稍稍疲倦,反正敌进我进、敌退我退,对方也追不上,索性也停下来歇歇脚。

他转念间就后悔了,他认出了对方下一步的动作:释放斗技。

斗技,是战士们所学习并拥有的技能,赫蒙所拥有的,胧从书上读到过:「斗技·剑刃风暴」。剑气以使用者为中心向四方辐射,触及四周的一切事物,是范围较小但破坏力很大的一种,这对胧的威胁不大,但是此斗技的使用者,在普通的挥斩中也会释放剑气,可以远程的造成伤害。

胧没有时间后悔为什么没有跑得再快一些,他加紧速度撤退。

随后他就听到了身后的树木倒下的清脆声音。在几秒之后,左脚的脚腕就传来阵阵痛感,后背和右腿也是一样。他一步没有踩稳,从树上径直地摔倒了地上。

双腿已经是伤痕累累,胧艰难地爬起来,倚到一棵树旁。

赫蒙三两步就降落在了他的面前。他似乎还是想留给胧说话的机会,停止了「剑刃乱舞」的释放。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赫蒙把刀扛到肩上,不带感情地发问。

「你硬要我说的话,额,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被杀。」胧摆出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五年前,你在阿克西加杀了一个人,现在人家找上门了。明白吗?」

啥?

阿克西加是什么玩意,地名吗?哪?杀人?我的天,像我这种正派的良民已经不多见了,居然会有人去指控我杀人,还煞有介事地雇人干掉我。

「麻烦请您先告诉我,阿克西加是什么。」胧尽力表现出无奈。

「什么,装傻吗?」赫蒙做出厌恶的表情,「换句话说,在佩嘉西东南地区,你杀了一个可怜的家伙唯一的儿子。忘掉了?」

「我的天,」胧发出苦笑来,「我告诉你,我从出生以来就没出过这座岛,至于你说的那地方,我最多是在地图上看过几眼,对于什么杀人简直是荒谬无比,我连解剖课上的青蛙都不想杀,你想让我去几千公里之外杀人?」

「像你这么说的,在我刀下已经有十几个了,我也压根不指望你们会承认。」赫蒙不屑地说。他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持刀从头顶劈下来。

在他挥击的一瞬,胧抬起头,一股黑影爬上他的手臂,他抬起左手,迎着挥来的刀刃,将刀瞬间打得粉碎,随后凭空起身,用右手以难以捕捉的速度一拳打在赫蒙的胸前。

毫无防备的正中这一拳,伴随着喷溅而出的血雾,赫蒙的身体径直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留下十几米的轨迹,重重地摔在一棵树干上,惨叫着跌倒在了地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疼痛控制了他的四肢。视线里的胧,正在缓缓向他走来,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可以看出的傲慢——真正实力者的专权。

「影魇」

拥有将影子实体化的能力。操纵的程度与能力者的实力强弱相关。

现在轮到赫蒙吃惊了,当然他也没有额外的闲心可以摆出惊讶的表情了。

赫蒙勉勉强强地从地上爬起来,歪头吐了口血,颤颤巍巍地用双腿支撑着感到有些支离破碎的骨架。他觉得自己肋骨已经被打断了几根,要不是自己常年训练,刚刚那一拳可能已经把自己打成一团烂肉了。

眼前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人有这实力,刚刚为什么要跑?刚刚分明是辨认不出有任何战斗力的人,怎么会有突然的爆发,而且还如此之高。赫蒙难以相信瞬间发生的事情。

「换我了呢,」胧走到他身前一步的距离,轻轻地说道,「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赫蒙现在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胧的实力,那种威压感,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强度。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强者都有啊。

「没...没有」赫蒙断断续续地吐出字来,「我...输了。没有办法的...事情,从做这种事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报好了这...这样的觉悟。杀了我吧,我...我就可以,去找我的...老师...了。」

「如果能让你们师生团聚,也是不错的呢。」胧轻快地叹息道。

手臂上的影子汇集成一把锐利的刀,他抬起了左手。

但他的手腕在半空逗留许久,却没有下手,最后索性停下了动作,放下了左臂。

「喂,你下不了手吗?」赫蒙开了口,打断了呆滞的胧。

「我从没有杀过人。」他收起了那份神色,心平气和地说。「所以,我也根本不是你要杀的那个人。」

「你真的,没有到过大陆吗?」赫蒙颤颤巍巍地把四肢摆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当然,我是孤儿,自幼在岛上长大。」

「那就是有人要刻意杀你了。想杀你的那个家伙,中年人,死死拽着我的衣领,哭的稀里哗啦让我帮他儿子报仇。」赫蒙无奈地苦笑。

杀我...对了,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究竟...大陆上的什么人不仅认识我还想除掉我呢?胧瞬间陷入了迷惘,他的手脚一阵冰凉。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这个人送去医院为妙。

胧不是和平主义者,但也不想无事生非,眼看对方也放弃了挣扎的想法,他也不再抱有戒心,准备先去找到医生再说。

正当他准备收回力量之时,一阵丝柔的微风吹过,伴随莫名袭来的着凉意,一阵脚步声在两人的耳边清晰起来。

胧把视线转移到声音的来源,那个赫蒙的同伴正在走过来,不知什么原因,当前者卖命地动手时,后者仍然无动于衷。

「喂,看来,我杀错人了。放弃吧....」赫蒙有气无力地说着。

看来被轻易欺骗借刀杀人这种事情对于他也是时常发生的,真不知道你之前杀了多少好人。胧心里无奈地想,不过只杀恶人的杀手,他确实没听说过。

听了赫蒙的话,来者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

胧站了起来,迎着对方,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来者停下了脚步,掀开了帽子。

胧吃了一惊,那是一张女人的面孔,年龄大致与胧差不多。

她有一头黑发,扎着单马尾,五官秀丽,黑色的眼眸里带着澄澈,不加一丝沾染,闪烁着迷人的亮光,斗篷里面是一件合身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乌黑的长裤,胸前挂着绿宝石吊坠,露在视线里的皮肤白暂而有光泽,曲线也很完美,可惜的是脸上愤怒的神态让胧对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

「喂,那个......」赫蒙刚想开口,对方率先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就是我要杀的人,」女子言语简洁有力,不过配合着表情倒像是从牙缝里在把字向外挤,「错不了。」

赫蒙和胧面面相觑。

「诶...?」胧现在彻底搞不清楚形势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是啊,我当时还小,你现在认不出我了吧。」她从腰间拔出她的长刀。

胡说,这样的美女,见过一面就不会忘掉好吗。不对不对搞错了,等等,她的刀......

胧惊呆了,被眼前的家伙的手紧攥着的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股气息,那份威严,无一不符合古卷中那些繁杂的描述。

那是属于远古黑侏儒的造物,曾经由阿斯加德的主神们持有着。

「你这是......「神刀·炎狱」??」胧的吃惊溢于言表,他从未想到,只在破旧的羊皮卷中见过的上古遗物,自己有一天真的能见到它的实体。

刀身上下笼罩在若隐若现的火焰中,舞动的时候,空气中都残留着火花。据记载,被「神刀·炎狱」砍中的目标,会燃起炼狱的火焰,直至化为灰烬。

赫蒙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神刀是诸神时期的黑侏儒的产物,流传到现在,必定被持有者们严加看管起来。眼前的女人......

「看来你是真的忘记我了啊,」女人再次开口,「我有必要在自我介绍一下了。洛斯莉娅·弗洛伦斯。十年前的事情,这么深刻的印象,你也会忘掉啊。」

赫蒙惊讶得像是头顶炸了个响雷。弗洛伦斯,是佩嘉西屈指可数的大家族,怪不得会拥有神刀这种东西。弗洛伦斯家族,她口中的......十年之前,对了,那时候的灭门案......

赫蒙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放大。

「你是,灭门案里活下来的两个幸存的孩子之一......」赫蒙手中的烟掉到了地上,但他浑然不知。

「是啊,我已经等待了十年了。」自称为洛斯莉娅的女子晃了晃手中的刀,指着胧。「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让你罪恶的双手在烈焰中灰飞烟灭,才是你最好的结局哦。」

「啧啧。」胧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好像有点听明白了,你觉得是我在十年前杀了你的家人。依据呢?」

「操作影子的能力,绝无仅有,就是杀害我家人的手法,我亲眼所见。」洛斯莉娅咬牙切齿,「我翻遍了典籍,也没有找到能使用影子的人的记载,除了你,世界上不存在第二个人了。」

「喂,你就这么确定吗......」

还没说完,洛斯莉娅就以一击自上而下地跃斩回答了他。

胧轻轻跳开,神刀砍在地面上,刀刃所及的小范围区域瞬间燃起大火。

果然是神刀,还是认真点吧。胧向后退闪了几步。

洛斯莉娅跟上,连续三次横劈,被胧轻松躲开。

「刀舞·烈焰冲击」

洛斯莉娅低声念出斗技,快速舞动着神刀,剑气夹杂着火焰螺旋涌射向胧。

炎系的剑士吗,胧不敢掉以轻心,他暗暗继续提升了力量。

面对高速袭来的火焰,胧没有闪避。他聚合起身上的暗影形成一面壁障,正面接下了火焰的冲击,实体化的暗影发出滋啦滋啦的灼烧声。

洛斯莉娅刀法无缝衔接,迅速向前长跨一步,快速出击,重击胧的左翼。

胧也快速作出反应,影子瞬间被召回。洛斯莉娅的刀刃被影子缠绕的左臂所挡住,产生了巨大的震击,俩人都被击退了几米。

作为一位女性,对近身刀法的掌握竟能如此娴熟,和自己这种纯靠开挂提升水平的家伙可不一样。胧在心底赞叹道。

洛斯莉娅稳了稳神,烈焰对他身上缠绕的影子没有作用,也不能击破它,但他身上的影子是有限的,应该是只能运用他自身的影子,一次只能保护有限的部位,如果不断发动进攻,早晚会找到破绽。

「秘法·风驰」

秘法,是一种简单的能力,但是具有一般性,大多数人都可以习得。

洛斯莉娅施展了辅助性的秘法,敏捷度瞬速提升。她下蹲蓄力,随后俯冲劈斩,被胧翻滚闪避后,继续飞速地移动着,从各个角度继续发动毫无间断的持续攻击。

胧定了定神,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战斗当中。他重心下移,将影子化身为一把长刀,正面迎击对手的挥砍,同时用眼角的余光反复试图捕捉洛斯莉娅的身形。

对方的攻击似乎是杂乱无章,胧把心灵放空,注意力始终集中到对方的进攻方向上,在一段时间的被动挨打后,最终逐渐摸清了对方出刀的规律。

说到底应该只不过是接受了正规格斗训练的女孩子吧,看样子完全没有实战经验,系统而规律的出击方式一旦被看穿,局势就会向我这边倾斜了。

胧判断出了她下次的出击落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将影刃刺出。

应该,躲不过这一击吧。胧心想。如果没问题的话,自己会躲过她的进攻,转手用影刃刺入她的右臂。

超乎他预料的事情出现了,虽然攻击方向没有出错,但洛斯莉娅突然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扭转了攻击方向,利用右手的手腕拨开了他的攻击,反而一个转身,向他的头部发动了突刺。

胧紧急情况下,再次提升了力量的级别,影子的范围扩大了,在头部附近形成了保护,洛斯莉娅的刀刃被挡开,但刺到了他的左臂,划破了他的衣服和肩膀。慌乱之中,他被迫向后翻滚拉开了一段距离,用影刃撑着地,以防失去平衡倒下。

刚刚的进攻,不可能吧。胧看着自己滴血的左肩,心中的疑惑逐渐加深,对方的实力看起来完全无法抵挡之前那一击,更不用说是打出如此漂亮的反击了。而洛斯莉娅似乎也是因为刚刚的攻击而需要稍稍镇定,暂时在原地缓和了一下。

「那....那是.....」旁边突然传来了赫蒙断断续续的声音。

胧撇头看了一眼,赫蒙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快跑吧!洛斯莉娅!」赫蒙突然发出了呐喊,「不可能打过,不可能打过,不可能打过的,他身上,他身上有「神恩」的印记!」

神恩的....印记?什么,我有?是指....

胧立即振作了起来,他一下扑到了赫蒙的面前。

「你是在说,这个吗?」胧指了指自己左肩上发着淡淡光芒的纹章。

「你....居然会有....这种东西......」赫蒙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有线索了。

胧终于发现了寻找自己来源的一线生机,有人,是知道他肩上的印记的,好像是叫神恩的什么玩意。

「我管它是什么东西!」耳边又传来另一声呐喊。「我只管杀了他,我管他是不是什么「神恩」,是又怎么样?!」

洛斯莉娅紧紧握着刀,脸上写满了怒火和决心。

复仇的火焰在她心中已经燃烧了整整十年。她在无数的夜晚辗转反侧,在无数次的练习里挥汗如雨,只为今日。

「刀舞·烈焰风暴」

她低语着斗技,伴随着神刀的舞动,以她为中心,烈焰的龙卷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展开。

这是洛斯莉娅对付战士的技能,在学校的格斗大会的场地上,她就是这招击退了无数近战者。

整个领域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扩张。短短几秒不到的时间,烈焰席卷了洛斯莉娅周身的每一寸土地,伴随着树木烧焦成炭的声音,方圆百米内的事物被彻底夷平,只剩几棵上了年头的古树还在坚毅地挺立。

释放完斗技的洛斯莉娅精疲力尽,大口喘着气。

周身的草皮还发出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空气中弥漫了呛人的烟味,地面就像铺上了一层黄色的地毯。

释放这样级别的斗技,需要消耗极大的法力。对于洛斯莉娅这种年轻的战士来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她缓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睛看向胧所在的方向。

「什...什么...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身体里的本能似乎在劝她逃命。

烟雾散去之后,一个暗影组成的球伫立在被火燎过的战场上。随着影子渐渐褪去,那个该死的家伙重新出现在了洛斯莉娅的视线里。

「没事吧。」胧回头看了看吓得不轻的赫蒙,他被保护在影子屏障里面。

「嗯...嗯。」赫蒙无力地喘着粗气。

胧没有过多迟疑,影子再次凝聚成一把长刀,向着洛斯莉娅冲了过来。

他不想杀眼前这位可爱的姑娘,但是起码要逼退对方才行。

洛斯莉娅仓促地抵挡着,反复横冲格挡了几下,发现根本不是胧的对手。对方的力量大的惊人,如果不是神刀的质地,怕是自己连人带刀都被砍成两截了。

这...这家伙。

洛斯莉娅咬着牙坚持着,她还有最后一个武器。

胧向前一记正面挥刃砍下,洛斯莉娅斜身闪过。

他召唤起一束影子,化为数片棱形尖刃向洛斯莉娅飞来。

「斗技·烈焰之墙」

在洛斯莉娅与神刀·炎狱的召唤下,烈火又重新燃起,只不过这次作用是防御,影子消融在了高温壁障里。

机会不多了,洛斯莉娅在烈焰之墙散去的瞬间,将神刀像回旋镖一般地掷出。

胧向侧面一撇头,炎狱擦着他的头发擦了过去,热浪掠过他的面颊。

神刀在不远处落地,插到了坚实的地面上,瞬间点燃了周围。

她要放弃了吗。胧回过头来心想,这种级别的攻击她应该明知是伤不到我的。

「红炎-」洛斯莉娅抬起头来,低语道,「枷锁」

洛斯莉娅伸出右臂,一条可见的红色带状物瞬间从神刀上探出头来,不断伸长,在胧还未回头察觉之前,缠住了他的双腿,最终连接到了洛斯莉娅的手心。

她用力拽扯着火焰编织成的锁链,尽最大努力不让对方摆脱束缚。

胧奋力挣脱,但竟然全然不起作用,灼烧感侵蚀着他的脚腕。

因为神刀的缘故吗,没关系吧,感觉控制的强度再衰减,她应该已经精疲力竭了吧。再者,即使控制住了我又能怎样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

洛斯莉娅抬起了手。

一瞬间,胧和赫蒙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放慢了。

洛斯莉娅的手心上空,一个蓝色的法球在聚集。

从周围的物体中,可见的蓝色物质正在被剥离,随后被螺旋着吸收进了法球中,胧能感知到,那是物体本身具有的能量,也就是他们释放斗技和魔法的基础。

吸收其他物质的能量来释放技能吗。胧控制住自己的能量不被抽走。

紧接着,一把剑的形状从聚合的能量中形成。

不对,是,是把能量实体化了。冷汗从胧的额头留下来,他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况且凭眼前的女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啊。

神剑·裁决。

这是纯粹的能量化身的力量,纯洁强大而又纯洁,令人颤抖,胧感受到身体里的每一份能量都在与它共鸣。

随后,一个灰蓝色的东西,也许可以说是灵魂一类的玩意浮现了出来,是一个与树差不多高的老人形象,只有上半身,再仔细看来,像是个魔法师吧,头发和胡子长而散乱。

「先祖......」洛斯莉娅认出了那个人形的魂魄,实际上他们不久之前就见过面。

压迫感向胧袭去,他从未承受过如此之大的压力。

那是毫无技巧虚饰的,双方力量的差距。

半实半虚的灵魂体一把握住剑柄,抬起手腕,随即向胧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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