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
「船长,那是西部的臭老鼠们吗?」那个刚刚还举着旗子耀武扬威的海盗现在瞪圆了无辜的眼睛,看着从视线远端不断接近的另一支船队——一支飘着明显不属于东部海盗旗帜的船队。
弥恩散垮的肌肉扯着自己松弛的面部皮肤,平静地点了点头,倒不是说他情绪现在仍然十分稳定,有把握轻松击退对手,而是他没什么办法解决这些来抢食的死对头。
东西海盗们自古不相往来,大家各干各的事业,互相发财,井水不犯河水,但前一段时期至今,西部海盗换上了新的首领,安布尼·奥利弗,他虽然年纪不大,但野心不小,多次把贪婪的双手伸过自几百年之前就被他们前辈约定好的条约上所规定的界限,不仅经常抢东部的生意,有时候还暗地里下些黑手什么的,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双方偶尔擦枪走火,也打不起来什么像样规模的海战。
但此刻不同, 弥恩粗略地数了一下视线里的船只,对方派来了五艘战船,摆明就是想来硬抢一杯羹的,他脑海里回忆起出发前阿尔弗雷德·塞西尔语气安心的吩咐:
「你动手之后我也会驾船前往,但只出动三艘,剩下的力量不能暴露在公海之上,而且我相信你不会失手。」
不太容易应付啊...
刚刚使用完「混乱」的弥恩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侏儒海盗,甚至还比那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还要略逊一筹,一方面要分出人手来看管人质,还想去正面对抗西部的家伙们对于他们的先头部队来说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太阳把自己对这片海域的统治权暂时转交给了乌云,雨逐渐大了起来,啪嗒啪嗒打到他的头顶和肩上,还在他的长筒皮靴绽开朵朵水花,也打消了他从上衣第二个口袋里夹出那根还尚未沾湿的卷烟的想法。
「船长,领主好像来了!」
身旁那位笨熊模样的海盗发出了如同雷鸣一般粗犷的惊叫,弥恩把头回过去,这次他脸上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在远处云端的下方,自己家的船只们终于现出了身形。
剧院中。
「我 现 在 在 一 艘 船 上。」
在保持十多分钟的缄默之后,胧悄声地,一字一顿地开口,他发现自己已经能讲出东西来了。
他和洛斯莉娅还有其他人质此时还被限制在剧院的角落里,两人被看在舞台上,背倚着精雕细琢的木质背景板。
他松了口气,转而斜眼确认了一下洛斯莉娅的情况,后者还像是只楚楚可怜的红腹松鼠一般,呆滞地看着下方的地板,左臂环抱住自己的双膝。
此时,他的手还紧紧和洛斯莉娅贴在一起,不过他倒是感觉像是反而被洛斯莉娅握住了。
「那个...洛斯莉娅,没事了。」他尴尬地把头往旁边撇了一下,用衣袖遮住嘴巴。
洛斯莉娅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像是只被夜间马车吓醒的猫儿,她半张着嘴,看着胧扭过去的侧脸,再低头看看,凝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一抹绯红爬上了她的双颊,她一把把手抽离出对方温暖的掌心,也把头往反方向扭过去。
尴尬的气氛瞬间弥散开来,充斥了不大的舞台。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怕...」胧的唇齿不断摩擦着,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套又愚蠢的措辞。
「我很开心。」洛斯莉娅抱着胸,「谢谢你。」
胧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他本以为会被认为这算非礼什么的,尤其是对方还是贵族金花的身份。不过当他见到回复里没有责怪的语气,便小心翼翼地把头转回去。洛斯莉娅还在看向那边,他看不到洛斯莉娅脸上的表情。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被男的拉住手。」她的语调有些低,能明显听出有些羞涩,还夹杂着出自名门的几丝委屈。
「额...那...」胧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二十年来唯一打交道过的女人就是他的姐姐,以此积累的经验还不足以应付这些一字一句都要仔细斟酌的回答。
「作为赔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洛斯莉娅突然把头歪过来,「好吗?」
「这似乎,没有给我征求意见的余地啊...」胧的视线又飘走了。
「那你就是同意了。」洛斯莉娅的睫毛突然变得烨烨闪光,嘴角如同月牙般翘了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随时可以提要求,别忘了。这算是约定。」
感觉自己被耍了呢....
胧懊恼地按着自己的金发。
此时,门口传来了骚动的声音,胧感觉有一队人马进入到了大厅里,如同远古的巨人们重重地踩着积雪越过那些连绵不绝的北地雪山一般,不久从海盗喉咙里传来的喊声也印证了这一点。
「别怕,」胧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穿过人群想看到剧院外的场景,同时发出了安慰的声音,「在海盗们没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之前,我们不会有事的。」
「嗯。」洛斯莉娅轻轻点了点头,只要在胧的身边,她就会感到安全。
相信我,我来守护你吧。
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天晚上,胧眼神的那片蔚蓝。
我相信你。
她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甲板上。
在对峙的时候,安布尼·奥利弗的鼻尖与阿尔弗雷德·塞西尔的额头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公分了。
因为安布尼要高一些——或许也只是因为他那双特制的番木瓜色皮靴,只能这么描述两人此时的站位姿态。
弥恩也站在一旁,仰视着安布尼那张轻蔑的臭脸。
此时,阿尔弗雷德和安布尼都已经带着自己的手下登上了游艇的甲板,都向着对方走来,无视掉周身数支指着他们的火枪,丝毫都没有畏惧对方的意思,
「无论做哪一行,也要有点基本的原则。」阿尔弗雷德眼睛眯到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打量着嘴角略微有些上扬的安布尼,「大家的约定如果不遵守的话...」
「兄弟,我觉得我们算是同时发现的这条船吧。这里也算是我们的交界,我觉得分享一下也没什么不可。」安布尼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旁边盘旋的信天翁,避开了对方锐利的眼光。
「再说了,我们这帮兄弟也是要吃饭的,最近行情不好,你也知道的吧。」安布尼好像不经意地从布袋里掏出了一把轻巧的镀银匕首,一边把玩着一边叹气,「老远来一趟,无功而返就显得比较憋屈了吧。」
这已经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加上流氓行为了。
船上的东西部海盗的刀都擦得锃亮,枪也早就填好了子弹。换做往日,阿尔弗雷德早就一刀把眼前的家伙剁成两块,双方的战船将会大打出手,直到方圆百里的虎鲨嗅着血气赶来、让浮满尸首与鲜红的海面更加浑浊不堪为止,不决出胜负绝不会罢休。
但他忍了。
「给你三分之一的人,东西没有你的,带上赶紧滚吧。」阿尔弗雷德扭过他那张阴沉的脸,挥挥手,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战船上,弥恩留下一个冰冷的瞥视之后也离开了。
「怎么比想象中还顺利啊。」等到对方下船的时候,安布尼低声笑着,他还以为跟对方好歹要象征性地开上几枪。
「把人质带回船上吧,捡他们剩下的就行。」他望着远方对面黑洞洞的炮口,对大副吩咐道,「反正我们不亏。」
他还是要对对方施加点敬意的,他知道。
当天夜里。
胧躺在木板床的一堆干草上,借着走廊微弱的烛光盯着墙上凹凹凸凸的石砖和在上面安营扎寨的苔藓。
当下午看到服装不一的两队海盗时,他十分惊讶,海盗们居然也不都是一拨人。
更惨的是,他和洛斯莉娅被分开俘虏,可能是自己这边的家伙们只想找些苦力?
他郁闷地从牢房的朽烂的木床上翘着腿坐起来。
胧现在处在一艘海盗船底层舱的最深处,虽然看起来很宽敞,但里面只有这一间牢房,但只关了自己一个人,似乎是临时建起了的,好像其他人都在上面的船舱。
和其他人被分开关押着,连交换信息的机会都没有。让胧本来就低迷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赫蒙的身影,他应该也在,嗯...好像是叫西边的海盗那里?
黄昏的时候,他偷听到关押他的水手的无聊闲谈,他们含着愤怒和蔑视的语气称呼抢他们战利品的家伙为「西边的蠕虫」,那这么看来自己就是被关在东边的海盗这边咯。这艘船的船长,好像是叫塞西尔什么的。
游艇也被这帮海盗拖走了,他一开始有些担心那把神刀,洛斯莉娅告诉他她已经把她塞到了床垫下面,一般不会被发现,他才稍稍放心了些。
现在的问题到是很严峻,自己的生命安全倒是不慌,硬要逃跑也完全不成问题,但洛斯莉娅和赫蒙就说不准了。
时间是不多的 ,海域是很大的,方向是不知道的,敌人是众多的,一个人找到赫蒙和洛斯莉娅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
胧用指尖摁着头皮。唯一的机会就是等着海军来救了吧,总不能指望海盗们突然良心发现。
一只老鼠在烛光没有触及的角落发出吱吱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一般,然后飞快地沿着走道窜走了。
他的视线移向走道,他多希望有人现在过来,把他放出来。
突然,像是他的祈愿获得了海上诸神们的回响,一阵窸窣的声音从转角的楼梯处传来,尽管来者似乎尽力试图掩盖自己的造访,但一个一个脚步踏在坑坑洼洼的石阶上的声音还是能被胧隐隐约约地捕捉到。
胧起身,他的视线穿过相隔的铁窗,楼梯昏暗而又温暖的烛光在一片土器色的墙壁上勾勒出一个黑影来,猫着腰、提着一盏灯的黑影,正在逐步接近死气沉沉的底层牢房。
可能是海盗吧,自己还是不要惹事了。
胧又向后退回了床上,闭着眼睛,把背靠在后面附着着陆生苔藓的墙壁上,装作处于睡梦中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他能感觉到微弱的光芒滞留在牢房的门口处。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也懒得睁眼,干脆等到对方离开算完。
「啊——————」一阵尖锐的嗓音突然从近处响起。
胧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睁开眼,一声闷响,来者向后瘫坐在了地上。胧的眼角捕捉到了始作俑者,又是一只老鼠,如同闪电一般贴地而行,逃离了现场。
胧松了口气,不过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声音....好像是个女性的,而且,年龄应该也不大。
他快步起身向前走去,把脸贴在栅栏之间,借着摔落在地的曲颈油灯看到了来者的面孔。
那人果真的是个女人,准确的来说是个女孩,应该与自己差不多大。她身着一身黑袍,双手撑地向后仰坐着。头发是类似灯笼海棠一般的浅红色,一层薄刘海斜搭在额头之上,眼睛透着琉璃般的水彩,透着几丝慌乱和呆滞。她刻意把嘴唇咬得严严实实的,抑住了即将到来的呼喊,看来是被刚刚的小家伙吓得不轻。
「我想要拉你一把,但是胳膊还不够长。」胧把手臂伸出栅栏外边,做了个象征性的动作。
女孩缓了过来,她神情有些气愤地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粘的灰,好像刚刚发生了让她颜面大失的事情。
「该死的。」她低着头发出恨恨的语调,「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喂,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又为啥来这呢?」胧把手缩了回来,压低声音问道,「能不能想想办法也把我放出去啊?」
女孩愣了一会,然后把头一下子抬了起来,胧可以看到她额头的一道疤痕。
「我说,你倒不会把我当成俘虏了吧。」她的语气里换上了嘲讽的姿态。
「啊?不然呢?」反倒是胧有些吃惊,一个女孩来到海盗的地方上干什么?莫非...
「你叫什么?」胧突然问道。
「我叫什么?」少女把头一撇,斜着眼睛看向胧,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态,「我叫杰奎琳。」
「全名呢?」胧接着追问。
「杰奎琳·塞西尔。」少女虽然有些懵,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全称。
哦天。
「那,那你就是,这艘船,船长的....女儿?」胧瞪大了眼睛,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哈。那是当然。」女孩听到对方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牙缝间钻出得意的笑声来,「现在你知道你的身份了吧,你是本小姐的俘虏。」
杰奎琳指着胧的鼻子,如同俘获了一头抹香鲸般骄傲地宣布道。
胧以一个白眼回应了对方。
我的天,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看来,自己还是要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上一阵子了。
佩嘉西·霍图佐治半岛
一只北境白鞘鸥停在半岛北部连绵山脉的南坡上,低头啃噬着刚刚从雪地里掠夺来的雪雁的雏鸟——这是它一贯的爱好。
半岛处于佩嘉西帝国的北端,也是整个大陆的最北端,常年被冰雪覆盖,大部分地方为永久冻土,北部盘踞着冰封地带氏族和他们的国王——也是与佩嘉西皇帝和平条约的签订者,因为构不成实际威胁,帝国兼收冰封王国为保护国。这也是佩嘉西一贯的作风:通过胁迫、联姻、合约等政治手腕,不断扩张领土,直到统一了整个大陆的北部——几乎五分之三的大陆面积。
白鞘鸥享用完佳肴后,满意地松开了脚爪,让剩下的残尸自由从山崖滚下,随后扑动着白雾色的羽翼,展翅向西飞去,如果它愿意向北眨动油青色的眼睛,就能注意到不远处的山脚向海域延伸的平原之侧,帝国设立在半岛北部唯一一处海军基地与不冻港。
安德芬·福纳特少将端坐在办公室内,从墨瓶中抽出那根原来隶属一只白鹳身体一部分的羽毛笔,想在但稍迟疑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再回去打一个瞌睡,按照的帝国的行事效率,中央的指令必然会下达到个人的层面。
昨天下午二点左右的时候,海军接到了从西部港口送来的急报:一艘游艇在海面上被劫持,消息被同步传达给中央。
自从夏蒂尔斯·弗洛伦斯离职之后,因为人手缺乏和一些不可名状的原因,年仅二十九的他就被提拔成为了帝国北部海军的最高统帅,虽然这个年纪在同行中几乎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军衔的。轮到他决策的时候到了,这是他头一次和海盗打交道,另外,还因为履历比较浅,只在边境打过几年仗,在树立起足够的威信之前,他的决定不一定会——实际上是一定不会得到手下那群老兵们的采纳和认可。他还是决定先不做任何举动,等待海盗们提出要求之类的动作。尽管如此,他还是连夜安排了部分海军的调遣,争取能在接到指令时第一时间出兵。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笔墨、还有那尊黑曜石雕像统统收拢到另一边去,把帽子取下来,从左下角第二个抽屉里拿出塞满羊绒棉的睡枕。他把有些发酸的肩膀放松开来,把上半身压在那团棉花的填充物上,希望在午后有一点时间调养一下精神。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到耳廓。
安德芬无奈地重新把眼睛睁开,把抱枕扔到座椅下面,整理了一下压褶的衣领,端坐了起来。
「进。」他的语气里没什么力气。
「长官,帝国的特使来了。」一位下属正步进门,传达了信息。
海军基地司令部的大厅里,帝国的特使正把铜制衣扣揭开,将浑身的肌肉放松下来,自由地沦陷在高背沙发的舒适之中,连他的八字胡都体会到了格外的惬意。
在铁皮火车上颠簸了半天,又被迫骑马翻过道路崎岖不通的山峦谷地到达这里,也真是苦了这位资历不浅的少将了。
一阵皮鞋踏在镶花大理石上,昭示着自己合作伙伴的到场。
中将费劲地起身,尽管他还想在弹簧上柔软的天鹅绒织物的怀抱中多逗留片刻,但帝国军人刻入骨髓的雷厉风行还是把他从沙发的靠垫赶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年轻人,说实话在听说这个年轻自己十一岁的家伙就已经坐上了准将的位置,他的心理还是稍稍有些不平衡,虽然实际上他的年纪在中将也算年轻的。
「安德芬准将,我是这次作战行动的相关负责人,」他行了军礼,还没等进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从怀中的公文包里拿出了包括身份证明和乱七八糟军事文件在内的一系列纸张,陈列在沙发旁的楠竹茶几上,「我叫布伦特·杰拉德。」
安德芬把视线从对方脸上犁遍炮火的伤痕上移开,还礼之后,开始查阅来者所呈递的文件。
布伦特·杰拉德,417年生人,目前任中将,「歼灭行动」...负责人?
他快速翻阅着后面的一张张铺满墨迹的加密文件。
「歼灭行动」
时间:457年
目的:消灭北海所有海盗
负责人:安德芬·福纳特准将;布伦特·杰拉德中将
可调用部队:霍图佐治半岛海军基地所有舰队,附加大部分西部海军所属,包含洛达利湾精锐舰队
具体计划:由负责人自行制定,务必完成任务
安德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尚还不清楚海盗的全部实力,就莫名其妙接到执行这种军事计划的要求,而且居然还想让他和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自主制定计划?
他抬起扭成一团的眉头,看着同样表露出无奈的布伦特,看来对方也是对中央的决策有些无奈。但没有办法,命令只能执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中将,您有什么眉目?」他低声问道。
「我啊,没在海军干过,也不知道怎么打,听说,你也没大有经验带海军,那就全军出动吧,所有舰船往上怼,再怎么说海盗也挡不住吧。」布伦特轻率地笑了笑,「中央给我的数字是,海盗巅峰时期大概有上百艘船只,弗洛伦斯伯爵在职时歼灭过半,而我们拥有半岛所有海军的指挥权,大大小小二百多只舰船,再怎么着也输不了吧。」
安德芬脸上露出了难堪的表情,眼前这位中将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不靠谱,一开始的思路就是全靠数量硬打。
「不用担心,这里的老兵们经验都很丰富,打仗骨气都很硬,输不了。」布伦特拍了拍安德芬的肩膀,试图传达安慰的信号,但明显不起什么作用。
说完之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没法晾在明处的秘密一般,眨了眨左眼,刻意压低了声音:
「还有,你看看所有文件里面,倒数第二页,就是用金盏花纹风格修饰的那张纸,在注释下面,用手写的那部分。」
安德芬重新翻开文件夹,找到对方所描述的那页纸,看到了歪歪扭扭的那几行字迹。
这条信息的阅读者:布伦特·杰拉德、安德芬·福纳特(阅后销毁)
额外任务:杀掉人质里面一位特殊的乘客
姓名:胧
年龄:20
特征:金发(确认过信息,唯一一位金发乘客)
安德芬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小条匀称地撕扯下来,揉成一团顺手丢到旁边的壁炉之中,然后冲着中将点了点头。
对方微笑了一下,用手压了压还有些没从酸痛里缓过来的脖颈。
「我们准备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