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兆的极乐鸟

作者:挚爱灬御坂美琴 更新时间:2019/1/19 0:29:23 字数:8379

现在是下午6点左右,伴随着风声,窗外已经基本被一层暗淡的纱幕所笼罩。时年十三岁的安德芬·福纳特刚刚从床上费劲地爬起来。他的学校因为大雪而停课了,他下午便可以一直待在世界上最温暖的被窝里享受幸福的时光。

在佩嘉西帝国北部的艾尔索勒斯小镇上,今年的寒冬降临得是如此的迅速,以至于风雪给大地披上银装的速度已经快过了居民们更换外衣的速度。凛冽的暴风雪一路从北方呼啸而来,席卷了镇上每一户人家的后花园。

因为建筑结构的原因,安德芬家的房子从外观上看来,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

事实上,每当风和雪狠狠地拍在他的卧室窗户上的时候,安德芬就觉得下一秒这座充满了修修补补的老旧房子该散成一堆碎木片了。

他掀开因为缩水而变小的棉被,从弹簧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起身,打着哈欠打开了卧室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正厅的蜡烛灯没有点起来。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窄窄楼梯边摇摇晃晃的扶手,赤着脚战战兢兢地从二楼往下走,那些涂着红颜料的嵌板嘎吱嘎吱地响着。

下到了一楼,他从烛灯的底座旁边摸出了火柴,点燃了它。

淡黄、温暖的光亮充斥了整个屋子,仿佛也驱散了包裹住**双脚的冷气。

安德芬看向大厅里的一面镜子,一个褐发蓝眼的小男孩的样子浮现了出来,他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眼底有两片黑影,头发散乱,有些鹰钩鼻的雏形,背稍稍有些弓,穿着大着自身尺寸两个号的睡衣,袖子一直垂到膝盖以下,两只裤腿不一样长。

安德芬环视着四周,跟早餐结束时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景象:杯盘狼藉的餐桌与厨房,盛着色拉的碗翻了,色拉化在了桌子上,乳酪掉落在桌角,一股酒气弥漫在空气之中,空伏特加酒瓶和歪斜的酒杯还倚在翘起的桌布。

他爬到沙发上,从靠背底下摸出一包劣质香烟来,抖动了一下烟盒,取出一支烟来,走到厨房的窗前,点燃,然后打开窗子。

如同盐粒般的雪花肆意地袭击着他有些粗糙的脸部,他抽了一口,吐出的眼圈被吹回了脸上。

镇上的人们,大多数都亮着一点灯火。

嗯...那是汤姆家吧。

安德芬挤了挤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透过窗子,他看到里面的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瓜分着一只不大的烧鹅或是烤鸭,虽然看不清三人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父亲白天在外忙碌,母亲在家打扫家务,在壁炉前陪着孩子念书、游戏,等到父亲回家时,把精心准备的佳肴端上餐桌,用其乐融融形容不过分吧。

这一切现在离他是这么遥远。

冷气侵袭进他的上衣,他打了个寒战,甩了甩手腕把烟扔出了窗外,然后关上了窗子。

这糟糕的天气,让他的思绪回到了一年之前,也是这么一个昏暗的雪天,妈妈的印象开始模糊的那一天。

致罗尔·福纳特:

永远再见了,该死的酒鬼、赌棍、暴徒,你这个如同寄生虫一般的猥琐小人,我终于决定要离开了。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嫁给了你。我现在走了,你可以尽情地用桌子椅子镜子来发泄你的情绪,你最好能把自己也砸个稀巴烂,那再省事不过了。还有,你必须照顾好小安德芬,否则我一定会回来杀了你。

——一个你不可能再找到的女人

12.09

墨水构成的字迹扭扭曲曲地在发黄的纸面上爬行着,仿佛是某些怨念与憎恶的集合体一样,如同深渊中的恶鬼在呢喃着。

安德芬从红木茶几上打开了这封信。

他的嘴半张着,眼泪霎时就留下了眼眶。

在地板上呜咽了一阵子后,安德芬已经再清楚不过来,妈妈已经离家出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

每一个悲剧都有一个温暖的开端,对安德芬家来说也不例外。

安德芬的父亲是个律师,母亲出身于贫苦人家,安德芬出生的时候,一家人十分温馨与幸福。

如同每一个平凡的家庭一样,安德芬正常地成长着,直到他父亲在他8岁的时候,被同行拉着走进了赌场。

一切的一切都毁于一旦,房子并不都是瞬间倾倒的,但却总是从根基腐烂的。

父亲开始混迹于大大小小的赌场,时常夜不归宿,酗酒,无休止地把家里的存款投入到赌博中。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养成了一副暴戾的脾气,开始是与安德芬的母亲吵架,后来直接拳脚相加。

安德芬无能为力,一开始只能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瑟瑟发抖,但后来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但每次父亲打完母亲,恨恨地离开家前往赌场的后,安德芬一定会跑去母亲的卧室,用毛巾打湿敷在她青紫的肌肤上上,直到母亲哭累了睡着之后,他再悄悄地离开。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就养成了抽烟的习惯,每当父亲在客厅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就跑到卧室打开窗,狠狠地抽一支烟。

这样的日子已经重复了好些时日,父亲榨干了家里的钱财,也耗尽了母亲最后的心。安德芬早知道母亲总有一天会离开,但他深知自己弱小而无力,没有任何办法让父亲回心转意,也没有手段安抚母亲的心灵。

在那一阵的时候,父亲好像输得特别厉害,四处借钱,但每每都会使自己的处境更为窘迫。

终于在一个雪天,母亲留下一封信之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安德芬不怪他的母亲,让一个弱女子承受这种事情,他很明白母亲受的苦。

母亲走了之后,父亲受了一阵的打击,安德芬本以为父亲会消停下来,但过了也就大概一个月左右吧,父亲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去重操旧业,直到现在。

思绪从简单的人生回顾里飘回了现实,因为他从窗户已经看到那个有着宽大肩膀的背影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留下一串痕迹,即将回到家中。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沙发上坐好,端起一本寓言书来端详着里面花里胡哨的人物和故事。

传来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安德芬心生疑惑,父亲是有钥匙的啊,或许,是又喝多了?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地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一个略矮于父亲的陌生男子屹立在门口,戴着一顶毛帽子,左手端着一个公文包。

安德芬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男子见了安德芬,笑了笑,似乎是想缓解下他的紧张。

「你就是安德芬吧,」男子摘下来帽子,向侧面走了一步,迈进了屋子里,「别紧张,我是你父亲的同事。」

在书中见过有关被佯装成亲戚朋友的坏人骗走小孩的故事,安德芬咽了口唾沫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男子笑完之后,脸马上阴沉了下去。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安德芬斜着眼看了看,是个类似死亡证明的东西。

他的心瞬时凉了半截,把视线移开,不想再看下去了。

「我很抱歉,你的父亲死了。」男子口中的话语,在安德芬的耳中变得虚无缥缈。

安德芬情绪直接崩溃了。

他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浑身不住地打颤。

「为什么......」安德芬的双眼失神地盯着来者的皮鞋脚尖,眼中的事物甚至有些扭曲。

「赌博的纠纷。」男子叹了口气,「他在一次赌局里赔掉了身上所有的钱,但他不肯回头,宁愿拿命做赌注,最终还是输了,后来被人发现死在了距离赌场两条街的一个巷子里。」

「我不明白。」安德芬的眼泪滴落在地板上。「这种事情,没有人管的吗?」

「证据不足,当然你也知道警察里面有些什么玩意,他们收了钱,再大的事情也能化为子虚乌有。」男子叹了口气,「这是你父亲生前的一些文件什么的,你也不懂,就留着吧,这个房子现在归你了。」

他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鞠了个躬,表达他的遗憾。

「我先走了。」男子把帽子戴上,准备离开。

「等等,叔叔,请你告诉我,他是跟谁赌的命,好吗。」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安德芬的声音,虽然仍然有些哆嗦,但语气已经十分冷静。

「唉,知道了也没用。这个人在本地的赌场里十分出名,叫芬克,芬克·哈诺。」男子没有回头,撂下话,离开了房子。

几天之后的清晨,艾尔索勒斯镇上唯一一家合法赌场的门口,经理贝蒂正在门口的用他的白手套抚摸着他怀中的小猫。

他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能是好久没加薪之类的事情。

外面的风雪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忍受不住,他起身想回到大厅里面,这时,视线里一个身影接近了赌场。

他把伸手摆正了一下自己的貂毛帽子,回身恭敬地站好,无论是新人还是旧客他都要笑脸相迎。

但当那个身影一步步逼近的时候,他脸上敛起了微笑,眯起眼来打量着那个笨拙的,摇摇晃晃的,身着明显不合身大衣,帽子遮住了全部脸庞的人形,而且还有烟圈从帽子里面钻出来,很快散在寒冷之中。

他清脆地踩在皑皑的白雪上,走到了台阶前,把烟吐掉,一脚踩上去,随后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往上走。

应该是直到他看到视线里擦得铮亮的皮鞋时,他把双臂使劲举高,让双手露出来,把帽子掀开,露出稚嫩的面容来。

「这里小孩子不能进来的呢。」贝蒂俯下身子,挤着眼睛露出微笑来。

「我要进去。」小男孩一脸冷峻的神色,高高地昂起头来,风雪吹得他脸上仿佛要开裂一般。

「嗯...不行的,你的家长呢,如果有大人在可以陪着进来观摩一下。」贝蒂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摩擦着,脸上继续保持着不露齿的笑容。

「罗尔死了。」安德芬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是在提起一位老朋友一般。

贝蒂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么说,你是他的儿子咯。」贝蒂摸索着下巴,很明显他也对这个家伙也是十分熟悉。

「算了,破例让你进来看一看吧。」贝蒂摊开双手,站了起来。

「我不仅要看,还要上桌。」安德芬站在那里没有动。

贝蒂回过头来,安德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破布袋,使劲抖动了一下,从里面传来了咣当的响声。

「你到底是来玩玩,还是要怎样?」

「我要找一个人。」

演奏者的双手在琴键上流淌着,给大厅的背景渲染上五颜六色的钢琴曲。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得倒映出来人影,赌场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巨额的财富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别样的世界,与外面的萧瑟截然相反,赌场里充斥着暖意,还有浓郁的威士忌和香水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之中。

墙壁被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鲜花和饰品装点着,除此之外就是来来去去的诸位好赌之徒了。

芬克·哈诺正懒散地用肘子撑着头,懒散地坐在一个不是很靠近厅堂中央的桌前,懒散地看着高挑的荷官把牌推到他面前,懒散地把自己堆叠如山的筹码往前扔。

他用手遮住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挤出几滴眼泪来。

他用一顶帽子遮住了自己的黑发,但没有挡住耳边有些变白的鬓角,还有左眼眼角的一道疤痕。他身着一件天鹅绒的大衣,脖子上垂着一个十字架形的项链,身材匀称。

芬克已经两天没睡了,也就意味着他在这张桌子前面已经坐了整整两天而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灰头土脸地离开。虽然挺累的,不过收获确实颇为丰收,有来有去之中,不知不觉他大概就赢下来相当于四分之一间乡间别墅的金币了。

差不多行了,见好就收,在这个赌场挣的钱也差不多了。

他打算再结束几轮,就收拾东西点好钱离开这里。

他用左手掰着自己的右手指关节,同时又注意到自己残缺的那一部分。

真是太讨厌了。如果不是之前自己被抓的时候右手小指被人剁了下来,他就可以把自己的绿宝石戒指戴上去了。

他摩拳擦掌,身子向前倾,准备开始下一轮。

桌上的一名赌客摇了摇头,起身离开了。

喂,拜托,快凑齐人吧,人少了真没意思的。

芬克无奈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平坦的桌面。

对他来说,赌场只不过是他最简单的消遣方式,不过也确实是最行之有效的解乏手段。每次看着那些眼睛猩红的狂徒在连胜又连败后孤注一掷,最终再被他赢得一个子也不剩的时候,他的心里莫名会泛起一种奇妙的**来。

在他用眼角瞅着大厅角落的高脚烛台时,一名新来的客人坐上了桌子。

他嘴角绽开了微笑,不过当他把头扭向他时,他与其他客人一样感到了惊讶。

来者居然是个小孩。褐发,身着寒酸,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但神色冷静,而且居然在盯着芬克看。

他心里笑了笑,没有把对方的眼神放在心上。

喂喂,连小孩子也放进来,赌场为了挣钱真的疯了。

「小朋友,你拿什么赌啊。」他把上半身几乎伏在赌桌上,看着安德芬。

后者没有说话,把一袋金币扔上了桌。

「那开始吧。」芬克笑着拍了拍手。

「先跟我说一下规则吧。」男孩突然发话了。

哦,还不知道怎么玩就敢上桌,看来是要给些教训了呢。

芬克无奈地摊开手,冲着周围的人耸耸肩,就差把轻松两字写到脸上了。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

发牌员开始向安德芬介绍游戏规则。

本桌的斗牌是Texas Poker,规则简单易懂,每人手里两张暗牌,翻倍可以看自己或对方的牌,发五轮公共明牌,最后综合每个人的牌按规则的大小比较。

听完一遍解释,男孩点点头,当然也可能只是听了个大概。

芬克止不住地打着哈欠。

游戏开始了。

开始的几轮非常平淡,那孩子只是简单地看自己的牌,最多两轮就会弃掉。

他在观望什么?或许就只是过分谨慎了?

芬克心里还是十分放心,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再怎样,一个第一次上桌的孩子,他能拿他旁边的金山怎么样呢?

倒是有几个赌徒十分狂野,一掷千金,敢于跟芬克硬碰硬,而且而且结果还小赚一些。

看着那些滑稽的家伙瞪大了眼睛揽过属于他们的筹码,生怕一个子从指缝流出去,芬克心里不停地冷笑着。

时间不断地流逝着,那个小男孩始终不动声色,但芬克观察到,那个孩子似乎在偷偷观察自己。

他翻了个白眼。

新的一局开始了。

掀开的两张明牌是黑桃♠5和黑桃♠4。底注是10个筹码。

「看牌。」轮到芬克的时候,他扔出20个筹码去,看了自己的底牌。

红桃♥4与黑桃♠K。

这把可以继续了。

芬克合上牌,貌似不经意地捕捉着周围客人的神态和微表情。

第一轮结束了。

荷官掀开了第三张牌,是梅花♣10。

芬克习惯性地撸了下袖子。

他咬着嘴唇,还是决定跟下去。

客人们有的弃牌,有的跟注。

大家似乎都不自信呢。

第二轮结束了。

荷官掀开了第四张牌,是方片♦5。

他脸上突然露出了微妙的表情,一抹不容易被观察的微笑爬上了他的侧脸。

留下的人也都跟了注,但没有任何人加注,筹码堆还是少得可怜。

轮到那个小男孩,芬克这才注意到,男孩的手旁已经几乎没有筹码了。

这时,小男孩从口袋里扔出来3个金币。

芬克的眉头皱了一下。周围客人的神色也大变。

有点东西。

这三个金币能换3000个筹码,如果是货真价实的话。

其实对于赌徒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芬克对这个男孩起了兴趣。

其余客人都弃牌了。

芬克的手心出了些汗,他把价值3000的筹码推了出去,表示跟注。

第三轮结束了。

荷官掀开了最后的公共牌。

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了那张牌上。

黑桃♠Q

芬克是简单的两对,但他决定跟注。

他推上3000的筹码。

在芬克完成动作的几乎同时,男孩毫不犹豫地把满满一袋金币抛到了桌子上。

说完,他就用一种恶狠的、挑衅的目光直勾勾地死瞪着芬克,仿佛要取掉他性命一般。

钱袋重重地砸到了桌子上,发出沉重而又清脆的响声。

四周变得一片死寂。

大家都在等待芬克的反应,熟悉赌场的人,都不会跟他轻易玩大的,因为他总能在一些关键的局势中获得惊天的胜利,所以即使平时有输有赢,最后总会赚些大的进账。甚至还有人用幸运女神化身称呼他。

芬克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花费工夫去数清金币的个数,而是把示意荷官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了进去。

周围爆发出惊呼,更多的人围了过来,观看这激动人心的对局。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示威和挑衅,芬克心底一股火爬了上来。

你要玩真的,我就奉陪到底。我绝不会输。

「可以比牌了吧。」他把头转向荷官。

「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男孩的嗓子里发了出来,「我加注。」

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他拿出一张文书,转到芬克的方向,展示给他。

「我家的房产契约,价值16万银元,你加注,赢了,就归你,如果你不跟注,桌上的钱就就都是我的了。」

周围的群众更为吃惊了。

芬克笑了。

对方明显就是要致他在众目睽睽中于耻辱的境地。

「跟注。」他冷冷地说。

他丝毫没有对对方拿出一套房子赌博而感到惊讶,只是挥挥手,吩咐着赶来的侍从。

一会的功夫,几个鼓鼓的、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铁皮箱子被端上了桌子。

「价值16万的现金。」芬克歪着头看着对方,「现在可以了吗?」

两人像是对峙着的两头野兽,互相寻找对方的命门。

「我跟注。」男孩缓缓地把手从布袋里面伸出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他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刃,用力地扎在赌桌上,坚固的桌子抖动了几下。

「我的命。」

男孩表现地像是个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义士一般。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来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芬克逼上绝路。

芬克的身体开始抖了起来。

他感到了一种蔑视,一个没有上过赌桌的孩子,竟敢跟他以命相搏。

他突然回想起,一周前,有个家伙似乎也这么玩过,但他的下场可是比较凄凉。

「赌。我警告你,你要后果自负,我绝不会手下留情。」芬克恶狠狠地把字从牙缝里往外挤着。

他起身高声地宣布:

「我现在,押上我的命。」

他自认绝不会输。

原因很简单。

这个世界上,凡人们早已不是诸神时代的地位了。弱者虽然一如既往,但对于强者们来说,剑与魔法成为了他们的武器。换句话说,能力者现在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凡人在诞生之时就会获得各式各样的能力,五花八门不拘一格,但都各有长短之处。

芬克·哈诺自信的原因,就是他的能力,说强也强,说弱也弱。

「虚伪」

可以制造一段时间的假象。

很好理解,就是制造别人无法看穿的假象,可以持续一些时间,比如,从赌局最终的比牌开始,到那些伪造的牌被洗掉为止。

当然,也有些小小的缺陷,就是没法作用于有意识的物体,他们的主观行动会破坏掉表象。这并不重要,没人能看穿他,除了几年前别地一家赌场雇佣的一位能力者,洞察了他的能力,剁掉了他的小拇指,把他赶出了赌场。

除此之外,他无往不利。

从赌局打开最后一张牌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必赢。

只要凑成四个5,就没有组合能大过他。

除非,对方恰好是两个5。

对方一掷千金的举动一度使他动摇,但他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赌徒,没法再回头了。

他启动了「虚伪」。

在无人知晓的牌面之下,红桃♥4与黑桃K与牌堆中方片♦5和梅花♣5交换了位置。

游戏该结束了。

进入赌场之前。

「你是来为你父亲找回一些东西的吧。很遗憾,芬克在赌桌上确实无往不利,但我们也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雇佣的顶尖出老千的资深专家也拿不住他的把柄。」贝蒂看着寒风中的安德芬,不禁心生一些怜悯之情。

「如果他必胜的话,我就必胜。」安德芬坚定地说。

「你凭着什么呢?」

「这是秘密。」

「....如果输了,我不负任何责任。」

「嗯。」

「那,我就帮你一下。」

在赌桌上,开牌前。

看着近乎疯狂,稳操胜券的芬克,安德芬也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他的能力,专门为这种时刻而生。

「末路」

在自己处于必死的绝境时,交换自己与敌方的处境。

仅从字面上就能看出这种能力有多么强势。交换处境的意思可以被不同层次的解读,比如,你被即将被敌方法师的一发火球命中时,你可以交换与对方的处境,让对方挨那一发;甚至可以在濒死之时与完好无损的敌方交换伤口和状态。当然,限制条件不少,施法范围是有的,而且释放不一定成功,条件必须是自己即将必死,必须把握好释放的时机,早一点触发不了,晚一些自己已成一具尸体,比如有人拿刀威胁你,但你发动会失败,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到底会不会杀你,只有对方拿刀戳向你的瞬间,「末路」才能被成功发动;而且释放无论成功或失败,「末路」都会陷入很长的冷却时间,持有者会沦入真空期。但对于赌桌上的两人来说,明显够了。

安德芬会在开牌之前启动「末路」。如果他本该胜利,他会杀了对方;如果对方玩了把戏或者对方本来就该赢,那么结局也会被逆转。

游戏该结束了。

开牌了。

众人的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震穿了。

安德芬的牌是方片♦5和梅花♣5,芬克是红桃♥A与红桃♥3。

4个5,四条,为最大的牌面。

芬克感觉头顶一声炸雷,他向后仰倒在椅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众人的耻笑,令人窒息的空气还有有些扭曲变形的烛光。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失着冷汗,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法控制住自己乱颤的四肢了。

对面玩了什么把戏,一定是!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安德芬。

「骗子!这不可能,这,这是我的牌!」他扑上赌桌,死命抓着那两张牌。

牌面的形状都有些失真,仿佛也在嘲笑这个输不起的弱者。

愤怒撑破了他的脑子,他甚至都忘了,他只要等一会,那两张牌就会恢复原状。

贝蒂挥挥手,来了两个彪形大汉,准备过来抓住芬克。

「愿赌服输呢。」安德芬冷冷地说。

芬克突然咆哮一声,骤然跳起,抢先拔起插在桌上的匕首,一把掀翻了赌桌,吓得周围的客人连连后退。

他一把扯住安德芬的衣领子,把他揽到胸前,用刀架住他的脖子。

「都滚开!让我出去!」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发白,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眉毛都竖了起来。

贝蒂和保安拦住了其他人,以免更多人受到这个暴徒的威胁。

其他人都撤退了回去,恼羞成怒的芬克拽着吓得脸色煞白的安德芬,一步一步蹒跚着退出了大厅。

众人都没法动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离开。

芬克在雪地上拖着安德芬,不忘回头看着那群该死的围观群众。

「别过来!」他回头大喊着,吓退了几个想要跟他保持距离的年轻人。

「等我安全了,我就杀了你。」芬克涨红了脸,血液沸腾着,眼球都要凸出眼眶了。

「喂!芬克,你有点东西忘拿了呢!」从刚刚自己离开的方向,突然传出一声喊叫来。

「去你妈的!」芬克不忘回头怒吼着,不过,他看到的,是一团火。

直冲着他的脑袋过来。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火焰把他头颅的每一寸肌肉都犁过了一遍。

安德芬被扔到了地上,他捂着头,滚落到雪地里,紧闭着双眼不敢动弹。

过了好久,他听见有雪地被践踏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小家伙,没事了。」一个身材高大,亚麻色长发的男子冲他伸出了手。

他迟疑地拉住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看向那边的芬克,原本在他头部的位置,一团漆黑的焦炭取而代之。

「你是个勇士,小家伙。」男子冲他笑了笑,「我送你回家去吧。」

男子的身后躲着一个留着银发的姑娘。

看样子,是这个男人出手干掉了芬克。

「我,没有家了。」安德芬跪在地上,留下了泪,杀了芬克,也换不回来父母和安稳的生活了,只有自己那座空空如也、又大又没用的房子。

「那你跟着我吧。」男子笑着,「我叫克瑞索斯,克瑞索斯·拉斐尔。」

安德芬停下了哭泣,抬头看着这个人。

「走吧。」克瑞索斯迈开了步子,拉开了距离。

银发少女看着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跟在克瑞索斯的身后。

安德芬迟疑了一会,爬起来,又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之后,芬克的尸体被赌场的工作人员处理掉了。

大雪继续下着,直到覆盖了所有发生的事情,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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