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的怨灵书

作者:挚爱灬御坂美琴 更新时间:2019/1/19 0:30:31 字数:8443

乘坐小舟在海上漂泊了几个小时的杰奎琳,此时终于到达了战场。

前方视线中一片混乱,双方的交战看样子已经白热化,炮火在她的头顶附近轰鸣,看似是海盗们这边占据了上风。

她左躲右闪,在船队之间穿行,一直向着前方行驶,因为她知道她父亲一定在船只队伍的最前列。

在几乎快要到达炮火纷飞的交战海域,她悄悄用钩锁从侧后方勾住一艘船的左舷,慢慢爬上上去。

顺着绳索攀登的时候,她回头一瞥,望见了那个站在船头挥舞着三叉戟的中年男人。

「爸爸。」她如同绽放的海棠一般笑了起来。

她费尽力气爬上了船,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登船落地的瞬间,她会有幸见识到神迹。

「神刀·断罪」

出鞘时,摧毁范围内所有已经准备就绪的攻击性武器。

所谓已经准备就绪的攻击性武器包括但不仅限于:出鞘的刀剑,上弦的弓,聚焦目标的火炮,最后还有那足以统治海洋的三叉戟。

布伦特拔刀出鞘的瞬间,整个海洋突然变得乖巧与宁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被牢牢攥住的三叉戟开始抽动了起来,那柄本来该足以统治海洋、无往不胜的武器此时烨然失去了光泽。

那宝物紧接着就如同失水的海绵一样皱缩,生机全无,最终变得如同枯树枝一般粗糙干燥,抽搐着从阿尔弗雷德的手中脱落,摔在了甲板上,碎成一摊粉末,最终化为尘埃被风吹向大海。

阿尔弗雷德面色苍白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海涛的咆哮已经撤去了它的威力,原本汹涌的巨浪如同归巢的猎鹰一般平静,乌云退散,狂风止息。

烈日重新彰显出了它的原型,让阿尔弗雷德原本就干涸的喉咙更加枯萎。

紧接着,那些水手挥舞着的出鞘的海盗弯刀、正在尽力填装的船首和侧翼的火炮、还有那些已经擦得锃亮、蓄势待发的火绳枪,无论是属于帝国海军还是海盗们的,瞬间失去了他们应有的功效,摇晃着、任由那些无中生有的裂纹在上面延伸,最终也皆化为齑粉随风流逝。

海面上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宁静。

但并没有持续多久,所有人都能用耳朵捕捉到从大洋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咆哮。

「阿尔弗雷德 契约进行之时 三叉戟被破坏 没有遵守好保护的义务」

一股突然从不明的方向刮来的烈风冲着海盗们的舰队而去,将他们的舰船吹得东倒西歪,逼停了他们的前进。

「我不大忍心看了。」布伦特挤着眉,收起神刀来,远远地看了那个失神的对手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他抛弃了千疮百孔的战船,带着幸存的手下登上了一艘小艇,往回划去。

阿尔弗雷德面色苍白,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也许,这就是命吧。」他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抬手哆哆嗦嗦扶正了一下被刚刚被狂风吹歪的宽檐帽,然后双手**上衣口袋,抬起头来仰视着碧蓝的天空。

「我第一天当海盗的时候,天气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好来着?」他的嘴角有些苦涩地上扬。

「爸爸!」杰奎琳站在他右边的一艘船的左舷上,冲着他大喊。

阿尔弗雷德听到了那声呼喊,那是几年来女儿第一次呼唤他。

谢谢你,我的女儿。他撇过头去,扯着脸上那些老皱变形的肌肉,对着口型,没有发出声音来。

一股水流从阿尔弗雷德所在船只的正前方直冲上来,在他身边盘旋了几圈,然后将他彻底包裹起来,随后就像是锁链一般,将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家伙拽进了大海。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被海神亲自带去了深渊。

在神的面前,人似乎太过于无力了。

摘胆剜心的场面再次刻在了杰奎琳的眼眸里。她呆滞地目睹着父亲的逝去,直到海面彻彻底底恢复了平静,仿佛根本没有父亲出现过一般。

一股酸劲涌上鼻尖,她的眼光再次朦胧起来。

周身的海盗们也有些茫然,他们引以为傲的老船长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去了,形势变化地太快了,本来全力进攻的他们转瞬之间就失去了最大的资本。

还有最可以信赖的人。

敌人的舰队重新开始恢复秩序,浩浩荡荡地集结起来。即使刚刚的混乱使帝国海军损失了过半的船只,而且火炮也损失殆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然占据绝对优势的海军还是逐渐包围了过来。

杰奎琳能从那些刚刚还喊声震天的海盗们眼中看出那些失去了的东西,那寄托在老船长身上的必胜信念,随着阿尔弗雷德的失败也被葬送了。

还有那份对为止的恐惧,那个无形中击垮海神三叉戟和他们武器的怪物还尚不知晓是什么,帝国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多厚,没有人知道。

但还好那份意志没有被彻底清除。

杰奎琳的眼泪没有从眼眶里流出来,就被她抹干了。

她自己架上跳板,回到了刚刚阿尔弗雷德所在的船上,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水手、炮手、舵手们。

「我现在宣布!我杰奎琳·塞西尔,现在是这艘船的船长!有任何人有任何意见吗?」她冲着所有人大喊着。

刺耳的嗓音唤醒了那些茫然的海盗,让那些感觉已经沉浸在失败之中的家伙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他们眼里无比脆弱瘦削的红发少女。

「在臭帝国佬的眼里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一群衣衫褴褛、士气低迷的散兵游勇?一个个眼神迷离、毫无斗志的弱智水手?还是一堆一堆畏手畏脚、风声鹤唳的残兵败卒?还是说都是些主动丢盔弃甲、将胜利拱手相让的海上懦夫?」

她看着被风吹折的旗杆。

「大副!去把海盗旗拿来!把仓库里备用的武器都发下去!」

副手们如梦初醒一般,纷纷忙碌起来,各司其职,重新担任起了属于他们的任务,就连那些炮手也手持匕首加入了冲锋队伍的行列。

海盗们也都开始躁动起来,他们互相传递着眼神,那一抹战斗的烽火重新被点燃了起来。

杰奎琳站在船队的前列,用一根竹竿撑起了属于他们的旗帜,挥舞了起来。

「我们要继续战斗!哪怕是抱着给我父亲报仇的心,也要继续打下去!打到最后一艘船沉没!打到最后一把刀卷刃!打到最后一个人身亡!」

海盗们高举着手中的短刀、弯刀、斧子甚至木棍等一切能用来战斗的家伙,重新亮起了嗓子,高喊着口号,响应着这个刚刚任职几分钟的新晋船长。

「进攻!」杰奎琳怒吼着。

她的舰船率先冲了出去,紧接着是左边、右边的船只,然后是所有蠢蠢欲动的海盗们,他们重新开始了进攻,朝着那些曾经以为不可战胜的敌人冲了过去。

凯丽·伊芙琳惊讶地捂住了嘴,但随即又莞尔一笑。

「杰奎琳,你跟你父亲太像了啊。」她自言自语道。

她顶着拂过面颊的柔风在海上扫视着,目光很快也搜寻了她剩余的战友:艾登·裴迪南、弥恩·莱斯特还有那只瞎眼鹦鹉。他们是海盗们最后的核心力量了。

「每次这样做,都挺累的呢。」她优雅地起身,这次完全并不在乎她的玫瑰色裙摆是否会粘上那些海产的粘液了。

她站到船头,闭上双眼,张开双臂,抬起头来吟诵着那无人知晓、罕有谙熟的咒语,唤醒了那些被来自远古的枷锁所禁锢的水中巨兽们。

「通灵·海皇」

可以召唤一定范围内水中或者海洋内的生物作战。

「存在于暗无天日的海沟之中、生活于寂静冰冷的深渊之底、苟且于阴森漆黑的殿堂之里、寄生于崎岖蜿蜒的海床之上的生灵们,接受我的指引吧。」

深邃的咆哮从海底传来。

一双双眼睛从乌天黑地的大洋深处发出了渗人的光泽,那些束缚它们的锁链被蛮力扯断,如同地震一般的颤动从他们的触手和躯干之下延伸开来,他们久经磨砺的尖牙、鳞片还有那些足以拗断巨龙脊骨的利爪终于获得了解放。

凯丽伸开双臂,完成了仪式,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法力和体力。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她向后仰去,精疲力尽地昏倒在了甲板之上。

在海军舰队的前列。

「长官,水下好像有些动静!」一个水手报告着情况。在那些不断泛起的泡沫之下,似乎有什么阴影在不断接近。

没等他的长官察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只蛰伏的生物就给出了答案,它猛然冲出水面,用几乎与大型战舰相仿的体型从侧舷压上了战船,用血盆大口吞噬了船上的指挥官,用利爪扇断了桅杆,再用长达十数米的巨尾扫翻了断裂的船身。

「海龙....」那个聪明的指挥在临死之前还是认出了这种生物,一种不轻易露面、活跃在深海、凶狠残暴、属于远古龙类后裔的物种。

周身的战舰也纷纷遭受厄运。那些巨型乌贼用触手随意拆卸了几艘船体,把可怜的船员拖入深海;头槌如同铁甲一般坚固的虎纹巨齿鲨在船队之间横冲直撞,轻松在船侧打造黑洞洞的创口,迫使战船受损倾覆;那群如同大规模军队一般的食人鱼如同露出了尖牙,靠着冲刺的惯性冲上了甲板,咬住他们能目击到的一切活体生物,甚至还直接掀翻了一艘大船。

凯丽·伊芙琳操作仪式之时,艾登·裴迪南船长放下了怀中楚楚可怜的黑猫。

小猫爬到船头,抖动着松亮柔滑的猫绒,喵喵地叫了起来。

这只是活动活动筋骨。黑猫转过头来。

「是时候了吗?」黑猫那双栗梅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微微张开嘴发出了与身份不太匹配的声音。

艾登点了点头。

它是艾登的代言人。艾登幼年时曾经从一条恶犬的嘴下出于好心拯救过这只黑猫,令他称奇的是这只黑猫不仅会说话,还提出要与他缔结契约。

艾登本以为只是要多养一张嘴。但后来黑猫告诉他,它原来的主人抛弃了它,如果艾登与它缔结了契约的话,也就意味着他就可以行使这只黑猫的权能。

「通灵·亡语者」

可以唤醒逝者作战。

黑猫低头絮语一番,看似平淡的海洋瞬间又变得不稳定起来。

那些早已在海底沉睡了数个世纪的战船们——无论是触礁失事的还是交战被击沉的,无论隶属于古代那些雄心勃勃的领主君王还是只是几个海盗水手打劫用的独木舟,都开始蠢蠢欲动,那些被埋入深渊的骸骨、吱咯作响的骷髅还有毫无意识的朽烂尸体此刻重新突破了界限,那些掩盖在珊瑚礁下、遗留在沉船之湾、失落在上古时期陨落的城市之中的锈迹斑斑的武器即将重见天日。

很快,伴随着它们嘶哑的低吼,那些亡灵们顶着潮水从四面八方回到了海面上,成群结队,浩浩荡荡,遵守呼唤者的意志,直到成为不可复原的碎片为止不会停歇,驾驶着他们破烂不堪的船队群黑压压地向着帝国海军们碾了过去。

那只鹦鹉也不再乱飞,让它的船队出发之后,它翱翔到混乱不堪的战场之上。

它是有名字的,拉奎尔·驭风。

拉奎尔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只呆头呆脑的鹦鹉,而是属于一种名为斯摩夫的神鸟的后裔,只要它愿意它可以化身为任何鸟类。但大概是因为入乡随俗,它选择成为一只鹦鹉——不过并没有停留在别的船长的宽肩之上。拉奎尔大概已经度过了几百年的岁月,至于为什么要来当海盗无人得知。

在上升到一定距离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眼角充血变红,头顶延伸出一根翡翠色泽的长角,原本脆弱的短喙变得更大更硬,有些光秃的羽翼瞬时变得丰满起来,红绿蓝三色翮羽从它的背部开始不规则的快速生长完全,连它的久经风蚀的爪子此刻也变得格外孔武有力。

它发出了印在本能中的啼鸣,那是召唤风神的咒语,也是预兆胜利的号角。

鸟如其名,它的雄厚的彩色羽翼扇动起来,狂风开始怒号,龙卷风伴随着大漩涡袭向他们对手的船只们。

而它自己则俯冲而下,配合着海洋底部前来的怪物们、尸首们,加上弥恩「混乱」的辅助,海盗的冲锋肉搏,开始主导战场,肆意践踏着在他们面前羸弱不堪的对手们。

在船长们各显身手的时候,布伦特刚刚从救生筏上赶回来,回到旗舰上去。

简单地下令全军出击后,他就斯条慢理地挪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继续着他的下午茶事业,这次他选择了从热带运来的优质咖啡粉,搭配着冷白开水和芒果奶昔,准备坐在自己宽大的扶手椅上继续刚刚被莫名打断的惬意。

「多么享受,啊...」一阵剧烈的摇晃把他从椅子上折腾了下去,还打翻了他的茶杯,不仅让他已经触到唇边的浓郁香气灰飞烟灭,还弄得污迹铺满了他刚换上的大衣以及制作精良的办公桌。

「妈的,三番五次跟老子过不去。」他拿起桌上摆放的纸巾试图做些补救,但于事无补。

他气馁无比,刚想重新开始,但很快,又一下颠簸姗姗来迟,险些把他掀翻在地。

布伦特怒气冲冲地走向门口,想知道又是些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打开通向外界的门,走到甲板上去,迎面看到的是三色神鸟、巨型乌贼、亡灵大军、食人鱼群、四爪海龙、如同平房一般大小的鲨鱼、呼啸的龙卷风、巨浪与大漩涡。

「妈的,今天没喝酒啊...」他嘟囔着走回办公室。

等待了片刻之后,他整顿了下衣装,迈着端正的步伐重新走上甲板。

情况没有发生一点变化。

「发生...什么了...」他冲着空气摊开右手,感受呼啸而来吹走三角帽子的飓风,看着瞬息万变的局势,这才反应过来眼前都不是梦境。

不用说「神刀·断罪」的权能有冷却时间,现在有十把神刀也不一定办事了。

布伦特此时此刻终于醒悟过来,人称「剑圣」的夏蒂尔斯·弗洛伦斯上将实力究竟有多么名副其实,才能与这样的对手交战中保持不败纪录。

「长官!我们必须全军撤退!!」那个刚刚和他死里逃生的大副此刻又操着一模一样的腔调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言语,冲着他大吼大叫。

在能力者面前,再牛逼的普通人都是渣滓。

如果一个能力者和一个无能力者的实力相仿,那能力者可以毫不费力碾压对手;如果一个能力者是一个无能力者实力的百分之八十,那能力者战斗的时候优势仍然巨大;如果一个能力者的实力能达到一个无能力者的百分之六十五,那能力者可以不用伤筋动骨就能击败对方;如果一个能力者的实力只有一个无能力者的百分之五十,那能力者将会以费些力气的姿态取胜。虽然不知道说这句话的家伙是历史上哪个倒霉的普通人,但这道理起码很真实。

布伦特现在开始后悔没有提议把出发前帝国中央会议上那些飞扬跋扈、颐指气使的法师议会赶到战场上去,尽管在出谋划策上面都是一群饭桶级别的蠢货,但起码遇到打仗的大场面还能应付一下。

当然布伦特自己要分一些锅,他确实过分低估了海盗们的实力,本以为对方都只是些玩具木偶指挥官、呆头呆脑笨水手和摆设模型木头船,一路平推过去就行,结果那些还没露出面目的对手居然能召唤出传说中海神的兵器,而且在那之后还能通灵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凶神恶煞。

但现在,希望还没被完全掐灭。虽然可以祈祷有些海军士兵也是深藏不露的能力者,此刻站出来一打一万力挽狂澜,但还是要指望一些实际的东西能派上用场比较靠谱啊。

布伦特没有理会那个毫无建树的副手,他转身平静地走到另一个扒着船舷瑟瑟发抖的水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然后下令:

「把上次战役里俘虏的那个海盗带到我办公室里去。」

很快,那个曾和安德芬部交手失败被俘的海盗——也就是斯诺·卢帕特的手下之一——就被押到了布伦特的办公室中。

污言秽语从他的嘴中如同丰盈的泉水一般往外汹涌,布伦特支走了剩下的士兵,让对方雄厚的嗓音回响在空荡的办公室里。

「OK,骂过瘾了?」布伦特背倚着办公桌,斜眼扫视着自己那一堆空做观赏的乌木书架和藏书,面带苦笑,双手十指交错做了个委婉的停止手势。

「还没呢,X的,老子知道我们要赢了,听你那双腿发软的一堆酒囊饭袋手下的惨叫就他X的过瘾哈哈哈哈哈哈——」海盗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但仍然不住嘲笑谩骂着眼前这个看似有些级别的海军军官,「你杀了老子也没用,我告诉你!」

「啊不不不,你搞错了呢,我怎么会想杀你呢,我是为了和平才找上你来的呢。」布伦特没去理会对方的讥讽,他眨着修长的睫毛、搓着粗糙的双手大言不惭地说道。

「什么狗屁和平?」海盗往身旁没素质地吐了口唾沫,继续喷着垃圾话,「我信你个鬼,你们这群老头坏得很。」

「玩笑可以结束了。」

布伦特突然正视那海盗的双眼,后者霎时凝滞在原地,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起来,仿佛被什么鬼神摄取了灵魂一般。

布伦特的双眸由乌黑变为红桦色。

「这下你可派上用场了。」他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

之所以布伦特·杰拉德能在任何时刻保持沉稳和乐观,除了他那天生的性格与出身的环境之外,还与他背上那个咆哮的狼首形状的标记有关。

那些来自于早已消亡的远古诸神之身,记载于繁杂浩瀚的史书古卷之里,隐藏于鱼龙混杂的芸芸众生之中的古老恩赐,其实无需也没有资格以任何难以理解的象形文字又或是古怪晦涩的符号图形的形式被任何纠结于咬文嚼字的学究史官所描绘书写在各色各式的羊皮卷史诗之中。

它们,还有它们的持有者,本身就是活生生的史诗。

布伦特很小就了解自己的能力,知道怎么去隐藏它、运用它。

他也知道,那来自于神的赐予,总有一天会帮到他。

「神恩·无畏」

能够召唤出他者恐惧之物。

好啦,让我看看你的内心世界。

布伦特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意识化作一缕白丝钻进了眼前这个海盗的内心世界。

他以一个浮在半空的视角出现在背景昏暗虚无的空间,俯视着这个海盗的从出生到现在脑海里曾经畏惧的家伙们,细数着这个平凡无奇的小人物的生平过往。

那些他印象中的恐惧都以一个个被泡沫所包裹住的幻影的形象出现。

留给布伦特的时间不是很多,事实上从现实世界外面怪兽群的咆哮可以察觉到,这次的危机比就在几十分钟之前他力挽狂澜之时更加紧迫。

他钻进一个最近的气泡,来到对应的时代和场景,希望会有所收获。

他降临到某一战场的一艘船上,手无寸铁的布伦特面对周围明晃晃的尖刀并不畏惧,因为其他人压根看不见他。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持一把长刀刺穿了另一个陌生人的身体,还把他钉在了船舷上。

诶、那是安德芬少将啊,那个毛头小子。

他找到那个海盗,从他失神的视线里读出了恐惧的本体,就是安德芬。

没用,不用说只能召唤一个,召出来一千个安德芬少将也不一定管用。

他失望地退出了这片天空,回到虚空之中。

布伦特倒不在乎一次的失败,毕竟他想找的,是所有海盗们共同恐惧的事物。

他继续碰着运气。

布伦特进入一个容积巨大的气泡。

海盗们正视图围歼一艘落单又受损严重的敌舰,而敌舰的指挥官好像有些眼熟。

啊、这一个....是夏蒂尔斯。

虽然夏蒂尔斯很快单枪匹马突破了海盗的包围,还当着这个可怜的海盗的面砍死了他的船长...还不只一次,但布伦特掂量了一下,一个夏蒂尔斯应该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他不敢把赌注压在这位受人敬仰的上将之上,尽管他的实力十分强悍,但面对外面复杂的环境,恐怕分分钟也会被不明来源的怪物和死人们又或是隐藏在幕后真正的BOSS围攻致死。

再找吧。

布伦特快速在虚拟的气泡之间穿梭。

生气处罚他紧闭的船长...

第一次出海遇到的帝国士兵...

在水下缠住他的水草...

该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布伦特恨恨地掠过一个个不中用的家伙们。

海盗的年纪逐渐反演,他浏览着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恐惧,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布伦特已经看完了几乎所有也许能发挥作用的东西,眼看就要缩回娘胎里了。

布伦特极度失望地停在半空中,一切都要来不及了。

他回过头去,准备离开这个家伙的世界,另寻他方。

诶,等等,那个...

他不经意间注意到一个很小的泡泡,因为太不起眼,被刚刚匆忙的自己所忽略掉了。

而且这个气泡十分特别,布伦特从未在任何人的内心世界见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个已经破损的泡沫。

布伦特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个如同珍珠一般润泽的小圆球,空空如也。

啊不,当布伦特走进了看,他从那破洞里看到了什么,他马上钻了进去。

这是...那个人的童年时期吧...

一个静谧的夜晚。

布伦特漫步在一个港口,双脚踩在斑驳的月影之中。凭着周身的景象他能判断出这是在阿斯加德半岛的某处,位于一片森林之中,还没有濒临北面的寒冷地带。

不知名的海鸟仍然在天空中嚎叫,他感觉到有些阴森,但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小男孩,此刻还是纯真无邪、活蹦乱跳,正走在林边石路上的小家伙。

他从林子里和几个朋友们告别。他浑身如同在泥中打过滚一般邋遢,哼着小曲,满脸兴奋,意犹未尽地品味着今天的时光。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在灌木丛中、矮针叶松里和海岸边攒动的身影和那些投射而来湿漉漉而惹人不适的视线。

布伦特接近了一个正在靠近那个小男孩的黑影。

它浑身上下被隐藏在黑袍之中,面容被一半木制一半镀银的滑稽面具所覆盖,好像是他们的组织缺乏资金一般;那些不可名状的行走姿势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那些轻飘飘的躯干在行动的时候没有上下起伏,好像是浮在空中行进一般,又仿佛靠着千足虫一样的多足别扭地爬行。

布伦特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堆邪教徒,被称为月神教派,但他们供奉的不是皎洁的月光,而是那些曾经诸神的敌人,那些禁忌的名字,令人挥之不去的阴霾。

虽然现在这些家伙已经消踪匿迹,但那还是仰赖帝国的强权政治的推行,取缔了帝国境内的除太阳神教以外的一切宗教。但看来在这个海盗年幼的时候,他们的势力仍然十分猖獗。

他们在荆棘、海藻和树枝间穿行,很快就在男孩的身旁露出了他们的真身。

男孩在仓促之间就被包围了,他跌落在地,发出了本能的呼喊。

但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接近他的意思,他们只是围成圆圈,然后开始他们的表演。

渺远的声音在模糊意识的边缘传来,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响不仅吓得小男孩涕泪横流,还让布伦特也十分难受。

布伦特没法复读出那些亵渎而阴郁的语句、恶毒而煽情的颂词、扭曲而惊悚的悼曲、肮脏而邪恶的古文,它们似乎游离于逻辑之外,凭借一种阴暗模糊的意志传递着那些能与远古诸神为敌者的思想。

布伦特顶着强烈的不适在那些混沌的符号之外仔细地聆听着,他最终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注意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合奏中的共鸣。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就在这个时候植根在这个海盗脑海最深处的恶毒原型。

那是一个无比清晰的词语,曾经横行与诸神的国度之上的卑劣野兽。

布伦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丢下处在这个诡秘的境地的男孩和那帮异教徒,从进入的那个气泡的裂口原路逸出。

他望着看似浑浊与虚无的空洞世界,他终于抓到了本质。

这个海盗的阴影,就是那个附着在他大脑中的名字,它实在太过恐怖,甚至突破了界限,占据了他整个心灵的空间,那些充当背景或深或浅的暗影,就是它的本体。

布伦特十分不愿念出它的名字,他不知道到底唤醒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现在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孤注一掷了。

身为主神的化身,竟然会求助于他们的死敌,这未免也有些讽刺。

他还是稍微有些安慰,因为「无畏」唤出的东西,只能是对方心中印象的投影,而并不一定是曾经真正的本体,而且自己可以强行抹杀召唤之物的存在,所以他决定放手一搏。

他离开了这个海盗的心灵。

对方重新恢复了意识,布伦特顺手抄起一块毛巾在对方开口之时塞住了他的嘴。

屏蔽掉那个在地上打滚的蠢蛋,布伦特开始低颂它的姓名。

那曾经足以占据尘世的躯体即将重回天日,那可以腐化万物的毒液即将卷土重来。

我请求你的帮助,那令诸神都胆战心惊的存在。

「中庭之蛇·耶梦加得」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