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东，波将金大街，肯乐基餐厅】
“男人和女人一起说话……”亚泽娜看着手上的鸡排堡，肚子里除了饥饿还剩下了疑惑，“这是什么比喻吗？”
“会不会就是字面意思，”熊奇吃着刚出炉的烤鸡翅，“也就是说和她说话的是两个人？”
“但她应该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我也不觉得两人同时说话这种事，能在打电话的时候准备得那么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同时呢？”
“那她不可能听不出来是两个人。”亚泽娜摇头道，“我觉得，凶手大概是用了合成声伪装，也就是变声。”
“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是两个人，毕竟她可能听到的是事先准备好的录音，”熊奇用纸巾擦了擦嘴，随后推断起来，“因为如果是两个人，就能解释许多疑点了——比如现场那些疑似凶手的脚印可能就是两人之中的女性留下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扰侦查方向，好让我们绕开那个实际动手的男性，至少这样就说明了172的人是怎么杀害187的人的这个矛盾了。”
“话是这么说，但……”亚泽娜喝着可乐，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如果真是两个人犯案，根据现场血迹的喷溅方向来看，那个男性凶手的手法明显很外行，那他是怎么做到在不清理那些血迹的前提下还能不留下任何足迹的？而且还是在与死者产生过搏斗的情况下？
况且女性凶手如果是作案主谋的话，她又有什么必要亲临现场甚至还留下足迹，那不是反而在暴露自身嫌疑么？
两人作案的提法只是看似合理，但说不过去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总而言之，现在还没办法对凶手得出结论，”亚泽娜略显不甘地将剩下的汉堡塞进嘴里，喝了口可乐迅速咽下，起身准备离开，
“谜团越来越复杂了，必须要找到更多线索才行。”
【黑崎市城南，旧区交界处，白沙洲（White Sandbar）入口】
“浮渣带、天王镇……现在终于来到了白沙洲，”芭芭拉将车熄火后拔掉钥匙，趴在方向盘上看向关口，“我这半个多月也算是来了趟环城旧区游了，简直不虚此行。”
“我们不开车进去吗？”小邓在副驾上问道。
“你笨啊，这片满大街都是血影帮的混混，开车太显眼了。”芭芭拉如是训诫道。
“可就算我们俩换上便服，进去后也一点都不安全吧？”小邓边说着将制服从身上脱下。
“你的枪是摆设吗？”芭芭拉看了一眼他，有些无语。
“丢了，还没补发下来呢。”小邓的语气透出幽怨。
“对哦，我都忘了。”芭芭拉也换了件常服外套，打开车门，“总之你先跟着我就行了，姐罩你，怕什么。”
“我又没说怕……”小邓从另一边下车，嘴里还在嘀咕着。
向岗亭的警察出示过搜查令与警证后，两人通过了关卡，走进了位于旧区南部的白沙洲地区。在黑崎市地图上呈倒三角的这片废旧区域，与旧区东和西两边不同，几乎就是片真正意义上的未开发地段，一眼望过去，基本上就只有大片的烂尾楼与待拆房，行车的大路也都是以土石铺就，被雨淋湿后就只剩下泡水的烂泥，没有一处像样的城市设施。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毕竟没什么人愿意在雨天的泥泞路上去跟摩擦力较劲，就只有一些流浪汉还照常在外徘徊和露营，每天准时准点地出来觅食与拾荒，连城里的上班族看了都要自叹不如。
“人是种离不开时钟的动物，”芭芭拉感慨地说道，“想起有部电影里这么说过了。”
“呃，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何意味？”小邓吐槽道。
“没什么用意，就是想说了而已。”芭芭拉随性地答道。
“是哦，都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了……话说，”小邓看了眼两边，才发现走到了某条暗巷之中，“我们是不是路走窄了？”
言罢，巷子前后的口子上冒出来四五个不怀好意的混混，其中还有人携带着棍棒。这些混混个个一副朋克风造形，染得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丑到夸张的奇装异服是这些血影帮流氓们的标志性打扮，经常像这样在小巷子里堵住城里人，二话不说将他们痛打一顿后再抢走所有财物，在旧区里被俗称为“清道夫（Scavengers）”。
“所以就碰到冤家对头了，”芭芭拉却吹了个口哨，似乎不以为意，“你负责后面那两个，我来解决前面的，交给你了哦，少年！”
“有没有搞错——我艹！”小邓还没抱怨完，清道夫们已经一齐围了上来。
一阵鸡飞狗跳的打斗之后，芭芭拉踩着躺在地上的一名清道夫胸口，一脸游刃有余地抓起他的手腕。
“真是的，”好不容易放倒两名清道夫后，小邓气喘吁吁地看着她，“下次要搞这种诱饵作战的话，请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不错嘛，我本来还以为你会需要我帮忙呢，”芭芭拉却表现得毫无愧色，“看来你在警校学到的体术还没有退步。”
“所以说，现在怎么办？”小邓看着地上被她抓住的混混，“打算从他们嘴里问出些什么来吗？”
“这些人天天都在关口这晃悠，肯定看到过。”芭芭拉看向地上的清道夫，突然换上了一副和蔼的微笑，“呐，姐姐我有点事儿得找你打听一下——这几天看到过一辆不认识的黑色面包车进来么？”
“你、你是说哪天——嗷嗷嗷嗷嗷！”
“上个月底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在问什么，”芭芭拉微笑着将他的手腕180°反扭，“别对我装傻哦？”
“前面！在前面！”吃痛的清道夫急忙吐出实话，“往前面直走两条街，右拐到头就有个仓库，那辆车应该就在那儿！”
“应该？”芭芭拉却仍未松手。
“我保证！那车一看就是偷来的，从城里偷的车一般都会放那儿！”
“很好，你如果是骗我的话，下次见面就是另一只了。”
“另一只啥——啊啊啊啊啊啊！”没等他问完，芭芭拉便“咔吧”一声掰断了他的手腕。
“呜哇，”小邓看着疼晕过去的清道夫，“你也没必要这么狠吧，他不都说了吗？”
“给他一个小教训罢了，”芭芭拉却拍了拍手，俏皮地眨了个眼，“谁叫他敢来袭击老娘。”
【黑崎市中心西，莫斯科北路（North Moscow Road），祥生记珠宝店】
“嗯……”店员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着其中的两枚金币，最后对亚泽娜摇了摇头，“很抱歉，两位，我们店里并没有这种类型的纪念金币。”
“这样吗……那打扰了。”亚泽娜收回证物，看了一眼熊奇后，与他一同转身走出了店门。
“这已经是现场十公里范围内的最后一家金店了，”熊奇看着她无奈地说道，“怎么说，接下来还要找吗？”
“再找下去就没完没了了。”亚泽娜也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金币，“恐怕要查清楚它们的来源，没那么轻松。”
“已经都跑了大半个市中心了，还什么轻松不轻松。”熊奇摇了摇头，“说到底，凶手真的会为了杀个人就大费周章地买什么金币吗？”
“确实感觉很荒诞，现在的金价也不便宜。”亚泽娜扶着额头，“可是既然这金币出现在现场了，多半就是凶手的所有物。”
“……还有一种可能，”熊奇突然说到，“这金币是他从特殊渠道入手的，为的就是让我们查不到来源。”
“你是说黑市走私？”亚泽娜反应了过来。
“毕竟旧区里干这种买卖的多了去了，”熊奇说道，“只要搞台设备，把倒卖来的金条熔了，再重新铸模出来，就算我们跑遍整个市区，也休想找到这些金子是哪来的。”
“真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束手无策了……”亚泽娜有些忧虑，“除非能在旧区的黑市买卖上找到线索，但这太不现实了。”
“唉，啧，没想到调查方向又更远了，这个凶手还真是费尽心机。”熊奇咂舌道。
等等。
费尽心机？
亚泽娜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凶手，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从他目前的作案手法与诸多行为看来，亚泽娜很难认为这是一个心思能有多缜密的人——包括现场的情况，也包括与证人的接触，疑点虽然堆积如山，但以她的经验，他显然不像是个处心积虑的典型谋杀犯，也不见得是刻意在那些看起来自相矛盾的细节上故意干扰和误导警方的侦查，倒不如说，那都是因为他的随心所欲，而阴差阳错地造成的结果。
对，随心所欲，特别是打电话给方敏敏的举动，很能让她感觉到这一点。
那种像是以朋友身份给出忠告的口吻，与告知她失踪者仍活着的动机……
虽然无法明确地分析，但她感觉，这个凶手所关心的重点，显然是与案件相关的特定人物，而不是警方的行动或者现场的证据这些更涉及侦查方面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如果说是特定人物，那么有一个最重要的人也应该包含在内——那就是死者拉尔夫。
而这两枚金币，就更有可能是代表着凶手对拉尔夫的某种关注——或者说，它们就等同于拉尔夫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形象。
如果从这种方向上去思考的话……那金币本身就不应该是与死者毫无关联的“外来物”。
“你是又想到什么了吗？”熊奇已经对亚泽娜的沉默不语感到见怪不怪了。
“熊警官，我觉得，我们可能一开始就搞错了。”亚泽娜突然说到，“这两枚金币，大概不是凶手的。”
“啊？那会是谁的？”熊奇对她的话大为不解，“难不成是死者吗？”
“没错，”亚泽娜却点点头，看着两枚金币上的特殊花纹，
“我觉得这本就是拉尔夫的金币。”
【黑崎市旧区南，白沙洲，某废弃仓库】
“嗯呃呃——”小邓拭图抬起仓库的卷帘门，却发现已经被锁死了，“不行，打不开。”
“嗯姆姆……”芭芭拉走到仓库旁，看着二楼外的通道，指着其挨着的窗户道，“要不来试试那个吧？”
“呃，哪个？”小邓问道。
“就是那个啊？”芭芭拉笑了笑，“你把双手叠起来放下面，我踩你手心你再把我抛上去，有款盗墓游戏里会经常用到的那个。”
“……你认真的吗？”小邓有些傻眼，“我可没那个自信能抛得动你哦？”
“啊？”芭芭拉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分贝，眼神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你是在变相说老娘重吗！？”
“噫！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邓被她的质问给吓了一跳。
“没有就好。”芭芭拉又变回了笑脸。
“话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进去吗？”小邓松了口气后接着问道，“要不我们开车过来直接撞进去？”
“你傻啊，想把周围的清道夫都引过来吗？”芭芭拉翻了个白眼，然后指着前面的一台叉车，“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先站到那上面去。”
虽然不清楚她所谓的办法，但小邓还是照做地站到了叉车的升降臂上，对走到叉车驾驶室的芭芭拉问道：“我站稳了，然后呢？”
“稍等几分钟。”芭芭拉取出之前得到的多功能手环后戴上，使之变形为纳米金属手套后，看了眼叉车内的智能操作面板，从手套中拉出高分子线后，直接连入了面板背侧的外部接口，随后拿出手机，将蓝牙与手环相匹配后，点开了上面的某个应用，并按下了屏幕上的神奇小按钮，
“就来试试看你的新功能怎么样吧，Mon petit trésor（我的小宝贝）。”
高分子线上的蓝光忽然一闪，变幻为了神秘的绿色后，智能面板上的系统锁被解除，然后在芭芭拉的手动操作中，启动的叉车抬起了升降臂，连带着将上面的小邓也举到了高处。
“噢噢噢，好神奇！”小邓竟有些兴奋地叫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可是技术组组长，这点本事都没有就别混了。”芭芭拉得意地扬起颈后的长发，“行了，你也别光顾着玩了，赶紧从那上去吧。”
翻过栏杆的小邓来到了二楼的外墙通道，随后索性一脚踢碎了墙上的玻璃窗，从窗口一跃跳到了仓库中。
“服了，他是不弄坏点东西不舒坦么？”芭芭拉苦笑了一下。
片刻后，从仓库的架子上找到大门钥匙的小邓将卷帘门升了起来，等候在外面的芭芭拉抱怨了一句“太慢了”之后，走进仓库并顺手打开了电源。灯光亮起，几辆看起来就来路不明的面包车在仓库中停放着，而其中只有一辆是他们要找的黑色。
“KAJ5800……”芭芭拉看着车牌号，“没错了，就是我们要找的那辆。”
“那个女租客就是坐这辆车走的，但是这车却开到了白沙洲，”小邓若有所思道，“这太不寻常了，一听就感觉和帮派犯罪有关。”
“毕竟刚刚那个清道夫也说了，这车是某人偷来的，”芭芭拉打开车门，检查着车内，“在系统里注意到这车牌被挂失过的时候就猜到了。”
“那看来拉尔夫和这里的清道夫也有关系？”
“估计是，就是不知道他和血影帮之间有什么买卖。”
“那个姑娘呢？会不会是被他拐卖了？”
“你是说拐卖到这里来？”芭芭拉却摇了摇头，“我看不见得。”
“为什么？”
“别看白沙洲是血影帮的地盘，实际上你也看到了，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芭芭拉说道，“所谓的据点也只是些清道夫的狗窝，别说是人口贩卖，连卖黄片的都找不到两个，黑市上除了卖武器的就是卖义体的，所以无论是他要把人卖给市内还是市外，都不太可能会走这里——毕竟早有传言说血影帮的总部，都在市中心里藏着呢。”
“这么夸张？”小邓惊讶道，“难怪局里一直都很难抓到血影帮的犯罪证据，这不就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芭芭拉替他说道，叹了口气，“别以为他们老大是个毛子就不会跟你玩心机了，这么说吧，就到现在为止，我们都连他搁哪制毒贩毒都不清楚呢。”
“还是说回来吧，”小邓也叹了口气，“我觉得那个疑似是拉尔夫女朋友的人，很有可能是被他卷入到帮派生意里去了，所以不敢报警，也只能乖乖地听她男朋友摆布，现在别说人在哪里，恐怕连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可我想不明白，这件事也和拉尔夫被杀有关系吗？”
“嘛，亚泽娜那里应该会掌握些线索，回去之后再对一下信息，估计就能一清二——嗯？”芭芭拉突然注意到了副驾下方的一堆物品，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吗？”小邓凑上前来，“这是……”
“工具箱，螺丝刀和螺丝钉都齐活了，”芭芭拉咂了一下舌，连忙抄起螺丝刀朝车头走去，“我们可能被耍了。”
“不是，我怎么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打算追问的小邓刚走到她身后，就立马住了嘴，明白了芭芭拉的意思。
“Putain（他妈的）……”芭芭拉看着被卸到地上的车牌，但在那张车牌下面，还有另一张车牌在车头上挂着，唯一的区别就是号码的不同，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要找的那辆车。”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刑事科办公室】
叶昕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脑屏幕，用来检索现场监控数据的程序正自动跑着代码，成万上亿的数字在窗口中滚动的无聊景象已经在这里折磨了她一个下午。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羡慕起其他正在出现场与跑调查的同事来，虽说那些工作是麻烦了点，但也强过她在这里干坐着枯等，就为了等这破程序能在系统的庞大数据库中找到那个唯一的它，呵哈哈。
而且，想到就算有了数据，复原录像也还要花至少半个钟，小叶就感到生无可恋。
“好无聊……要不偷偷刷个视频吧？”叶昕灵机一动，随即打开手机的油管软件。
“嗯……首页怎么全是些垃圾广告，”小叶有些无语地滑动着屏幕，突然手指停在了某个视频封面上，“嗯？这是什么？播放量有600万！？”
小叶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后，便听从好奇心点开了视频。
“……等等，”看到视频的一半后，叶昕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将画面放大凑近细看后，毛骨悚然地立马起身，大叫着冲向了董金波的办公室，
“不好了！警监！！我找到录像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