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市政厅大楼】
雨夜在窗外降临，使城市的魅影陷入一片朦胧。
某人参演的杀人剧在此刻拉开了序幕。
公安局里的侦探们想必已经忙成一团了吧。
舞台下的观众们则兴奋于全新怪谈的现身。
现实是魔幻的。
塞琉西斟上一杯红酒，端起了酒杯。
“一出场就是个不得了的大手笔啊，「枭」先生。”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刑事科】
董金波久违地感到了一种头脑炸裂的眩晕感。
他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很久没吃的降压药。
发现杯子里没水后，他又不得不抓起药片，走到办公室外去接水。
大办公室里，其他警员们已经忙成了一团，不可开交地处理着下午的那起突然事态。
走到饮水机旁接满水后，他吞下药片，就着水一口服下。
眩晕感逐渐退去，而几个熟悉的人影也朝他走来，是在外侦查的四人回来了。
“警监，”亚泽娜看着他，上来就问道，“录像找到了？”
“……昂，”董金波有些疲惫地应道，“就在两个小时前，在油管上找到的。”
“油管？”一旁的小邓疑惑道，“不是我们的系统吗？”
“是一个视频，今天早上上传的，”董金波继续说道，看向另一边的芭芭拉，“你组里的小叶偶然在上面翻到的，因为播放量庞大，已经上网站首页了。”
“难道说是数据泄露了？”熊奇猜测到。
“那倒不是，”董金波否认到，“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找到数据呢。”
“也就是说，传出去的是原始的监控录像，”芭芭拉理解了过来，“那个视频还在吗？”
“已经让网站审核锁定了，”董金波回答道，“等我把邢登和丁教授也叫过来，你们几个一起看一遍，里面……难以理解的地方太多了。”
【黑崎市中心，拉尔夫健身房，案发时点】
凌晨0点半，拉尔夫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场馆内时，手机上又响起消息提示音。
“啧，”看了一眼后，他删掉了消息，“这个缠人的**。”
突然，馆内的灯光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拉尔夫诧异地在黑暗中环顾四周。
但是，除了窗外的雨声霖霖，与他自己谨慎的脚步声以外，屋内明显看不到其他人。
他小心翼翼地踱步到房间中央，莫名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人盯住。
雷光在雨夜中突然炸响，吓得这个一米八的壮汉一个激灵。
“……”但看了半天都觉得没人之外，拉尔夫觉得自己有些多心了。
多半只是跳闸而已，他想，真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
“噗哦！”无形的力量突然猛击中他的腹部，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又一股力道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使他痛苦地用手去乱抓。
本来空无一物的前方，拉尔夫竟感觉他抓住了某样冰冷的物体，手中传来异样的湿润感。
顾不得多想，他一脚踹向前面的空气，但又被无形的力量抓住了脚腕，随后掐住喉咙的力道突然消失，但立刻转移到了小腿上。
“啊啊啊啊啊啊——！！！”剧烈的疼痛伴随骨肉断裂的声音而来，拉尔夫惊恐地大叫着，看见自己的小腿被莫名折断。
一阵失重感突然袭来，无形之力抓着那条断腿将他扔飞了出去，拉尔夫的身体被不受控制地砸落到了五米外的跑步机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什么人！？”拉尔夫恐惧地躺在履带上朝空气挥拳，“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但当然了，没有人回答，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拉尔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头皮发麻，痛苦与恐惧使他的思维一片混乱。
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突然他的拳头又被那股力量抓住，感觉自己的指骨都要被其捏碎之时，恐怖的力量扯着他的小臂将其一把压到了跑步机的扶手上，随后又是一声脆响，断裂的骨茬在杠杆作用下刺穿了其外的皮肤，拉尔夫再度痛苦地大叫起来，与窗外的雷鸣重合在了一起。
那股力量再度离去，拉尔夫的恐惧却已上升到了极点。
逃！快逃！！必须得逃出去！！！
只剩下一只手与一条腿还能动的他立刻滚到地板上，匍匐着向前艰难地爬去，任由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也不敢有任何停顿——因为他甚至已经幻听到了，那个无形的存在从后面拖着怪异的步伐，犹如追逐着猎物而来的恐怖声音。
但是，他错了，当他发现右手在前面撞到了某种冰凉硬物的时候，他就逃不掉了。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既突然又行云流水——那个无形的硬物击中他的下巴后将他全身带起，还没来得及倒下时，右手被一把扯住然后被怪力击向地面，同样被硬生生地折断；最后他被仰面朝天丢在地上，胸口被死死压住至不能动弹后，无形的力量如铁块般猛砸到右腿上，反向拗断了他最后那条小腿的骨肉。
“别……别杀我……别杀我……”只能无力呻吟着的拉尔夫下意识地对着无人的空气中哀求道，“我可以给你钱……”
两个闪闪发光的物体突然从空气中掉到了胸口上，却是两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特殊金币。
“你说的是这个吗？”诡异的人声在空无一人处响起，听起来甚至像是男人与女人在同时说话。
又一道闪电在窗外亮起，而惨白的雷光中，那个无形的存在终于现身，露出了它那怪异的形象。
那是一个人影，一身鲜红色雨衣的人影。但说他是「人」，却恐怕难以使人信服。
他的面容用绷带彻底地缠覆着，仅露出一片漆黑的双眼，从中散发出两道诡异的白光，瘆人地注视着拉尔夫的眼睛。
怪物。他立马这么想到。
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形怪物。
“就为了你眼里那点金钱，你残害了多少无辜的女孩？”
那个怪物冰冷地质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
“现在，我会用你的钱财来买下你的性命。”怪物无视了他的疑问，从雨衣中拿出一把斧头，用那种男女重合的怪异声音对他宣告道，“拉尔夫·乔丹，你因为犯下了「贪婪」的大罪，将接受死刑的制裁。”
“……你这个疯子，”自知已然难逃一死，拉尔夫最后对怪物问道，“你到底是他妈个什么东西？”
“我是这座城市的阴影（I'm the Shadow of the city）。”
“我是你逃不掉的梦魇（I'm the Nightmare you cannot escape）。”
“我是——引渡你的处刑人（And I ——am the Executioner who will extradite you）。”
怪物挥下了斧头。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现在】
录像结束了，会议室里的几人一片沉默。
“怪物……”坐在后面的小邓咽了一口唾沫，好一会儿后才对着演示板画面上的红衣凶手说道，连声音都有些发抖，“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吧！”
“……你们确定，这视频是真的？”坐在前面的亚泽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看不出造假的痕迹，”站在演示板旁的芭芭拉叹了口气，“这应该就是现场的监控录像，连上面的时间戳都还留着。”
“我应该没有出现幻觉吧？”连熊奇都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如果是真的，那我们要找的凶手，是一个会隐身，会用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同时说话，还能一把将一个一米八壮汉扔出去五米远的家伙？他难道是什么恐怖电影里的大反派么？”
“而且还真有一身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反派造形，”坐在中间的丁晓芷也苦笑着说道，“这下黑崎市里又要多出一则都市怪谈了。”
“再怎么说这也有点太超现实了，”亚泽娜无奈地说道，看向身旁的邢登，“你怎么看，这个凶手是人吗？”
“有人形也会说人话，估计还能算作人类的范畴。”邢登却依旧显得冰冷而平静，“至于他身上的那些超常的特征，现实中也不是没有技术能实现。”
“比如说？”
“隐身这一点，之前那个黑客吉米·泰托尔不也能做到么？”
“光学迷彩么……”芭芭拉马上领会了过来，“那声音呢？”
“合成声变声器。”邢登说道。
“我也这么想，”亚泽娜点头道，“但是那种怪力呢？凶手看起来的身高确实只有一米七左右，但还能用出那种超常的力量将拉尔夫完全压制，就算除去光学迷彩的优势，但就像熊警官说的一样，也很不合常理。”
“这一点有两种可能性，”邢登分析道，“凶手可能植入了战斗用义体，或者是使用了身体强化的药剂。”
“但总而言之，都是人类可以利用的手段，对吧？”丁晓芷释然道，“只要他是人类，那就可以分析他的人格画像，追踪他的犯案动机，我之前的工作也可以不算白费。”
“现在看来，我们之前对他的侧写是没有什么偏差的，”邢登说道，“明显的躁狂与暴力倾向，缺乏反侦查意识，追求仪式感，偏执的道德观念，这几点都基本符合了。”
“重要的是，他所创造的这个仪式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丁晓芷点头道，“从这方面才能分析出他的作案动机。”
“目前来看，我也认同他的动机不是仇杀了，”亚泽娜说道，看向邢登，“你之前的预感是对的。”
“嘶——哼，”熊奇有些不甘地冷哼道，“我也赞成亚泽娜警官，毕竟我这次的判断基本都错了。”
“就我的感觉来说，这个凶手就像是在对拉尔夫行刑呢，”芭芭拉说道，“从他说的话里能听得出来。”
“是自认为在行刑，”丁晓芷纠正道，
“这个凶手，多半是在他的自我认知中在扮演着某种私刑制裁者——或者说正义执行人的角色。”
【黑崎市中心西，九州港高架桥下，环城河滩岸】
大雨倾盆地注下，坠落到幽黑的河面上。
桥下的流浪汉静坐在纸箱旁，无法睡眠的他只能躲着雨在这里发呆。
要是能有一罐啤酒就好了，但他身上并没有那个余钱。
一个人影走过，从身上掉落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几张崭新的纸纱，合起来起码有几百块。
“唉！等一下！”流浪汉向那人喊道，“你掉钱了！喂！”
而那人却头也不回，沿着河滩越走越远。
而流浪汉只能望着他，直到那红色雨衣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会议一室】
“也就是说，他觉得自己是个法外义警（Vigilant）？”亚泽娜问道。
“可以这么说。”丁晓芷点头道。
“哇哦，我们黑崎市也有自己的百特曼了这下。”芭芭拉开玩笑道。
“前提是，死者拉尔夫确实犯下了他所说的罪行。”邢登补充道，“凶手对拉尔夫质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残害无辜女孩那句吗？”亚泽娜回想着那个问题，叹了口气，“就我白天对死者的调查来看，恐怕确实有这种嫌疑——在他店里与他有关的女性会员里有人失踪了。”
“啊，果然是那样吗？”小邓此刻反应了过来，“其实我们也怀疑这个拉尔夫可能与血影帮有关。”
“喔哦，这下实锤了，”丁晓芷打了个响指，“是拐卖人口吗？”
“还不清楚，”芭芭拉捻着头发摇头道，“他女朋友疑似也牵连到了他的非法勾当里，我觉得怕是没那么简单。”
“「贪婪」……”邢登却突然念起了凶手宣告的那个罪名，“看来那两枚金币是对他罪名的印证。”
“对了，”亚泽娜突然想了起来，“那个凶手也说了，他会用拉尔夫的钱财买下他的性命，那也就是说……”
“那两枚金币是拉尔夫的。”丁晓芷替她结论道。
“果然如此。”亚泽娜确证道，“那这金币就一定与拉尔夫的非法生意有关。”
“准确说，与血影帮有关。”邢登补充道，“它们极有可能就是血影帮在交易中会用到的某种凭证。”
“等一下，”丁晓芷却突然抬手道，“你们没发现吗？我们的方向开始偏离到凶手的身份之外了。”
“确实。”熊奇也立马反应了过来，“难道说凶手又在刻意误导我们？”
“不，我觉得不是。”亚泽娜否定道，“凶手的动机确实能引导我们到这个方向上，但真正想误导我们的人恐怕是……”
“是上传这个视频的人。”邢登接着说道，“虽然杀害死者的行为对他来说是种行刑仪式，但从他的装束与隐秘的行动模式上看，我不认为凶手会是个故意将犯案行为四处曝光的表演狂，那么传播这个录像的恐怕还另有其人。”
“关于这一点，我刚刚问过小叶了，”芭芭拉此时说道，“视频的上传者是注册的海外服务器，账号也只有这一个视频，一时还很难找出他的身份和位置。”
“所以这个人可能是真凶的帮手，”亚泽娜说道，“但他却可能人在海外？”
“不，”邢登却否认道，“他只会在黑崎市。”
“为什么？”芭芭拉不解道。
“因为如果我是他的话，就会这么做——这里对他就是绝佳的舞台。”
【黑崎市中心西，环城河滨公园】
红发的男人打着伞，看向雨中的河畔，似乎大雨并不能消磨他观光的兴致。
远处的九州港市区，象征繁华的大厦依旧灯火通明，飘摇的风雨也并不能动摇这片盛景的根基。
近处的河面上，豪华的游艇在水波中驶过，瓢泼的雨水也不足以影响其中佳人的飨宴。
光鲜亮丽的地方他见过很多，而它们的特点也都完全一致——就是没有特点。
这座城市也一样。
什么都没改变，和他死之前那时相比。
什么都不改变，对他死之后这时来说。
谁要是觉得这些能被称之为美丽（Bello），谁就准是脑子有病。
杀死过他的那人也一定会这么想吧？
毕竟他们曾是那么的合拍。
「枭」笑了笑，追忆着昔日的故人，转身走入了雨夜。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会议一室】
“所以现在至少有两条线索，一个是死者，一个是视频的上传者，”亚泽娜总结道，“但如果我们还找不到这个极有可能知道真凶身份的上传者的话，恐怕就只能从死者身上去继续追查了。”
“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丁晓芷说道，“那就是等——等凶手下一次犯案时留下的踪迹。”
“还会有下一次犯案？”小邓问道。
“很遗憾，可能性很高，”丁晓芷摊手道，“尤其是这类心理异常特质显著的凶手，一般都不会只犯案一次。”
“这……”亚泽娜陷入了沉思。
“那不正好吗？”邢登却说道，“如果他只犯案一次，那我们可能永远都抓不到他的尾巴，多杀几个人还可能会留下更多的线索——反正他杀的也是有罪的人，只要他不违背原则的话。”
“咦？”小邓正诧异于邢登的发言，而他身旁的同事却突然起身。
“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熊奇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邢登的衣领，“你把人命当儿戏吗！？”
“怎么？”邢登却不以为意地任由他怒视着自己，眼神空洞而冷漠，“难道那些人不该死吗？”
“你——”熊奇差点就一拳头朝他脸上挥去，但被某人抓住了手腕。
“……算了吧，熊警官。没必要这样。”亚泽娜摇了摇头，制止了熊奇的怒火。
“……没救了你。”熊奇恨恨地扔下这句后，转身离开了几人。
“你这人呐……”丁晓芷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叹了口气后也独自走开了。
剩下的四个人沉默在原地，而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的小邓率先苦笑着离场后，芭芭拉也只是忧郁地看了一眼邢登，便关掉演示板匆匆地离去。
“……你如果有什么要说的，说出来就行了。”邢登突然对亚泽娜说道。
亚泽娜看着他那死寂的双眼，感觉他明明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却又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不……”亚泽娜摇了摇头，赤红的双瞳显得有些黯淡，
“我也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
【黑崎市中心，某在建工地】
「枭」爬上了塔吊的顶部，站在驾驶室外的平台上，看着在吊臂上伫立的那人。
偏斜的风雨中，那人的红色雨衣显得格外醒目。
神秘的雨衣人回头看来，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平台处。
“你来迟了，「枭」。”那人说道，重合的两种声音既包含着男性的低沉，又包含着女性的清亮。
“抱歉，路上忍不住看了会儿风景。”「枭」笑了笑。
“那段视频是怎么回事？”雨衣人询问道，绷带间的双眼处白光闪烁。
“一点节目效果而已，”「枭」的回答随意至极，“反响比我预想的还热烈呢。”
“我不喜欢这么四处宣扬，”雨衣人有些不悦，“你应该先告诉我一声。”
“别那么排斥，「影」，”「枭」却劝道，“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存在是好事，正所谓有句话说的好——恐惧也是一种良药。”
“……”被称作「影」的怪人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比起这个，下一次的「处刑对象」确定了吗？”
“昂，确定了。”「枭」点头道。
“他在哪？我现在就去……”「影」的声音有些急切，但「枭」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先别急，我们还有时间，”「枭」云淡风轻地说道，看着大雨中的黑色夜空，
“最多，也就给他们七天的仁慈（Mercy）。”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