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中心北,凯奇路(Cage Road)33号,铁血俱乐部(Ironblood Club)】
夜雨潇潇地洒落在街面上,冒着尾气的出租车照常在车流中驶过,今晚的黑崎依旧无事发生。
邢登举着伞,走到这家随处可见的夜店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红蓝双色的氖气灯招牌,便走进了大门。
下了两段楼梯后,来到地下入口前的他才感受到了喧嚣的音乐与衣着潮流的人群。
“会员制的,兄弟。”门口穿着飞行员夹克的保安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邢登不慌不忙地拿出了两枚金币:“我想见你们的经理人。”
“……”保安看了一眼那两枚金币,随后歪了歪头,示意他入内,“经理在二楼。”
浮躁的气氛从店内的红蓝灯光的闪烁中传来,舞池里的青年男女都在跟随着电音节奏摇头晃脑,而邢登无心参与其中,只是径直走上楼梯,顺便调节了一下平时不怎么会系的领带的金属扣。
「喂,你别乱动摄像头啊,」芭芭拉的声音从内嵌的耳机中传来,「本来就暗得一批了,别给我添乱好不好?」
“真吵。”邢登一脸淡漠地回应道。
「夜店当然吵了……话说你别回话,」亚泽娜也在耳机里叹了口气,「想上来就暴露吗?」
“……”邢登这回不再答话了,也不想答话。
「邢顾问不会是在紧张吧……」接着是安小娅的声音也轻轻传来。
「他会紧张?」不等本人回应,诗若在耳机里就接过话道,「与其操心他还不如操心他等会儿要见的那家伙吧。」
邢登无言,自顾自走到了二楼的酒水区后,就毫不拘谨地找到座位坐了下来,等待着那位经理人。
「邢登,你记住了,」最后,董金波在耳机里对他提醒道,「这次行动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探出对方手里的线索并确定其嫌疑,不是抓捕行动也不会有后援,一切都靠你的嘴皮子工夫了,你可别又给我自作主张,更别和他们发生武力冲突!」
“啧……嗯哼。”邢登明显地咂了下舌,然后轻哼一声以作回应。
一阵脚步声靠近,还伴随着金属物轻击楼板的声响,一名染着渐层式靛蓝色长直发的高个男人拄拐而来,跛着脚走到他对面的座位上后,正对着邢登坐下。
“这位朋友是个生面孔啊,”男人打量了下邢登,伸手招来一名侍者,“请教贵姓?我请你喝一杯。”
“邢登。”邢登道出了姓名,面前的酒杯里刚好斟满一杯波本威士忌。
“阿尔法·西奥罗姆(Alpha Theorom)。”经理人也报上了名讳,并端起了桌上的自己那杯酒。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白天】
“那个随身听的来源找到了。”亚泽娜一进办公室就朝座位上的邢登说道。
“这么快?”邢登挑了挑眉,转身看向她,“怎么找到的?”
“是你的线人找到的。”亚泽娜直说道。
“迪格尔?”邢登会过意来,“你居然会答应跟他做交易。”
“我这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亚泽娜双手撑着桌面道,“必要的时候人就得变通——跟你学的。”
“所以是哪儿来的,那个随身听?”
“一家夜店,叫铁血俱乐部。”亚泽娜答复道,“据他一个什么音乐人朋友说,这个随身听是那里的宣传赠品,消费满十万元的会员就能免费获得一副。”
“还真是奢侈品呢。”邢登嘲讽道。
“俱乐部的法人我查过了,”亚泽娜继续道,“名字叫阿尔法·西奥罗姆。”
“不是俄罗斯人?”邢登问道。
“希腊人。”亚泽娜答道,“当然了,也没有案底。”
“……”邢登不语。
“你确定这个线索不是凶手的障眼法?”亚泽娜问道。
【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现在】
邢登放下酒杯,将那两枚金币摆在了桌上。
“哦?”阿尔法看着这两枚金币,表情显得很新奇,“一上来就掏金子啊,这是打算在我这买什么宝贝?”
“这两枚金币你应该认识吧?”邢登却问了回去,“毕竟是你的东西。”
“哈哈,朋友你还真会开玩笑,”阿尔法笑道,“我是个开夜店的,又没开拍卖行,哪来这种收藏品?”
“怕是拍卖行也找不到它们吧。”邢登说道,“毕竟是血影帮的信物。”
“哦?看不出来啊,朋友还是个混帮派的?”阿尔法打趣的问道。
“我还真不是。”邢登摇头道,“恐怕你才是吧?”
“又在说笑了,”阿尔法也摇头道,“你看我哪里像是帮派分子啊?”
“你的人可是看见它才让我进来的。”邢登说道。
“是吗?”阿尔法惊讶道,“其实门口的兄弟有高度近视,刚刚准是看错成会员证了吧。”
「蛙趣,这借口也太烂了吧……」耳机里的芭芭拉吐槽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邢登反问道。
“朋友要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阿尔法端起酒杯道,“但你搞错了,我确实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你就是我要找的人,”邢登说道,“乔玛(Цзяома)。”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白天】
“你不觉得,阿尔法·西奥罗姆这个名字,太造作了吗?”邢登却反问道。
“造作?”亚泽娜有点不理解。
“阿尔法(Alpha)就不说了,在希腊字母里排第一个;西奥罗姆(Theorom)的姓氏,拆开来就是希腊语的「上帝(Theo-)」和英文里的罗马尼亚简称(ROM),明显是拼接出来的词汇,根本就不是希腊姓氏。”邢登分析道,“这么个文化缝合怪一般的虚构式姓名,还不造作么?”
“原来是假名吗……”亚泽娜明白了过来,“没想到你还懂希腊语。”
『真可惜,懂的其实是我而已。』『医生』的声音在邢登脑中响起。
“邢登?”亚泽娜看着突然有些失神的他,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邢登按了按太阳穴,“所以这个阿尔法不是什么希腊人,是不是俄罗斯人就待定了。”
“关于这个问题,”芭芭拉的声音突然出现,“刚刚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意思?”亚泽娜问道。
“布雷奇·斯普林先生突然发来了信息,”芭芭拉看了一眼邢登,然后说道,“结合你们的线索来推断的话,这个阿尔法·西奥罗姆恐怕就是一个俄罗斯人。”
【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现在】
阿尔法端杯的手停了一下,而邢登自然捕捉到了这一瞬。
“这里有叫乔玛的人吗?”阿尔法奇怪道。
“有,而且就在我的面前。”邢登肯定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尔法无奈道。
“你当然懂我在说什么,”邢登否定道,“还是说,要我叫你阿尔乔姆·斯米尔诺夫(Artem Smirnov)?”
领带扣圆孔中的微型摄像头里,公安局里的几人在屏幕前同时看到了阿尔法被电脑自动检测出的微表情变化。
“所以说朋友你搞错人了,”阿尔法·西奥罗姆摇头道,“我真不是什么阿尔乔姆,更不是什么血影帮的人。”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白天】
“啊?巧克力?”亚泽娜挑眉道。
“很扯是吧,我也觉得。”芭芭拉苦笑了一下。
两分钟前,布雷奇·斯普林发到芭芭拉邮箱里的信件中,声称在外网上找到了那两枚金币上花纹的出处——竟与希腊的克里特岛上,一家倒闭的食品公司出品过的金币巧克力包装图案相同,而这家公司的名称——
“斯米尔诺夫(Smirnov)食品有限公司。”芭芭拉接着说道。
“这是个俄罗斯姓氏。”亚泽娜立马反应了过来。
“注册法人叫阿尔乔姆·斯米尔诺夫,”芭芭拉继续道,“没找到照片,公司于两年前向当地法院申请了破产。”
“巧了,”亚泽娜说道,“这个阿尔法·西奥罗姆也是两年前移民过来的。”
“还有血影帮,”邢登提醒道,“也是两年前换的新老大。”
【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现在】
「这个俄罗斯人还真是谨慎,」亚泽娜在耳机里说道,「看来正面进攻对他不起作用。」
“你一口一个朋友,却对我这么见外,”邢登也不再追问阿尔法,做出准备起身的姿势,“看来我们是谈不下去了。”
“请慢,”阿尔法却抬起了手,随后就有两个保镖站到了邢登身后,“朋友,你还没喝完这杯呢。”
“……”邢登见状,又坐了回去,“看来我想走还没那么容易。”
“哪里的话,”阿尔法拿起酒瓶给自己添酒,“朋友是警察?”
“不是,不过在给公安局打工。”邢登回答道。
“原来如此。”阿尔法放回酒瓶,“是来查案的?”
“那倒不是。”邢登却否认道。
“有意思。”阿尔法笑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找那个血影帮的……阿尔乔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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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嫌疑很大,”亚泽娜点了点头,“但还只是推测,仍然证据不足啊。”
“证据的话,现在就在我们手上。”董金波此刻也突然出现道,“但我们还不知道它是什么。”
“看来你这边也有新线索了?”邢登问道。
“再等等吧,她们应该到了。”董金波没有回应,却看了眼表。
“她们?”亚泽娜不解道。
办公室大门被突然扣响,但还没等几人回应,门扉就被人一脚踹开,两个熟悉的少女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办公室。
“我去,你就不能轻点吗?”董金波上来就对前面的诗若抱怨道。
“不是应该不能踹门吗……”芭芭拉无奈地吐槽道。
“小娅,诗若?你们来这干嘛?”亚泽娜问道。
“当然是来提供线索的啊,”诗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别人的空位上,“不然来旅游啊?”
“和血影帮有关?”邢登问道。
“是的,”安小娅在几人面前点了点头,“他们的地下交易,确实留有一个证据,而且就在各位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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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钩了,」芭芭拉在邢登耳边吹着口哨道,「好一招欲擒故纵啊你。」
“你不是对帮派不感兴趣吗?”邢登问道。
“但我对这两个金币挺感兴趣的,实不相瞒。”阿尔法说道,“这么价值不菲的东西,是从哪来的?”
“一个死人身上来的,”邢登喝了口酒道,“是个专门替血影帮送货的男人。”
“送货?”阿尔法继续问道。
“就是毒品,”邢登回答道,“以及一些失踪的女人。”
摄像头再次捕捉到了阿尔法脸上的微表情变化。
“那还真是……挺吓人的。”阿尔法撇嘴道,“这金币就是那个送货人的,呃,黑钱?”
“是信物和凭证,”邢登摇头道,“而且还不止如此。”
“哦?”阿尔法又端起了酒杯,“还有什么说法么?”
“公安局的人还怀疑,”邢登也端起了酒杯,看向楼下的舞池,“这枚金币也是他们用来传递交易信息的工具。”
【黑崎市中心,黑崎市公安局,白天】
“我们从一名失踪者留下的电话本上,找到了一个可疑的招工电话。”安小娅拿出了昨天在城南发现的那本电话薄。
“然后我就装成求职的学生打了过去,”诗若接着说道,“根据电话里那人的指示,今早去了一趟白沙洲。”
“又是白沙洲,”芭芭拉说道,“对方是清道夫?”
“不清楚,因为我只是去那里取了个信封,”诗若摇头道,“然后又按信封上给的地址,送到了城北公园的邮箱里。”
“城北?”亚泽娜疑惑道。
“那之后,我装成游客在公园里暗中观察,”安小娅又说道,“偷拍下了取走信封的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呢?”邢登问道。
“星野小姐用了点手段查出来了,”诗若说着却莫名卡了下壳,“呃,怎么说呢……”
“是一名警察。”安小娅替她回答道,“是城北交警队的人。”
“唉,果然吗……”芭芭拉叹了口气。
“也就是你跟我提过的内鬼了。”董金波说道。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吧?”邢登问道。
“是的,”安小娅点头道,“在那名警察取出信封里的内容物进行确认的时候我看到了——里面正是一枚金币,和各位找到的那两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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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金币来传信?”阿尔法表现出新奇的神色,“听着就挺玄的啊,是这上面藏了什么暗号吗?”
“这就不清楚了,”邢登不置可否道,“毕竟我也说了,他们也只是在怀疑。”
“真像是个侦探小说里才有的情节。”阿尔法感叹道,“但朋友你不是侦探吧?”
“现代社会里还有侦探吗?”邢登却反问道。
“也是。”阿尔法倚到靠背上,“所以你还没说呢。”
“说什么?”
“说你要找血影帮的理由。”
“……你猜呢?”邢登却又问了回去。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白天】
“也就是说,这金币上可能藏有什么关于交易的秘密信息,”亚泽娜推测起来,“死者拉尔夫,白沙洲的清道夫,以及交警队的内鬼,他们就是通过这些送信人来传递情报,以便暗中行事。”
“但问题是,”董金波说道,“我们不知道这金币上藏着什么信息,就凭现在这点情报,一组和缉毒组都没法撒网。”
“哼,这还不简单吗?”邢登却突然轻笑道。
“你又有什么主意了?”亚泽娜立刻理解道。
“不知道的话,去问知道的人要就行了。”邢登说道。
“你是说……那个阿尔乔姆?”芭芭拉也明白了过来。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董金波扶着额头,“你怎么问他要?”
“他是个生意人,”邢登说道,“自然是用生意人的办法找他要。”
【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现在】
“我猜?”阿尔法感到滑稽地笑了笑,“我怎么猜得到呢?”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邢登怂恿道。
“不行不行,”阿尔法摇头道,“我可没有朋友你那个本事。”
“我都喝你一杯酒了,就这么不给面子?”邢登说道。
“唉——朋友你这话说的,”阿尔法尴尬了一下,随后又犹豫了几秒后,才叹了口气道,
“……好吧,我猜。”
【黑崎市中心,公安局,白天】
“邢顾问是说,跟他做交易?”安小娅也听懂了意思。
“听着就挺不靠谱的,”诗若挑眉道,“他要是不信怎么办?”
“他当然不会信了,”邢登却如此说道,“像那么个处处伪装到极致的谨慎派,轻信他人是大忌。”
“那你刚刚不白说吗?”董金波翻白眼道。
“邢登的意思,应该是至少要让他觉得有那个可能性吧。”亚泽娜却替搭档给出了解释,“对于这种人,不能按常理出牌,只能在他半信半疑的前提下,找出他可能出现的破绽。”
【黑崎市中心北,铁血俱乐部,现在】
阿尔法看着眼前的男人,红蓝两色的灯光打在他那张扑克脸上,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意图。
但很明显,他刚刚的话是在让自己赌。
而他向来做事,能不赌就不赌。
可他不得不承认,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赌也与赌输无异,都会面临最坏的结果。
(Тот проклятый убийца!)
片刻后,在邢登与公安局里几人的视线中,阿尔法笑了笑,边添起酒边开口道:
“朋友说你是为公安局打工的,只是言语间又在把自己和他们区分开来,虽说干卧底的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卧底,但也不可能跟你一样直说是跟警察有关的,所以我想——朋友是想在那个血影帮里找份兼职?”
“原来如此,如果我不坦白跟公安局有关的话,现在已经死了,是吧?”
“我可不是血影帮的人哦?”阿尔法再次澄清道,“所以我猜的对不对呢,朋友?”
“你猜对了。”邢登说道,点起一根烟,“血影帮刚死一个送货人,现在应该急需人手,反正公安局的薪水就只有那么点,我想他们不介意多赏口饭给一个干外快的。”
“这种事我就不太了解了。”阿尔法笑道,突然摸了摸脑袋,“唉呀,看来我有点不胜酒力了,暂时怕是没法奉陪了。”
“我倒是没看出来。”邢登说道。
“真不行了,不能再喝了。”阿尔法苦笑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却并没有急着走,“对了,我能再仔细看看这两枚金币吗?”
“请便。”邢登说道。
“多谢。”阿尔法拿起那两枚金币,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邢登端起酒杯,正要饮完残酒时,偶然间,透过酒液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抱歉,”阿尔法欣赏完金币后突然说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能把这两枚金币赠与我吗?”阿尔法唐突地要求道,“我愿意用店中的好酒与你交换。”
「糟了。」耳麦里的亚泽娜突然说道。
邢登看着阿尔法,最后摇了摇头:
“抱歉,现在怕是不能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