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市西北，九州国际空港】
“Чёрт возьми（该死）……”阿尔法·西奥罗姆低声咒骂道。
他原以为，只要能回到祖国，一切就还能重来。
但命运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飞机离开机场才刚过十分钟，就出现了令他始料未及的异变。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个陌生的黑发日本女人正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只用一把黑铁扇就将他的右手给牢牢钉在了桌面上，甚至还十分悠闲地端起了他才刚斟上都没动的那杯威士忌，对着舷窗外的落日念起了诗。
“……你他妈的，究竟是谁？”阿尔法强忍着疼痛向她问道，即使是跪坐在过道上也不愿在气势上输人。
“你说话就非得带脏字不可吗？”女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要我对着个一看就是来取我性命的人还讲礼貌吗？”阿尔法龇牙道，“别招我笑了！”
“真是脾气和教养都差得要死。”女人冷哼一声，不以为意，“不过你说对了，我就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阿尔法问道。
“不为什么。”女人抿着酒杯，“你不会想着，我是至少死还会让你死个明白的那种三流刺客吧？”
“啧……看来吉姆那个老滑头还真说中了，”阿尔法咂舌道，“你就是那个在暗中对付黑帮的女人？”
“……无语了，真没想到你还能笨到把人都给搞错。”女人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会找上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要说就说清楚！”阿尔法有些火大了。
“你打听了不该打听的人和事。”女人却莫名其妙地说道。
“什么不该打听——”阿尔法正要追问时，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确有一个从未对人提及过的事。
那就是在两年前他在希腊的生意破产之后，通过一个神秘人的地下资助，他才阴差阳错地在黑崎市当上了血影帮的一把手。
而那个神秘人的条件，就是要求他在黑崎市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黑崎正宏……”阿尔法看着女人，说出了一个名字。
“看来你还没笨到无可救药。”女人又端起了酒杯，叹了口气，“先前是那个什么伊戈尔，现在又是你，你们这些暗桩未免有点太烦人了。”
“等等，我可以告诉你是谁要求我这么做的，只要你放过我——”
阿尔法还没说完，那把黑扇就已经从下巴往上捅穿了他脑门。
凉宫纱夜一脚将他的尸体踢倒同时拔出了铁扇，在手中旋转了两圈甩掉了血渍后，起身拿出了头顶柜子里的伞包并背上，走到了舱门处。
“没那个必要……我只是来「引渡」你上路罢了，蠢货。”
当晚，黑崎市报的边栏上多了一则近海上的坠机事故，失事机正是引渡血影帮大毒枭去俄罗斯的那架飞机，而包括阿尔法·西奥罗姆本人在内的机上人员，无一生还。
【黑崎市中心东，梦罗旅馆304号房，现场】
夜晚的现场十分干净，尸体已经被转移进了警局，只留下地上的血迹与原封不动的家具。
“所以说，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得过来啊？”芭芭拉用手电照向邢登，眼神里明显很不满。
“白天在取证的时候你没发现吗？”邢登此刻则是用手电照着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隔音墙。
“别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
“嘘。”邢登突然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噤声。
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两人迅速关掉手电，躲到了角落的过道里。
今天在这里轮值的警员早被他们打发回去了，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来替班的人还没那么快会到。
两人的警惕心都拉到了极点，因为他们都清楚，大部分的连环杀手有时候会有回到现场，重温作案经历的习惯。
脚步声进入了房门，闯入者也持着手电在现场巡视起来。
邢登朝芭芭拉又比了两个手势，随即悄悄靠近对方身后，准备先发制人。
在芭芭拉紧张的注视下，邢登迅雷不及掩耳地偷袭了上去，双手直取那人脖颈。
但对方似乎早有防备，瞬间低头颔首并伸手掰住了他的手臂，防止了邢登的裸绞成型。
随即在随两人拉扯位移中的乱晃光线中，闯入者以一记向后肘击挣开了邢登，然后抓着他的手从腋下脱出至其背面，接着用另一只手中的手电砸向邢登面部。
邢登抬肘挡下攻击，同时击飞了手电，似乎又因刚好撞到开关使唯一的光源也一下熄灭，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
邢登顺势抓住那人小臂，蹲下身以投技将其摔过肩头，但对方在砸到地面后又瞬间转身爬起，借邢登的蹲姿与抓住他手的控制直接跃起一记飞膝，将他顶倒在了房间的沙发上。
处于被压制身位的邢登立刻举臂格挡，防下了对方迎面而来的四五下砸拳后，用手肘格开了第六拳，顺势掩手抵住那人面门，以臂展优势暂时拉开了距离。
而当闯入者还想继续进攻时，手电光又突然亮起，射得她一时睁不开双眼。
“不许动！警察……呃？”举枪现身的芭芭拉惊讶地看着跪坐在邢登身上，即使被他撑住脸也还在举拳的女人，对沙发上两人这有些滑稽的对峙场面一下傻了眼，
“娜娜？”
半分钟后，芭芭拉看着邢登与突然出现的亚泽娜，有些忍俊不禁。
“搞了半天怎么是你……”亚泽娜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见值班警员不在的时候她其实就有所防备了，但也没想到竟是自家人。
“我才想说这句话呢，你不是今天休息吗？”邢登点起了一支烟。
“总觉得现场还有些问题要搞明白才来的。”亚泽娜说道，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话说你也太阴了吧，哪有一上来就对人用裸绞的？”
“你也不遑多让吧，刚刚砸拳的时候都没见你有留着手。”邢登回怼道。
“你都出手那么毒了，我凭什么还不动真格？”
“换你要是遇到那个连环杀手，还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吗？”
“你！”
“行了行了，”芭芭拉苦笑着打断道，“你俩是搭档还是对抗路啊？”
“……啧。”“哼……”
芭芭拉看着这两个都是耿直人的老伙计，心里还在感到好笑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在场感到了庆幸。说实话，他们两个人在体术上都十分优秀且各有所长，邢登的力量与迅猛自是不在话下，而亚泽娜的技巧与反应也是堪称一流，只从刚刚那十几秒中的打斗上，她就看出了他们的实力可谓不分伯仲，这场架要是没她这个第三者出面制止的话，还真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局面。
“幸亏你们俩都没受伤。”芭芭拉叹了口气，“你搭档说他觉得白天取得的证言有问题，所以才又拉我过来的。”
“你们白天是去找这旁边两间房的住客问话了吧？”亚泽娜说道，“我从警监那听到的，说是那两个人硬是拖到了今天才接受的调查。”
“谁叫他们都是人权受优先保护的市民呢，”邢登吐出了一口烟，“公安不主动上门的话怕是能给你推到明年去。”
“他们也只是害怕被当成嫌疑人嘛，”芭芭拉说道，“所以你还没说证言是哪里有毛病呢？”
“是隔音问题。”邢登却走到了墙边，对着上面敲了起来。
“啥？”亚泽娜有些不解。
“虽然当时那两个人对一大堆问题的回答都差不多一样，也没什么疑点，”邢登对着墙四处轻敲着，“但只对有没有听到现场动静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不一样。”
“嗯……我记得303号的人说是没有，但305号的人说，有听到过疑似呻吟声？”芭芭拉回忆道。
而邢登正在试探的正是邻近305号房的那面墙。
“这堵隔音墙似乎是新装修的，”亚泽娜也发现了一些苗头，“你该不会是在怀疑……”
“找到了。”邢登停住了手，察觉到了一处声响的异样，随即毫不犹豫地用手电砸开了上面的墙板。
“等等——你别破坏现场啊！”芭芭拉正要制止，却被亚泽娜抬手拦了下来。
邢登一把扯下外装木墙上的两块挡板，将光线探射到其后。
“果然……”亚泽娜吸了口气。
伪装用的木板墙内，本应是实心的水泥墙体却已被凿出了一个空洞，而其中竟藏着一把血染的圆型电锯，与一台立式摄影机。而这正是那段杀人视频中凶手的作案工具。
“原来就藏在这里的吗？”芭芭拉反应了过来。
“这堵木墙应该是凶手事后又重新粘上去的。”亚泽娜捡起地上的木板，注意到了上面的胶水痕迹。
“凶手应该是事先就将工具藏进了这个洞里，”邢登说道，“省去了准备与携带的工夫。”
“可这么大个洞是哪来的？”芭芭拉问道。
亚泽娜站起身，看向墙上突兀的大洞：
“……看来，我们还有些问题要问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了。”
【黑崎市中心，黑崎公安局，两天后】
办公室里，定期的案情研讨还在展开，但会上的几人都纷纷陷入了难色。
“根据旅馆人员的新证词，”亚泽娜将一张照片贴到了线索板上，其中是一个身着制服的装修工，“这个名叫「伊泽瓦利·诺万（Izevali Novan）」的装修工人在案发前的一周里都在负责现场房间的翻新工程，极有可能就是他趁机凿空了墙体，并事先将凶器藏进了现场内。”
“那他又是怎么确保的案发现场就一定会在那个房间？”董金波问道。
“店员说在装修完成后，这个伊泽瓦利专门嘱咐过现场房间要等到案发当晚才能使用。”亚泽娜解释道。
“而且那个前台后来又回忆起来了，”邢登抽着烟补充道，“死者带来的那个疑似凶手的女性，指定了要入住304号房，看来是确信当晚那房间不会有别人入住。”
“听你们这么说，你们觉得这个装修工不是凶手本人？”董金波问道。
“很显然不是同一人呢，”芭芭拉摇头道，“不管是从监控里看，还是听旅馆的人说，这个伊泽瓦利师傅很明显是个男人，而且体格与外貌上与那个女性以及凶手都有很大的差距，身高至少有181左右，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这个人就是之前推测的那个神秘同伙咯？”一同参会的丁晓芷此时也开口问道。
“……”邢登三人都同时默认了。
“找到他了吗？”董金波追问道。
“线索就是断在这里啊，”芭芭拉又摇了摇头，“伊泽瓦利·诺万是个化名，他所属的那家公司也是个案发一周前才注册的空壳，而且他的样貌也多半用了全息投影来覆盖伪装，这人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幽灵，让人抓不住一点踪迹。”
“毕竟伊泽瓦利和诺万，在谐音上分别对应了日语里的‘虚假（いつわり）’和英语里的‘无人（No One）’呢，还真是个冷幽默品味的取名方式。”丁晓芷分析道，“不过说实话，就为了杀个人能在七天里成立一个空包公司？这行动力未免也有点太夸张了。”
“而且，还有种他才是在凶手身边规划好了一切流程的感觉。”亚泽娜说道。
“……我有预感，”邢登皱了皱眉说道，“他只会比凶手更难缠。”
“现在唯一还在跟进的是凶器的来源了，”芭芭拉喝了口桌上的饮料，“我已经让人借助局里的系统去统计前两周内与之同型号电锯的物流数据了，但说实话，因为需要时间且涉及到买家个人隐私，这两天还是先别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自己是组长却让手底下的人忙死累活吗，你这家伙。”丁晓芷对她开玩笑道。
“哇塞，体谅我一下不行吗，我一个人又要跑现场又要查监控的。”芭芭拉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嗯哏，死者的生前行动与人际关系里还有新线索吗？”董金波将谈话拉回了案子上。
“也没有。”亚泽娜叹了口气，“这个亨得勒在出狱后的三年里一直是独居，因为刑释身份没干过几份像样的工作，大部分时间是无业游民，除了认识几个皮条客与一些性工作人员外，基本没有固定的人际关系。”
“至于他的亲属，只有在入狱前就早已去世的双亲，”邢登抽完了烟后补充道，“本人则是没有家庭，入狱前后都是未婚未育的状态。”
“那他当年侵害过的那些男童呢？”董金波继续问道。
“这个嘛……”开口的则是芭芭拉，“他原来管理的那所教养院现在已经改成福利院了，以前的那些知情者与他早就断了往来，虽然其中有人事后也接触过那些受害者，但因为涉及隐私保护也就没有透露他们的消息，只了解到那些孩子在几年前早就离开了黑崎市，而且基本上没有回来过，这点从过往的人事档案上也能证明。”
“毕竟这里对他们就是个伤心地呢。”丁晓芷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也进一步排除了这是私人复仇的杀人动机。”
“嘶，这下是真走到死胡同了么？”董金波皱眉道。
“……”其余几人也陷入了沉默。
“还有一样东西呢，”丁晓芷却说道，“那本书，象征着凶手动机的《洛丽塔》。”
“这我也专门调查过了，”亚泽娜摇了摇头，“那上面没有死者的指纹，并不是死者的所有物，就只是一本随处购来的新书，看来凶手在这个习惯上并没有固定的思维。”
“是吗……”丁晓芷却不置可否道，“我觉得还是别从普通人思维去推测比较好。”
“什么意思？”董金波问道。
“就是说，这本书与死者的联系并不是外在的直接物理关系，”邢登却出来替她解释道，“而是内在的间接心理关系。”
“Bingo，”丁晓芷打了个响指，“我们从凶手的角度去想象一下这些杀人仪式与这些物证的意义吧——假如说，在拉尔夫的案件里，金币代表了他被挖走的「贪婪（Greed）」之眼，那么在亨得勒的案件里，这本《洛丽塔》又代表了死者的什么呢？”
“……难道说，是「淫欲（Lust）」之腰？”亚泽娜推论道。
“不应该是生殖器吗？为什么说是腰？”芭芭拉问道。
“因为在《洛丽塔》这本书的开篇，就用腰（loin）这个单词代表了主角的情欲吧。”邢登说道，“所以凶手定下的刑罚才是腰斩。”
“而且loin这个词也可以指代**官，”亚泽娜说道，“这也解释了死者的**官被切除的含义，两种行为都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
“没错，”丁晓芷点头道，“我认为，从两起案件的共通点上看，凶手的整个杀人仪式都由三个关键的要素组成：留下象征了他动机与死者罪名的物证，破坏死者身上被认定为‘罪因’的器官或部位，以及最后的杀害行为。不得不说，这恐怕是一场看起来很混乱，实际上却设计的非常复杂精妙的「献祭」仪式——第一个要素应该代表着当代的物祭，第二个要素应该代表着传统的牲祭，而第三个要素嘛……”
说到这里的她只是看了眼几人，而他们也明显都理解了过来，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是代表了最原始的人祭，对吧？”邢登还是接过了话。
“呃……我该称赞下这个凶手很有文化吗？”芭芭拉吐槽道。
“那他到底是在向啥玩意献祭？”董金波问道，“上帝吗？”
“倒不如说是撒旦吧。”亚泽娜叹气道。
“哼，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这座城市呢。”邢登却冷笑了一声。
“……”其余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只是看了他一眼。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丁晓芷打破了谈话间的微妙沉默，“我们也用不着把凶手的动机揣测到这种程度上，毕竟我们不可能跟他有完全一样的精神状态。总之，如果从这三样祭品在凶手心理上的关联上出发，那么要做的事，恐怕就与拉尔夫那件案子是一样的了。”
“……也就是说，深挖亨德勒的个人经历，找出其中隐藏的某个秘密？”亚泽娜叹了口气，“凶手绝对是故意在引导警方的调查吧？”
“可那些秘密和凶手又有什么关系呢？”董金波问道。
“这不好说……至少目前还不一定看得出来，”丁晓芷说道，“但我直觉上觉得，其中是有某种隐含的联系的。”
“直觉还真是种暧昧的说法。”邢登说道，“你也会说那种电影里的老掉牙台词了吗——「猎犬与猎犬间能嗅到彼此的气息」。”
“那是你的说法吧，话说你这说话腔调太做作了，不适合就别模仿。”丁晓芷苦笑着回怼道。
“说起来，如果从死者的秘密上出发的话，”芭芭拉此刻摸着下巴出声道，“我发现我们忽略了一个很基本的问题唉？”
“是什么？”“什么问题？”董金波与亚泽娜同时问道。
“就是——”，芭芭拉眨巴着眼，有些无奈又尴尬地说道，
“他一个无业人员，哪来的那么多钱去天天嫖娼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