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之里
如果说一个魔理沙已经足够吵，那么两个魔理沙站在同一条街上会发生什么，大概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思考的问题了。
至少现在的灵梦是这么觉得的。
街道尽头那个明显比现在高出不少的魔理沙正骑在扫帚上，金色长发随着还未散去的星光轻轻飘动，帽檐下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和站在自己旁边这个小个子有着惊人的相似。只不过相比现在这个连扫帚都还骑不稳的魔理沙，对方显然已经完全习惯了飞在半空，甚至就连那副有些嚣张的笑容，都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厉害。
『哟。』
未来的魔理沙单手扶着扫帚，低头看着现在的自己。
『原来这个时候的我这么弱啊。』
『……』
现在的魔理沙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灵梦站在旁边十分认真地看了看两边。
『她说得好像是真的。』
『博丽灵梦你闭嘴！！！』
『我又没说错。』
『你还说！』
如果不是现在四周还有一大堆因为异变突然出现的“如果”和“可能”，魔理沙大概真的已经扑过去和灵梦打起来了。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咬着牙抬头看向另一个自己。
『你是谁？』
『你。』
『少来。』
『准确来说。』
未来的魔理沙从扫帚上跳下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我是以后的你。』
『我以后会变成你？』
『当然。』
『凭什么？』
『因为你会继续学魔法，会离开家，会住进魔法之森，会认识很多人，也会变得比现在厉害很多。』
魔理沙皱起眉。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
正是她想要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
越是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自己”。
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就越明显。
巫女小姐没有插嘴。
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露米娅也没有。
经历过第二夜晚以后，对于这种突然冒出来一个“未来版本自己”的事情，她大概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也正因为如此，她现在反而没有急着下判断。
前辈倒是一直盯着那个未来魔理沙手里的东西看。
『那个是什么？』
未来魔理沙低头。
『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那个八卦形状的东西。
『迷你八卦炉。』
『干什么的？』
『当然是放魔炮。』
她回答得十分自然。
『魔炮？』
现在的魔理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哪怕心里再怎么警惕，有些东西对她这种刚开始接触魔法的小鬼来说还是很难完全没有吸引力。
『很强？』
『想看吗？』
『……』
魔理沙犹豫了。
未来的自己笑了一下，随后抬起手，将八卦炉对准远处空无一人的山坡。
『看好了。』
一道巨大的光束瞬间从八卦炉中喷涌而出。
没有复杂的咏唱。
也没有任何准备动作。
那道耀眼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柱直接贯穿了整个视野，远处大片树林被强烈的魔力掀得向两侧倒去。虽然未来魔理沙显然控制了威力，并没有真的把那座山直接轰穿，可仅仅只是那一瞬间产生的魔力，就已经远远超过现在的魔理沙所能理解的范围。
灵梦张大嘴。
『好大。』
现在的魔理沙也愣住。
她甚至没听见灵梦刚才说了什么。
『这个……』
未来魔理沙转了转手中的八卦炉。
『以后你也会。』
『真的？』
『真的。』
『我自己学会的？』
未来魔理沙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普通人可能根本不会在意。
可魔理沙注意到了。
『当然。』
她回答。
魔理沙没有立刻说话。
刚才那一点兴奋。
慢慢淡了一些。
『那我什么时候学会？』
『以后。』
『以后是什么时候？』
『长大以后。』
『多大？』
『……』
未来魔理沙笑了笑。
『你问这么细干嘛？』
『因为你说你是未来的我。』
『那又怎么样？』
『那你应该知道。』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点。
未来魔理沙没有马上回答。
灵梦站在旁边。
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魔理沙。』
『干嘛？』
『你们两个说话方式真的很像。』
『现在别插嘴！』
『哦。』
魔理沙重新看向那个“自己”。
『我的第一个魔法是什么？』
『光弹。』
『什么样？』
『你现在用的那种。』
『第一次成功是什么时候？』
『在魔法之森。』
『错了。』
未来魔理沙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了一下。
『第一次成功不是在森林。』
『是在家后面的仓库。』
『我把木箱炸烂了。』
『还被骂了一顿。』
灵梦马上看向她。
『你小时候就会炸东西？』
『闭嘴！』
魔理沙现在没心情解释。
她死死盯着对方。
『你为什么不知道？』
『记错了而已。』
『未来的我连自己的第一发魔法在哪里成功都能记错？』
『人长大以后忘掉一些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这句话听起来倒也说得过去。
可旁边的露米娅却突然笑了一声。
『这个理由我熟。』
未来魔理沙看向她。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露米娅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红丝带。
『只是觉得。』
『真的忘记。』
『和根本不知道。』
『还是有点区别的。』
未来魔理沙的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现在的魔理沙却已经继续问了下去。
『那我以后第一次一个人打赢很厉害的妖怪是谁？』
『……』
『我以后住在哪里？』
『魔法之森。』
『这你刚才已经说了。』
『我家长什么样？』
『……』
『里面有几扇窗？』
『谁会记这种东西。』
『我会。』
魔理沙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是我自己住的地方。』
未来魔理沙沉默。
魔理沙已经越来越确定。
『我以后认识谁？』
『很多人。』
『谁？』
『博丽灵梦。』
『她现在就在这里。』
『露米娅。』
『也在。』
『那个巫女。』
『……』
『还有呢？』
没人说话。
未来魔理沙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魔理沙看着她。
『说一个我现在完全不认识的人。』
『……』
『名字。』
『一个就够。』
未来魔理沙依然没有回答。
人间之里的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
过了很久。
灵梦也察觉到了。
『她不知道。』
『嗯。』
魔理沙说道。
『她不知道。』
未来魔理沙突然笑了。
可那笑容。
和刚才已经不太一样。
『这些重要吗？』
『重要。』
『你想成为厉害的魔法使。』
『对。』
『我就是。』
『你想飞得比现在更高。』
『对。』
『我可以。』
『你想拥有更强的魔法。』
『对。』
『我也有。』
她慢慢张开双手。
周围大量星光开始出现。
『那我有什么地方不像你？』
魔理沙看着她。
这一次。
想了很久。
『你什么地方都像。』
未来魔理沙笑了。
『那不就——』
『所以才不像。』
『……』
所有人同时看向魔理沙。
就连巫女小姐也微微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未来魔理沙问。
魔理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破扫帚。
上面还有刚才摔下来的泥。
木柄上甚至被她摔出了新的裂痕。
『我想变强。』
『我想会飞。』
『我想学很多魔法。』
『这些都是真的。』
『可是我以后应该不只是这些吧？』
未来魔理沙没有回答。
『我会认识别人。』
『会和别人吵架。』
『会做蠢事。』
『会失败。』
『说不定还会后悔。』
『也可能哪天突然讨厌现在喜欢的东西。』
魔理沙越说越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那个一直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可你没有。』
『你只有我现在想要的东西。』
『……』
『你是“会飞的我”。』
『“很强的我”。』
『“会很多魔法的我”。』
『但是。』
魔理沙抬起头。
『你不是以后真正活过那些日子的我。』
未来魔理沙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结果一样。』
又是这句话。
魔理沙忽然笑了。
『又来了。』
『什么？』
『你们都喜欢说这个。』
『星星说结果一样。』
『灵梦也说过结果一样。』
『可就是不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骑这根破扫帚吗？』
『……』
『因为我不会飞。』
『所以我才要练。』
『我摔下来。』
『才知道哪里不对。』
『我撞树。』
『才知道怎么转弯。』
『我魔力用多了掉下来。』
『才知道下次少用一点。』
魔理沙看着另一个自己手里的八卦炉。
『这些你都没有。』
『你只有答案。』
『没有过程。』
灵梦站在旁边。
突然像是有点懂了。
魔理沙抬起头。
『所以。』
『你不是我。』
未来魔理沙身体周围的星光开始轻轻晃动。
『我是未来的你。』
『不是。』
『我是你想成为的样子。』
『那就更不是我了。』
魔理沙说道。
『你只是一个答案。』
『可我这道题。』
『还没做完呢。』
话音落下。
未来魔理沙身上的星光猛地震了一下。
第一道裂痕。
出现在她手里的八卦炉上。
『……』
巫女小姐眼神一变。
『有用。』
『什么？』
露米娅看向她。
『不是打她。』
『是拒绝她。』
露米娅很快也反应过来。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由人的愿望和“可能性”拼出来的。
如果本人承认这个结果。
它就能继续存在。
可如果本人明确拒绝——
那这个结果。
就失去了留下来的理由。
『不可能。』
未来魔理沙第一次表现出了明显的慌乱。
『你想变成我。』
『想。』
『那为什么拒绝？』
『因为想变成。』
魔理沙回答。
『不代表我现在就要变成。』
未来魔理沙身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你会后悔。』
『可能。』
『你会失败很多次。』
『那就失败。』
『你会摔得很疼。』
『我今天已经摔很多次了。』
『你可能永远追不上博丽灵梦。』
这句话。
让魔理沙停了一下。
灵梦也愣住。
未来魔理沙显然察觉到了。
『看吧。』
『你在意。』
魔理沙没有否认。
『当然在意。』
『她现在什么都比你强。』
『嗯。』
『她天生会飞。』
『嗯。』
『她什么都不用学。』
『谁说我不用学！』
灵梦刚想抗议。
『你先闭嘴。』
『哦。』
魔理沙重新看向未来的自己。
『我就是很讨厌。』
『讨厌她什么都好像比我简单。』
『讨厌她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还讨厌她每次都“哦”“哦”“哦”的。』
『……』
灵梦站在旁边。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现在别说话！』
『哦。』
『你还哦！』
这种时候还能被灵梦气到，至少说明魔理沙本人还是十分健康。
未来魔理沙却已经不笑了。
『既然讨厌。』
『那就超过她。』
『现在。』
她抬起手。
周围大量星光瞬间涌向魔理沙。
『我可以让你比她更强。』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那样赢的是你。』
魔理沙说道。
『不是我。』
星光停住。
下一秒。
全部崩散。
未来魔理沙手里的八卦炉彻底碎开。
帽子。
扫帚。
衣服。
身体。
全部开始化成细小的光点。
『……』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
脸上没有了属于“强大魔法使”的自信。
『那我是什么？』
魔理沙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
『但你不是我。』
未来魔理沙抬头。
『你不想要我？』
魔理沙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听起来莫名有些奇怪。
甚至有点可怜。
可最后。
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真的有一天变得和你很像。』
『我希望那是我自己走到那里的。』
未来魔理沙看着她。
身体已经只剩下一半。
『那你会变成我吗？』
『不知道。』
『你不是很想吗？』
『现在想。』
『以后呢？』
魔理沙想了想。
『以后再说。』
未来魔理沙忽然愣住。
过了一会儿。
竟然笑了。
『这样啊。』
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消失的身体。
『那我好像确实不是未来。』
魔理沙没有说话。
『因为真正的未来。』
『应该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最后一点星光。
慢慢散开。
那个看起来已经拥有一切的魔法使。
就这样消失在了人间之里的街道上。
没有尸体。
没有灵魂。
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只剩下几颗很快就熄灭的光点。
灵梦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魔理沙。』
『干嘛？』
『她以后真的可能是你吗？』
『谁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要？』
『你刚才不是听了吗？』
『听了。』
『那还问？』
『我想再听一次。』
魔理沙脸上的表情十分嫌弃。
『不要。』
『为什么？』
『烦。』
『哦。』
『……』
『你能不能换一个回答。』
『为什么？』
『算了。』
魔理沙突然觉得。
未来会不会变成刚才那个样子暂且不说。
如果以后还要一直和博丽灵梦说话。
自己脾气大概确实会越来越差。
——街道另一端
就在“未来魔理沙”消失以后。
其他那些突然出现在人间之里的“可能”也开始发生变化。
一个老人抱着自己已经死去很多年的妻子，不肯松手。
『不要……』
『别走。』
女人站在他面前。
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
甚至连说话的语气。
都和他记忆里一样。
『老头子。』
『嗯。』
『别哭。』
『嗯。』
『我回来了。』
『嗯……』
老人哭得越来越厉害。
巫女小姐站在不远处。
没有马上过去。
这种事情。
比打妖怪麻烦多了。
灵梦也看着。
『阿妈。』
『嗯？』
『她是真的吗？』
『不知道。』
『你不是巫女吗？』
『巫女也不是神。』
巫女小姐看了很久。
随后走过去。
『老人家。』
老人抬头。
明显有些防备。
『你别碰她。』
『我不碰。』
巫女小姐蹲下来。
『我问几句话。』
『什么？』
她看向那个女人。
『你死了以后去哪里了？』
女人没有回答。
老人愣了一下。
『你在冥界见过谁？』
还是没有。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女人依旧只是看着老人。
过了很久。
『老头子。』
『我回来了。』
老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
巫女小姐没有继续说。
老人自己已经明白了。
『她不知道。』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也不知道。』
老人身体一颤。
『她知道的东西。』
巫女小姐说道。
『应该不会超过你记得的东西。』
女人依旧站在那里。
『老头子。』
『我回来了。』
还是那句话。
老人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你不是她。』
女人第一次停住。
『我是。』
『不是。』
『我长得和她一样。』
『嗯。』
『我会说她说过的话。』
『嗯。』
『那为什么不是？』
老人哭着笑了一下。
『因为她会嫌我烦。』
『……』
『我哭成这样。』
『她早就骂我了。』
女人没有回答。
『你太温柔了。』
『她没这么温柔。』
前辈站在旁边。
听见以后。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这种东西。』
『也会少掉坏毛病。』
巫女小姐看了她一眼。
『看来愿望会自己把不想要的部分删掉。』
『所以留下来的不是人。』
『是“希望中的那个人”。』
老人终于松开手。
『走吧。』
女人看着他。
『你不要我了吗？』
『想要。』
老人说道。
『做梦都想。』
『但是。』
『你不是她。』
星光从女人身体里散开。
老人没有再伸手。
直到最后一点光彻底消失。
他才低下头。
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灵梦看着这一幕。
没有说话。
这一次。
连她都知道不应该问为什么。
——不久以后
街道上的“可能”开始一个接一个消失。
有的人很快就能接受。
有的人不愿意。
甚至有人死死抓着那些虚假的家人、虚假的财富、虚假的身体变化，不管巫女小姐怎么说都不肯放手。
而这些东西一旦被本人强烈承认。
反而会变得更加稳定。
『所以不能硬打。』
露米娅蹲在屋顶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人间之里。
『好像是。』
巫女小姐叹了口气。
『越想留下。』
『就越难消失。』
『那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承认。』
『这不是比打架麻烦多了？』
『你终于明白了。』
露米娅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要是妖怪就好了。
打赢就结束。
可人类这种东西。
尤其一旦开始舍不得什么。
真的很难处理。
就在这时。
魔理沙突然开口。
『等等。』
『又怎么了？』
她低头看着手背。
那枚星形痕迹还在。
『刚才那个我都没了。』
『这个为什么还在？』
巫女小姐也发现了。
按道理。
既然未来魔理沙只是星光制造出来的“答案”。
本人已经明确拒绝。
那么和那个答案相连的东西应该一起消失才对。
可魔理沙手背上的星形痕迹。
不仅没有变淡。
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楚。
『不对。』
前辈忽然说道。
『她拒绝的是“那个未来”。』
『不是星星本身。』
魔理沙皱眉。
『什么意思？』
前辈看向天空。
那场流星雨已经停了。
可夜色里。
仍然有一颗星。
比其他所有星星都亮。
『它还在问。』
『问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
魔理沙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我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也许它没听懂。』
露米娅说道。
『或者。』
巫女小姐抬起头。
『它觉得刚才那个答案不对。』
『所以准备换一个。』
『……』
魔理沙突然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天空中。
那颗最亮的星。
闪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颗。
第三颗。
不是流星。
而是原本属于夜空的星辰。
一颗接一颗。
开始熄灭。
『阿妈。』
灵梦抬头。
『星星在变少。』
『我看见了。』
短短几秒。
整片天空已经暗了大半。
所有熄灭的星光。
都像被某种东西抽走。
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魔法之森。
『那个陨坑。』
魔理沙说道。
手背上的痕迹。
突然灼热起来。
『它又在那里。』
巫女小姐握紧御币。
『看来这次。』
『得去问问它到底想干什么了。』
露米娅从屋顶跳下来。
『不是刚问过？』
『刚才它还在装傻。』
『现在呢？』
巫女小姐抬头看着正在一点点失去星光的天空。
『现在它开始急了。』
魔理沙看着自己发亮的手背。
忽然觉得。
这一次。
那颗星星也许不会再给她一个“已经完成的自己”。
因为刚才那个答案。
她已经不要了。
那接下来。
它又准备给自己什么？
这个问题。
让她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一点害怕。
——第三卷·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