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之森
从人间之里重新赶回魔法之森的时候，天空已经和几个时辰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还能看见的大量星光正在一点点熄灭，真正还留在夜空中的星星已经少得可怜。那些消失的光并没有凭空不见，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抽走，一道又一道细小的银光越过树冠，最后全部朝魔法之森深处汇聚。
魔理沙跑在最前面。
准确来说，是她坚持要跑在最前面。
明明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念头，身体就可以十分自然地飞起来，可她从离开人间之里开始，就一次都没有使用那个能力。结果就是别人都还算轻松，她已经跑得满头是汗，甚至中途差点又被树根绊倒一次。
『你真的不飞吗？』
灵梦跟在她旁边。
『不飞。』
『可是你喘得很厉害。』
『我知道。』
『再跑下去会累。』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
『博丽灵梦。』
『嗯？』
『你要是再问，我就把你埋这里。』
『可是这里土很硬。』
『……』
魔理沙忽然觉得威胁这种东西对灵梦好像根本没什么意义，因为这家伙真的会认真思考“埋在哪里比较方便”这种完全不重要的问题。
巫女小姐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孩子一路拌嘴，倒也没有阻止。相比昨天第一次见面时几句话就恨不得打起来，现在至少已经能并排走这么久，某种意义上也算进步。
当然。
如果魔理沙知道她正在想这些，估计会十分认真地否认她和博丽灵梦已经有任何能够被称作“关系”的东西。
『快到了。』
露米娅突然说道。
她现在对周围黑暗的感知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方便，可妖怪的直觉还在。越往陨坑的方向靠近，她越能感觉到一股十分奇怪的力量正在聚集。
不是妖力。
不是灵力。
也不像魔力。
前辈抬起头，看着那些不断从天空落下来的微弱星光。
『它把星星的光也当成“想要的东西”了吗？』
『什么意思？』
小红问。
『不知道。』
前辈停了一下。
『只是感觉。』
巫女小姐听完以后倒没有吐槽她，反而看向魔理沙。
『手呢？』
『什么手？』
『那个印记。』
『还在。』
魔理沙十分不情愿地把左手伸出来。
星形痕迹已经亮得很明显了。
而且越接近陨坑，温度越高。
『疼吗？』
『有一点。』
『能感觉它在干嘛？』
『不能。』
『那它留你身上有什么用？』
『你问我我问谁啊？！』
魔理沙明显已经因为这个印记烦了一路。尤其想到这东西是那个自己最讨厌的“星星”留下的，她就更想直接拿刀刮掉。
可问题是。
她试过。
刮不掉。
洗不掉。
用魔力冲也没反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除了发热以外并没有其他影响。
当然，在幻想乡里说出“目前没有其他影响”通常和提前给自己立一个不太吉利的东西没什么区别，所以魔理沙一路上都十分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陨坑
再次来到这里以后。
所有人都发现，坑变了。
原本焦黑的地面已经完全被一层淡淡的银光覆盖，远远看去就像整个陨坑里铺了一层极薄的雪。可仔细观察又会发现，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实体，而是无数极其细小的光点正在地面附近漂浮。
最中央。
那个空白女孩还坐在那里。
姿势和第一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
她怀里的星星亮得有些刺眼。
『你果然还在。』
巫女小姐站在坑边。
女孩慢慢抬起头。
『你们回来了。』
『废话。』
『为什么？』
『因为你在人间之里搞得乱七八糟。』
『不是我。』
『……』
巫女小姐额头明显跳了一下。
『那你想说是星星自己干的？』
『嗯。』
『你抱着它。』
『嗯。』
『它听你的？』
『不听。』
『那你抱它干嘛？』
『因为它在这里。』
『……』
巫女小姐深吸一口气。
露米娅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以前自己和这位巫女吵架的时候，好像也经常会出现类似情况——一方已经被气得快动手了，另一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只不过现在更麻烦。
因为这个女孩可能真的不知道。
『你叫什么？』
巫女小姐忽然问。
女孩没有回答。
『没有名字？』
『名字是什么？』
『……』
巫女小姐回头看向前辈。
『前辈。』
『嗯？』
『你来。』
『为什么？』
『你们比较有共同语言。』
『哪里？』
『都没有名字。』
『……』
前辈十分想说这两件事明明完全不一样，但考虑到眼前还有正事，最后还是没和她计较。
她走到坑边。
『名字就是……别人用来叫你的东西。』
女孩看向她。
『为什么要叫？』
『为了知道是在叫谁。』
『这里只有我。』
『现在是。』
『以前也是。』
『以后不一定。』
『为什么？』
前辈沉默了一下。
『你真的很喜欢问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
这个答案倒十分坦率。
女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星。
『它也不知道。』
『它？』
『星星。』
『它会想？』
『不会。』
『那怎么会不知道？』
女孩似乎也被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
『不知道。』
『……』
这次轮到前辈不知道应该怎么继续了。
魔理沙却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所以。』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孩立刻看向她。
『你。』
『不是问我！』
『星星在找你。』
『我知道！』
魔理沙抬起手。
『这个东西已经烫一路了。』
女孩看着她手背上的印记。
那颗怀里的星星。
也跟着亮了一下。
『它喜欢你。』
『我不喜欢它。』
『为什么？』
『……』
魔理沙脸一黑。
『又来了。』
灵梦小声说道。
『嗯。』
露米娅十分赞同。
魔理沙懒得理她们。
『因为它总是把我不想要的东西塞给我。』
『可你想要。』
『想要和要不要是两回事！』
『为什么？』
『因为——』
魔理沙刚准备再解释一遍，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女孩那张完全空白的脸。
第一次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是在故意抬杠。
她是真的不懂。
『你是不是……』
魔理沙皱了皱眉。
『从来没有自己选过东西？』
女孩歪头。
『选？』
『比如。』
魔理沙看了看四周。
『你现在坐这里。』
『嗯。』
『为什么坐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
『不是。』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坐那边？』
魔理沙随手指向陨坑另一侧。
女孩看过去。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哪里？』
『那里离树近。』
『然后？』
『这里离我们近。』
『然后？』
『……』
魔理沙忽然发现这个例子好像也不太好。
她抓了抓头发。
『比如吃东西。』
『吃？』
『……你吃东西吗？』
『不知道。』
『算了。』
魔理沙开始头疼。
露米娅看不下去了，直接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羊羹。
还有一个昨晚剩下的饭团。
『看这里。』
女孩转头。
『这两个。』
『你选一个。』
女孩看着。
很久。
『为什么？』
『因为只能拿一个。』
『为什么只能拿一个？』
『因为我说的。』
『为什么你说了就算？』
『……』
露米娅回头。
『博丽。』
『嗯？』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平时为什么想打人了。』
『终于。』
巫女小姐十分欣慰。
露米娅重新看向女孩。
『反正。』
『羊羹和饭团。』
『选一个。』
『都要。』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选择！』
女孩看着她。
似乎第一次认真理解这两个字。
『选择。』
『对。』
『就是想要两个。』
『然后只能要一个？』
『也不一定。』
露米娅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
『那为什么现在只能要一个？』
『……』
前辈忍不住把脸转到旁边。
小红已经在偷偷笑。
灵梦更直接。
『露米娅被问住了。』
『你闭嘴！』
『哦。』
最后还是巫女小姐走上前，一把拿走饭团。
『现在只有羊羹。』
女孩看着空掉的另一只手。
『为什么？』
『因为我替你选了。』
『……』
『高兴吗？』
女孩没有回答。
『不高兴？』
『不知道。』
『那如果你本来想要饭团呢？』
『我没有想。』
『因为你从来没选过。』
巫女小姐把饭团重新放回去。
『所以。』
『这次自己来。』
女孩低头。
羊羹。
饭团。
只是两样十分普通的东西。
可她却看了很久。
比刚才面对巫女小姐的结界还要认真。
最后。
她伸出手。
碰向饭团。
又停住。
转向羊羹。
还是停住。
『……』
『怎么了？』
露米娅问。
『不知道。』
『不知道选哪个？』
『不知道为什么要选。』
女孩抬起头。
『想要两个不可以吗？』
『可以。』
魔理沙忽然说道。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你真的想要两个。』
『当然可以。』
女孩看着她。
『那为什么你不要星星给你的力量？』
魔理沙停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用那种方法要。』
『方法？』
『嗯。』
『东西不是只有“要”和“不要”。』
魔理沙指了指饭团和羊羹。
『比如你想吃这个。』
『可以自己拿。』
『也可以问露米娅要。』
『也可以偷。』
『喂。』
露米娅立刻看向她。
『只是举例！』
『为什么举例第一个正常第二个还算正常第三个就偷了？』
『方便理解！』
『一点都不方便！』
魔理沙没理她。
『就算最后都是吃到羊羹。』
『怎么来的。』
『也不一样。』
女孩低头看向露米娅手里的羊羹。
『结果一样。』
『对。』
『过程不一样。』
『对。』
『为什么过程重要？』
魔理沙张了张嘴。
这一次。
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说“反正就是重要”。
她认真想了很久。
『因为过程会改变你。』
巫女小姐看了她一眼。
魔理沙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她现在说出来的这句话，已经比第一次见灵梦时那个只知道“反正不一样”的小鬼往前走了一大步。
『我学飞的时候会摔。』
『摔了会疼。』
『疼了以后，下次就知道这里不能这么做。』
『我会生气。』
『会不服。』
『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根本学不会。』
『但是等真的学会以后。』
魔理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扫帚。
『我会知道。』
『这些全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女孩安静地听着。
『如果直接把结果给你。』
『不好吗？』
『有时候好。』
『有时候不好。』
『为什么？』
『因为要我自己决定。』
女孩看着她。
『决定。』
『就是选择？』
『差不多。』
『那星星为什么不能替你选择？』
『因为那是我的事。』
魔理沙回答得十分干脆。
『谁都不能替。』
女孩没有说话。
而她怀里的星星。
却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陨坑中央
这一瞬间。
巫女小姐明显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变了。
『后退。』
她立刻说道。
『怎么了？』
露米娅问。
『不知道。』
『……』
『但先退。』
这次没人吐槽她。
几个人迅速往后。
只有空白女孩还坐在那里。
怀里的星星越来越亮。
『它在干什么？』
灵梦躲在巫女小姐后面探头。
『看不出来。』
前辈回答。
『好像在……』
她停了一会儿。
『想？』
『星星也会想吗？』
『不知道。』
『你们今天怎么都不知道。』
小红小声说道。
就在这时。
女孩忽然抬起头。
『它说。』
『嗯？』
魔理沙皱眉。
『它想要。』
空气一下安静。
『想要什么？』
女孩低头看着怀里的星星。
『答案。』
魔理沙脸色变了。
『什么答案？』
『为什么你们想要。』
『又不要。』
『为什么同样的结果。』
『有时候高兴。』
『有时候难过。』
『为什么有人想死去的人回来。』
『回来以后又让他离开。』
『为什么想变强。』
『得到力量以后又拒绝。』
女孩慢慢抬起头。
『它不明白。』
巫女小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它一直在试。』
『试什么？』
露米娅问。
『不同的结果。』
巫女小姐看向那颗星。
『第一晚。』
『它只实现被说出来的愿望。』
『发现有人不高兴。』
『第二次。』
『它连没说出来的想法也一起实现。』
『还是有人不高兴。』
『后来。』
『它干脆把“最想要的结果”直接搬过来。』
『还是被拒绝。』
前辈接了下去。
『所以现在它开始不明白。』
『明明每一次都给了“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答案还是错。』
魔理沙看着星星。
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东西很讨厌。
不讲道理。
随便把别人想过的东西塞过来。
还给自己留下一个怎么都去不掉的印记。
可现在看。
它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它只是像一个第一次见到人类的小孩子。
听见有人说饿。
就给饭。
听见有人说想变强。
就给力量。
听见有人怀念死人。
就让那个人出现。
然后。
完全不能理解。
为什么大家反而越来越生气。
『那为什么会死人？』
魔理沙突然问。
女孩看向她。
『什么？』
『老人变年轻。』
『他的孙子却变老。』
『有人得到钱。』
『别人就失去钱。』
『如果它真的只是想满足愿望。』
『为什么不直接给新的？』
女孩没有马上回答。
巫女小姐也看向她。
这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如果它真的能够凭空创造一切。
那事情的性质完全不同。
可如果不能。
就说明这场异变从一开始都有更加明确的边界。
过了好一会儿。
女孩终于说道：
『因为没有。』
『什么没有？』
『新的。』
女孩伸出手。
大量星光在掌心聚集。
『它不能做出不存在的东西。』
巫女小姐眼神一沉。
『果然。』
魔理沙也明白过来。
『所以钱是别人的。』
『年轻也是别人的。』
『脸也是。』
『嗯。』
『那刚才那些死人呢？』
『不是死人。』
『未来的我呢？』
『也不是未来。』
『那是什么？』
女孩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说法。
『已经有的东西。』
『和还没有决定的东西。』
『拼在一起。』
魔理沙皱眉。
『说人话。』
『她好像不会。』
灵梦小声说道。
『我知道！』
巫女小姐思考了一会儿。
『记忆。』
『可能性。』
『想象。』
女孩点头。
『嗯。』
『所以。』
巫女小姐看向魔理沙。
『刚才那个未来的你。』
『不是从未来来的。』
『只是拿你现在对“强大魔法使”的想象。』
『再加上某些还没决定的可能。』
『拼出来的一个样子。』
『……』
魔理沙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那么蠢。』
『你是在骂未来的自己吗？』
灵梦问。
『她不是我！』
『哦。』
『不要哦！』
至少这下。
一个最大的麻烦解决了。
这东西不会创造灵魂。
不会真正复活死人。
也不能随便把真正的未来抓到现在。
它所做的一切。
从头到尾。
都只是拿已经存在的东西。
和还没有被确定的可能。
拼成一个“结果”。
危险依旧危险。
但至少不是一个能随手创造世界的怪物。
巫女小姐明显松了一点。
当然。
只有一点。
因为还有个更麻烦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你呢？』
她看向空白女孩。
『你是什么？』
女孩安静下来。
『不知道。』
『也是拼出来的？』
『可能。』
『谁的愿望？』
『不知道。』
『星星的？』
女孩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
看着怀里那颗越来越亮的星。
『也许。』
巫女小姐皱眉。
『星星也有愿望？』
『它想知道。』
『知道什么？』
『为什么。』
又是这个词。
只是这一次。
没有人觉得烦。
女孩抱紧怀里的星星。
『为什么你们会选择。』
『为什么选择以后。』
『还会后悔。』
『为什么明明后悔。』
『又不愿意换成更好的结果。』
『为什么有人宁愿失败。』
『也不要已经成功的自己。』
她看向魔理沙。
『它想知道。』
『什么才是正确的答案。』
魔理沙看着她。
很久。
『没有。』
女孩愣住。
『什么？』
『没有正确答案。』
『……』
『至少这种事情没有。』
『那怎么选？』
『自己选。』
『选错了呢？』
『那就认。』
『后悔呢？』
『那就后悔。』
『为什么不换？』
魔理沙想了一下。
『也可以换。』
『……』
女孩彻底迷惑了。
『那到底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你刚才不是懂吗？』
『懂一点。』
『现在呢？』
『现在不知道。』
魔理沙十分自然地回答。
灵梦站在旁边。
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露米娅则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也学会了。』
『学会什么？』
『不知道。』
『……』
魔理沙十分想把这帮人全扔出去。
可空白女孩却一直盯着她。
『可以不知道？』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以后可以知道？』
『可能。』
『也可能不知道？』
『对。』
『……』
女孩低下头。
第一次。
她好像遇到了一个星星无法直接提供的东西。
不是结果。
不是答案。
只是一个“现在还不知道”。
——突然
魔理沙手背上的星形印记。
猛地亮了。
『疼！』
这次是真的疼。
她下意识捂住手。
『魔理沙！』
灵梦立刻跑过去。
『我没事！』
『你脸都白了。』
『只是烫！』
巫女小姐已经来到旁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星形痕迹正在向外扩散。
一道。
两道。
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纹路。
『不好。』
『怎么了？』
『它不是在标记她。』
『那是什么？』
巫女小姐抬头。
空白女孩怀里的星星。
此时正和魔理沙手背上的印记以完全相同的节奏闪烁。
『是连接。』
『……』
魔理沙脸色瞬间难看。
『我就知道这东西没安好心！』
『也不一定。』
前辈说道。
『那还能是什么？！』
空白女孩抬头。
『它在问你。』
『问什么？』
『选择。』
『……』
魔理沙愣住。
星光开始从她手背上浮出来。
没有攻击。
也没有再给她新的能力。
只是缓缓在面前形成了两个东西。
一边。
是一把闪耀着星光的扫帚。
漂亮。
稳定。
只要骑上去。
就能像刚才那个未来魔理沙一样自由飞行。
另一边。
是她自己的破扫帚。
脏。
裂了一点。
甚至还有今天撞树留下来的痕迹。
『……』
所有人都看懂了。
女孩轻声问：
『选一个。』
魔理沙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
『就这？』
她走过去。
拿起自己的破扫帚。
『这个。』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
星光没有消失。
『如果另一个更好？』
『那也是另一个。』
『这个会摔。』
『我知道。』
『会疼。』
『今天已经摔过了。』
『可能明天也不会飞。』
『那就后天。』
『后天也不会呢？』
『大后天。』
『一直不会呢？』
魔理沙停了一下。
然后把扫帚扛到肩上。
『那就一直学。』
女孩安静下来。
她怀里的星星。
第一次没有立刻继续追问。
而是。
缓缓暗了一点。
魔理沙手背上的印记也跟着缩小。
『有用。』
巫女小姐说道。
『它在理解。』
『理解什么？』
灵梦问。
魔理沙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
『不知道。』
『哦。』
『但是。』
魔理沙抬头。
『至少这次。』
『它真的让我自己选了。』
空白女孩低头看着星星。
过了很久。
她忽然说道：
『它还想试。』
『试什么？』
巫女小姐立刻警惕起来。
『选择。』
『……』
所有人同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巫女小姐十分认真地问：
『能不能告诉它。』
『今天先学到这里？』
『为什么？』
『因为再让它试下去。』
『幻想乡可能会没。』
女孩低头。
像是真的在和怀里的星星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
『它不同意。』
『……』
巫女小姐闭上眼睛。
『我就知道。』
下一秒。
整个陨坑的星光。
同时升上天空。
魔理沙手背上的印记也猛地亮到刺眼。
无数银白色光点在他们上方重新排列。
不是流星。
也不是愿望。
而是一扇扇。
由星光构成的门。
一共七扇。
每一扇门后。
都隐约能够看见不同的景象。
第一扇。
魔理沙站在博丽神社旁，和灵梦并肩。
第二扇。
她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留在人间之里。
第三扇。
她独自住在森林深处。
第四扇。
一片烧毁的房屋。
第五扇。
没有魔理沙。
第六扇。
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正在哭。
第七扇。
什么都没有。
『……』
魔理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女孩看向她。
『选。』
魔理沙握紧扫帚。
『这次又是什么？』
『未来。』
『刚才不是说你们根本看不到真正的未来吗？』
『不是未来。』
女孩停了一下。
『是现在可以走的路。』
巫女小姐脸色变了。
魔理沙也意识到了。
这次。
星星没有再直接给她一个答案。
它真的开始学“选择”了。
可问题是。
它依旧不懂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有些选择。
根本不应该由一个孩子。
在知道结果以后。
提前做出。
『选一个。』
女孩再次说道。
魔理沙看着那七扇门。
第一次。
没有马上回答。
——第三卷·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