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魔法之森
魔理沙摔下来的时候，脸先着了地。
砰。
声音很实在。
旁边看了半天的灵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疼吗？』
『不疼。』
魔理沙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那你为什么不起来？』
『我在思考。』
『趴着思考？』
『这样比较容易。』
『哦。』
灵梦居然真的信了。
又过了几秒。
魔理沙才慢吞吞地从地上撑起来，鼻尖沾着一点泥，刚戴没几天的手套倒是很好地护住了掌心，只在指节的位置蹭出一层浅灰。她低头看了一眼，本来想拍拍干净，动作却莫名停了一下。
手套没有破。
连线头都没松。
『……还挺结实。』
『什么？』
『没什么。』
魔理沙迅速站起来，把手往背后一藏，像是刚才那句话根本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灵梦眨了眨眼。
没拆穿。
大概是这几天被巫女小姐教育得真的有了那么一点进步。
当然。
也可能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魔理沙重新把扫帚扶正。
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三次。
从最开始只能离地两寸，到现在勉强能飘到一人高，再往前飞个三四丈，进步其实已经快得有些吓人了。
可魔理沙显然不这么觉得。
『再来。』
『你已经摔很多次了。』
『十三次。』
『你还数？』
『当然。』
『为什么？』
魔理沙跨上扫帚。
『因为第十四次说不定就不摔了。』
『那要是还摔？』
『第十五次。』
『还摔呢？』
『第十六。』
『一直摔呢？』
魔理沙转头。
『博丽灵梦。』
『嗯？』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
『想知道。』
『……』
魔理沙深吸了一口气。
决定不和她计较。
远处的风从林间穿过，树冠微微摇晃，晨光被切成细碎的斑驳，一片一片落在新扫帚的木柄上。魔理沙的手握紧了一点，掌心隔着那层厚实的手套，依旧能感受到木头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不是星光。
不是被提前送到手里的结果。
是自己的扫帚。
自己的魔力。
摔疼了。
也算自己的。
『走了。』
她低声说。
下一秒。
扫帚缓缓离地。
一尺。
两尺。
魔力顺着木柄流动，比昨天平稳了很多。魔理沙微微压低身体，试着把重心往前送，扫帚开始移动。
不快。
甚至称得上摇摇晃晃。
可真的在往前。
灵梦跟在旁边，脚尖轻轻离地，就这么飘着。
『你别跟这么近。』
『怕你掉。』
『你离远一点我反而不会紧张！』
『可是——』
『没有可是！』
魔理沙刚一转头。
扫帚立刻歪了。
『啊。』
『别啊！』
她急忙把身体压回来。
这一次。
没有摔。
扫帚左右晃了几下，竟然真的重新稳住。
『……』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瞪大了双眼。
随后。
魔理沙脸上的笑意几乎是压不住地漫开。
『看见没有？』
『嗯。』
『我没摔！』
『嗯。』
『我刚才自己稳住了！』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你之前说第十四次可能不会摔。』
『……』
魔理沙突然觉得。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当观众。
可她嘴角那点笑意。
还是没掉下去。
——另一边
空白女孩今天没有在陨坑。
她一个人在森林里走。
没有目的。
也没有人带。
只是想走。
昨晚魔理沙告诉她，如果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多看看。
多看看花。
看看天空。
看看树。
看看人。
甚至看看讨厌的东西。
因为“知道不喜欢什么”好像也算是一种了解自己。
所以她走了很久。
途中遇见一只趴在树干上的甲虫。
她蹲下看了半天。
『不喜欢。』
甲虫很无语，明明什么都没做。
就莫名其妙被讨厌了。
继续往前。
一只颜色很漂亮的蝴蝶落在花上。
女孩看了一会儿。
『这个喜欢一点。』
继续走。
看到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
『不知道。』
再往前。
是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水洼。
风一吹。
水面细细碎碎地亮起来，像是谁把昨天夜里的星星揉碎了，随手撒在这里。
女孩停了很久。
『喜欢。』
这一次。
没有“一点”。
她蹲下来。
看着水里的自己。
依旧没有脸。
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可水面动的时候。
那片空白也会跟着轻轻晃动。
不是别人给的脸。
不是星光准备好的样子。
只是现在的她。
『……』
女孩伸手。
指尖触碰到水面，溅起了一抹涟漪。
倒影碎开。
过了一会儿。
又慢慢聚了回来。
『也会变。』
她轻声说道。
不知道是在说水。
还是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咔。
女孩回头。
露米娅站在那里。
『你跟踪我？』
『没有。』
露米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那为什么在这里？』
『出来找吃的。』
『找到了吗？』
『没有。』
『所以是跟踪。』
『……』
露米娅沉默了一会儿。
『你学坏得是不是有点快？』
『魔理沙教的。』
『果然。』
这句话说得毫不犹豫。
露米娅走到她旁边，也蹲下来。
『看什么？』
『我。』
『哪里？』
『水里。』
露米娅低头。
『什么都看不出来。』
『嗯。』
『不难过？』
『以前会一点。』
『现在呢？』
女孩想了想。
『还是一点。』
露米娅看着她。
女孩继续说道：
『但是。』
『昨天那张脸很好看。』
『嗯。』
『我不要。』
『嗯。』
『现在什么都没有。』
『嗯。』
『可是。』
女孩伸手碰了碰水。
『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空。』
露米娅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片被指尖拨开的涟漪。
一圈。
一圈。
慢慢往外散。
『那就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也以为。』
露米娅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红丝带。
『少掉一些东西。』
『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后来发现。』
『好像也不是。』
女孩看向她。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
『当然。』
『不会忘？』
『会。』
『……』
女孩明显被这个回答噎住。
露米娅笑了。
『知道自己是谁。』
『又不是代表什么都记得。』
『那是什么？』
露米娅抬头看向树林深处。
晨光从枝叶缝隙间落下来，细得像一根根几乎碰不到的线。她曾经以为只要稍微松开手，自己就会重新掉回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后来才知道。
有些东西。
不是抓住才存在。
『大概是。』
她停了一下。
『就算忘掉昨天吃了什么。』
『今天还是知道自己想吃羊羹。』
『……』
『这算什么答案？』
『很实用。』
『魔理沙说你很会做饭。』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以前很高。』
『……』
『还说现在这样比较省布料。』
『雾雨魔理沙！！！』
森林另一头。
刚刚终于成功飞出去十几丈的魔理沙忽然打了个喷嚏。
然后。
从扫帚上摔了下去。
——正午
星星是在正午开始不对劲的。
最先发现的是巫女小姐。
她原本只是准备再检查一次陨坑附近的结界，却在靠近的时候停住了。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虫鸣。
也不是没有风。
而是那些声音。
都像刻意绕开了陨坑中央。
仿佛那里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有什么正在屏息。
『……』
巫女小姐握紧御币。
『前辈。』
『在。』
『你感觉到了？』
『嗯。』
前辈的神色也不再像平时那么悠闲。
『它在等什么。』
『等谁？』
『不知道。』
话音刚落。
星星亮了。
没有爆炸。
没有强烈到刺眼的光。
只是很轻地亮起。
像一双在黑暗里睁开的眼睛。
而与此同时。
正在树林另一边的女孩。
停住了。
——树林
『怎么了？』
露米娅问。
女孩没有回答。
她抬头。
望向陨坑的方向。
『它在叫我。』
『星星？』
『嗯。』
『说什么？』
『……』
女孩沉默。
『回去。』
露米娅的神情变了。
『你想回去？』
『不知道。』
『那就先别动。』
『可是它在叫。』
『它叫归它叫。』
『以前。』
女孩低头。
『它叫我。』
『我就会回去。』
『那是以前。』
『为什么以前会？』
『因为那时候你还没学会不回。』
露米娅回答得很快。
女孩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问你自己。』
『要不要回。』
女孩沉默。
那道声音还在。
没有真正响在耳边。
却像从身体里更深的地方传出来。
回来。
回来。
回来。
不是命令。
也不像威胁。
甚至带着一点。
从未有过的慌乱。
『它在怕。』
女孩忽然说道。
『什么？』
『它在怕。』
露米娅皱眉。
『星星也会怕？』
『不知道。』
女孩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现在却像有一根很细的线。
一直牵向陨坑。
『它怕我不回去。』
露米娅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知道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话。
——陨坑
当众人重新聚集的时候。
星星已经亮得几乎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空白女孩站在坑边。
没有往下走。
巫女小姐看了一眼她。
『它叫你？』
『嗯。』
『你想过去？』
『……』
女孩望着坑底。
『我不知道。』
『那就站这里。』
『可是。』
她声音很轻。
『它好像很难受。』
魔理沙刚刚从另一边赶回来，头发上还沾着摔下来时蹭到的树叶。听见这句话，她脚步慢了一点。
『难受就一定要过去？』
『不知道。』
『你想吗？』
『有一点。』
『为什么？』
女孩沉默很久。
『因为。』
『以前一直是我陪它。』
魔理沙没说话。
『它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帮它问。』
『它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就看。』
『它不会选择。』
『我也不会。』
『……』
女孩低下头。
『现在我会一点了。』
『可是它还不会。』
魔理沙的眼神慢慢柔了些。
『所以你觉得。』
『应该回去陪它？』
『嗯。』
『是你想陪？』
『……』
女孩停住。
『还是你觉得。』
『它需要你。』
『所以你就必须回去？』
陨坑里的星光。
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
女孩没有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分不清。
想。
和应该。
有时候靠得太近。
近得像两片叠在一起的影子。
不把它们拿到光底下。
根本看不出边缘。
『我不知道。』
她最后说道。
这一次。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迷茫。
魔理沙看着她。
忽然想起自己站在雾雨店门口的时候。
也有人在等她回去。
也有人难过。
也有人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告诉她。
家里还留着她的位置。
可她还是没有留下。
不是不在意。
恰恰因为在意。
才更难选。
『不知道就别现在决定。』
魔理沙说道。
女孩抬头。
『可是它很难受。』
『那也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
『因为你变成现在这样。』
魔理沙停了一下。
『又不是为了让它难受。』
『……』
『你只是开始有自己的事。』
『自己的喜欢。』
『自己的不要。』
『自己的名字。』
『你没有背叛它。』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
魔理沙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自己也愣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
不小心从嘴里说了出去。
她微微别开脸。
『反正。』
『就是这样。』
没有人拆穿。
——然后
星星第一次。
发出了声音。
不是通过女孩。
也不是通过幻象。
而是真正意义上。
自己的声音。
『不要。』
所有人瞬间安静。
女孩抬头。
『……』
那声音。
很轻。
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不要。』
又一次。
『不要什么？』
巫女小姐问。
星光微微收缩。
随后。
『不要她走。』
女孩身体一颤。
魔理沙的瞳孔也微微缩小。
巫女小姐握紧御币。
『这是……』
前辈望着坑底。
『愿望。』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从异变开始到现在。
星星一直在听别人的愿望。
替别人寻找结果。
学习为什么有人接受。
为什么有人拒绝。
可它从来没有问过。
自己想要什么。
直到现在。
它第一次有了答案。
『回来。』
星星说道。
『不要离开。』
空白女孩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她应该高兴吗？
有人需要她。
而且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的存在。
这种感觉。
本该很接近“被喜欢”。
可不知为什么。
胸口那根无形的线。
却突然勒得她有些难受。
『我……』
她刚开口。
星光猛地亮起。
无数银白色光丝从坑底冲出，像潮水里突然生长出的藤蔓，瞬间缠住女孩的手腕和脚踝。
『小心！』
魔理沙第一时间冲过去。
可手刚碰到星光。
就被震开。
『啧！』
她后退两步。
手套掌心冒起一缕白烟。
女孩没有挣扎。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缠住自己的光。
『它在实现愿望。』
前辈脸色变了。
『谁的？』
灵梦问。
巫女小姐已经明白。
『它自己的。』
星星第一次产生愿望。
于是按照它唯一会的方式。
开始寻找结果。
它想要女孩回来。
所以。
正在把她“搬回去”。
『停下！』
女孩第一次主动喊向星星。
星光没有停。
『我还没有选！』
缠在手腕上的光更紧了。
『我说停下！』
她声音里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不是模仿。
不是学习。
是真的生气。
『我还没有说要回去！』
星星沉默。
下一秒。
整个陨坑。
开始崩裂。
——轰！
银白色的光柱直冲夜空。
大地剧烈震动。
树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起，成片飞向天空。巫女小姐将御币重重插进地面，红色结界瞬间展开，把灵梦、小红和前辈全部护在里面。
『露米娅！』
『知道！』
黑暗从露米娅脚下铺开。
不是去吞星光。
而是强行固定女孩周围的空间。
可银白色光丝依旧在一点点把她往坑底拉。
『为什么？！』
女孩终于挣扎起来。
『我没有说要回去！』
『你想。』
星星回答。
『……』
女孩愣住。
『你刚才想陪我。』
『所以回来。』
『不对！』
魔理沙咬紧牙。
『它又弄混了！』
想陪。
不等于回去。
舍不得。
不等于留下。
在意一个人。
也不等于必须把自己交回去。
『回来。』
星星重复。
『你以前就是我。』
女孩的身体。
一下停住。
这句话。
像比所有光丝都更有力量。
『……以前。』
她低声重复。
『以前你没有名字。』
『没有喜欢。』
『没有不要。』
『不会离开。』
星星的声音依旧很轻。
却一句一句。
像把她刚刚才拥有的东西。
慢慢剥开。
『那时候很好。』
女孩没有说话。
魔理沙却看见。
她的手指。
在发抖。
『喂。』
魔理沙往前一步。
『别听它替你说。』
『可是。』
女孩声音很低。
『它说的是真的。』
『以前。』
『我确实不会离开。』
『那又怎样？』
魔理沙几乎立刻回答。
『以前的你还没有喜欢白花。』
『没有讨厌甲虫。』
『不会嫌灵梦烦。』
『也不会跟我顶嘴。』
『……』
『难道因为以前不会。』
『现在就不该会？』
女孩抬头。
魔理沙死死抓住她的手。
星光灼得手套表面开始发黑。
可她没有松。
『你不是从它那里偷走了什么。』
『你只是长出来了。』
女孩怔住。
长出来。
这三个字。
她好像第一次听见。
『人长大以后。』
魔理沙咬着牙。
『本来就会和以前不一样。』
『那不叫背叛。』
她顿了一下。
『……至少我觉得不是。』
最后这句话。
轻了很多。
像说给女孩。
又像说给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陨坑深处
星光忽然停止拉扯。
所有光丝。
都悬在半空。
『长大。』
星星第一次重复这个词。
『是什么？』
魔理沙喘着气。
『自己想。』
『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
『……』
星星安静。
可就在众人以为它终于停下的时候。
女孩忽然低下头。
『不对。』
『什么？』
露米娅问。
『它不是停了。』
女孩望向坑底。
那颗星。
正在裂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
而是里面那片近乎透明的“空白”。
开始从缝隙里渗出来。
像一滴没有颜色的墨。
落进夜里。
『它不知道怎么办。』
女孩声音发颤。
『它第一次想要的愿望。』
『可是。』
『我拒绝了。』
巫女小姐的神色彻底沉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真正的问题。
星星学会了愿望。
却还没有学会——
愿望落空。
『所有人后退！』
『为什么？』
『因为它要失控了！』
星星内部。
无数曾经出现过的结果开始闪烁。
钱。
年轻。
被怀念的死人。
未来的魔理沙。
七扇门。
银发金眼的少女。
所有被给出过。
又被拒绝过的答案。
一瞬间全部浮现在陨坑上空。
像一场被人撕碎以后重新吹回夜空的梦。
『为什么不要？』
星星问。
第一次。
声音里出现了。
接近痛苦的东西。
『明明想要。』
『为什么不要？』
女孩看着它。
一步。
慢慢往前。
『因为。』
魔理沙立刻抓住她。
『你干嘛？』
『它在哭。』
『星星哪来的眼泪？！』
『我知道。』
女孩望着那片越来越混乱的光。
『可是我觉得。』
『它在哭。』
魔理沙没有松手。
『你要过去？』
『……』
『想好了？』
女孩沉默。
很久。
『没有。』
『那就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
魔理沙握得更紧。
『你刚刚才教它。』
『别人说不要的时候要停。』
『现在轮到它学。』
女孩看着她。
『那它会很难受。』
『会。』
『怎么办？』
魔理沙望向那颗正在碎裂的星。
想了很久。
『陪它难受。』
女孩怔住。
『什么？』
『不一定非得把自己还回去。』
『也可以站在这里。』
『等它难受完。』
魔理沙说道。
『有人难过。』
『又不代表你必须变回他想要的样子。』
夜风从两人中间吹过去。
女孩低头。
看着魔理沙死死抓住自己的手。
手套已经被星光烧出焦痕。
『你的手。』
『没事。』
『手套坏了。』
『……』
魔理沙低头。
脸色瞬间变了。
『完了。』
『什么？』
『这个不能坏！』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人。
一下慌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是——』
『闭嘴！』
女孩看着她。
忽然。
笑了一下。
没有脸。
当然也看不见笑容。
可所有人。
都知道她笑了。
——星空
那一瞬间。
星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裂开的光芒。
停住了一点。
『……她为什么笑？』
星星问。
女孩抬头。
这一次。
她没有替魔理沙回答。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她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但是。』
女孩第一次。
主动向星星伸出手。
没有走进坑底。
也没有让那些光把自己拉回去。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
把手伸向它。
『你可以慢慢学。』
星光颤了一下。
『你会走吗？』
女孩沉默。
『不知道。』
『会离开我？』
『不知道。』
『那我怎么办？』
女孩想了很久。
风拂过她空白的脸。
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的声音。
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以后再说。』
魔理沙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
『这句学得最好。』
星星没有回答。
可那些原本已经快要失控的光。
第一次。
慢慢暗了下来。
——然而
就在最后一道光即将收回陨坑的时候。
女孩的身体。
突然透明了一瞬。
『……』
露米娅脸上的笑意消失。
『等等。』
女孩低头。
自己的手。
边缘正在变淡。
『怎么回事？』
魔理沙一把抓住她。
这一次。
竟然有一瞬间。
抓空了。
『……』
巫女小姐立刻冲过来。
灵力扫过女孩身体。
她的脸色。
一点点沉下去。
『麻烦了。』
『什么？』
『她和星星分得太开了。』
前辈也明白了。
『她原本就是靠那颗星形成的。』
『现在自我越来越完整。』
『可身体……』
露米娅接了下去。
『还没有真正属于她。』
女孩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没有说话。
星星再次亮起。
这一次。
声音里没有强迫。
只剩下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回来。』
『就不会消失。』
女孩站在那里。
风穿过她越来越浅的身体。
像穿过一层尚未干透的晨雾。
魔理沙握住她的手。
却已经无法完全感受到温度。
『……』
女孩抬头。
『如果不回去。』
『我会消失？』
没人回答。
因为。
这一次。
星星给出的。
可能真的不是一个错误答案。
——第三卷·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