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之森·陨坑
风从女孩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没有吹动衣角。
也没有扬起头发。
只是毫无阻碍地，从那层已经薄得近乎透明的轮廓中穿行而过，卷起她身后的几片落叶。
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
掌心也在。
可透过指节，已经能够模模糊糊地看见后方被月光照亮的草叶。
她试着握拳。
五指合拢。
又松开。
『……』
似乎没有任何疼痛。
正因为不疼。
反而更加让人不安。
『再伸过来。』
巫女小姐半跪在她面前，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女孩把手递过去。
巫女小姐两指夹着符纸，将灵力一点点送入她的身体。淡红色的光沿着手腕扩散开来，一开始还算顺利，可刚接触到女孩胸口的位置，便像水落进了筛子一样，无声无息地从另一侧逸散出去。
符纸很快暗了下去。
『不行。』
巫女小姐轻轻地啧了一声。
『留不住。』
『是你的符太便宜了吗？』
魔理沙蹲在旁边百无聊赖，拿了个树叶叼在嘴边随口问了问。
巫女小姐缓缓转过头。
『你想死可以直说。』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那我也提出一种可能。』
『什么？』
『等会儿把你贴树上试试。』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话最多。』
平常这种时候露米娅大概已经笑出来了。
可今天没有。
她就站在女孩身旁，眸光始终落在那只越来越透明的手上，眉眼间少见地褪去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
刚才她也试过。
黑暗可以暂时包住女孩。
甚至能够减缓身体消失的速度。
但那只是在外面围了一层东西。
好比寒冬里给一盏即将熄灭的灯罩上厚厚的布。
风确实吹不到了。
可灯芯本身没有油。
该灭的时候。
还是会灭。
『我会怎么样？』
女孩忽然问。
没有人第一时间回答。
她抬头。
『是会死吗？』
『……』
灵梦站在巫女小姐身后。
原本一直抓着她袖口的小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死是什么感觉？』
女孩继续问。
这一次。
连魔理沙都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难。
难得甚至不像她以前那些“为什么喜欢”“为什么讨厌”一样，还能靠几句歪理糊弄过去。
『没人知道。』
最后回答的是前辈。
女孩看过去。
『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
『可是人都会死。』
『所以才更没人能回来告诉你。』
『幽灵呢？』
『……』
前辈微微一顿。
『那你得去问冥界的人。』
『哦。』
女孩点头。
像是接受了。
可没过多久，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消失呢？』
『和死一样？』
前辈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无法确定。
死至少还意味着曾经作为某种存在活过。
有尸体。
有幽灵。
有别人记得。
可眼前这个女孩原本就是从那颗星的“问题”里被塑造出来的结果。
如果维持她的力量彻底消失。
所谓“死亡”这个词。
或许都显得过于完整。
『我会变回它吗？』
女孩转向那颗星。
星星轻轻亮了一下。
『回来。』
『就不会消失。』
还是那句话。
简单得近乎固执。
女孩望着它。
『回去以后。』
『我还会喜欢白色的花吗？』
星星沉默。
『还会讨厌甲虫？』
『……』
『还会觉得魔理沙很吵？』
『喂。』
魔理沙忍不住插嘴。
『为什么偏偏这个一定要保留？！』
女孩没理她。
『还会想吃甜的？』
『还会有自己的名字吗？』
星光很久没有变化。
然后。
『都会在。』
女孩怔了一下。
『我呢？』
『……』
『这些东西都会在。』
『那我呢？』
星星没有回答。
女孩站在那里。
忽然明白了。
如果她重新回去。
喜欢会被留下。
讨厌会被留下。
记忆也可能被留下。
就像一本书被拆开以后，每一页都还在。
字没有少。
故事也没有少。
可那个曾经把书捧在手里、决定要不要翻到下一页的人。
不见了。
『……』
女孩往后退了半步。
星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拒绝。
『回来。』
它再次说道。
女孩没有回答。
——片刻以后
巫女小姐绕着星星走了第三圈。
魔理沙跟在后面。
『所以。』
『你到底看出什么没有？』
『看出你很烦。』
『这个不用看也知道。』
『那你还问。』
『我是问她怎么办！』
魔理沙指了指女孩。
巫女小姐停下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星星。
『她现在的问题。』
『不是没有力量。』
『那是什么？』
『她没有自己的“根”。』
魔理沙皱眉。
『说人话。』
『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哦。』
巫女小姐瞪了她一眼。
随后伸出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圆。
『假设这颗星原本是一个完整的东西。』
『嗯。』
『她呢。』
指尖从圆中向外划出一小段。
『一开始只是它为了理解问题，暂时伸出来的一部分。』
魔理沙盯着那个图。
『像手？』
『差不多。』
『那现在？』
『现在这只“手”自己长出了脑子。』
『……』
『你这个比喻比我的还怪。』
『是你先说手的！』
巫女小姐额头跳了一下。
前辈倒是在旁边听懂了。
『原本她存在，是因为和星星连着。』
『嗯。』
『后来她不断拒绝星星给出的答案。』
『开始产生自己的判断。』
『所以精神上已经分开了。』
巫女小姐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
她望向女孩。
『想法分开了。』
『身体却还是借来的。』
魔理沙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只要彻底断开。』
『她就……』
『散掉。』
巫女小姐说得很平静。
可最后两个字落下的时候。
灵梦明显抖了一下。
『不能给她一个新的身体吗？』
灵梦问。
『拿什么做？』
『泥巴？』
『……』
魔理沙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第一个想到泥巴？』
『神社后面很多。』
『那做出来的是泥人！』
『也可以。』
『哪里可以？！』
女孩自己倒低头看了看身体。
『泥巴的。』
『不要。』
回答得很快。
魔理沙嘴角微微一抽。
『看吧。』
『她自己都嫌弃。』
灵梦有些失望。
『那木头？』
『也不要。』
『石头？』
『不要。』
『稻草？』
『……』
女孩沉默两秒。
『更不要。』
露米娅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也因此松开了一点。
只有巫女小姐没有笑。
『普通的身体没用。』
『她不是灵魂。』
『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通常说的那种灵魂。』
『硬塞进去只会更快散掉。』
魔理沙咬着下唇。
『那就没有办法？』
巫女小姐没有马上回答。
眸光缓缓落到那颗星上。
『也不是。』
女孩抬头。
『有？』
『有。』
『什么？』
巫女小姐伸出手。
指向星星。
『它。』
——答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魔理沙先问。
『既然她一开始是靠它存在的。』
『那么只要有一部分真正属于她的力量。』
『不是连接。』
『不是借。』
『而是彻底从它身上分出来。』
巫女小姐顿了一下。
『她就有可能稳定下来。』
女孩望着星星。
『给我一点？』
『不是一点灵力那么简单。』
前辈摇头。
『应该是它构成自身的一部分。』
『就像……』
她想了想。
『从一棵树上切下一根还活着的枝。』
『然后让它自己扎根。』
夜风恰好从林间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那片沉默的森林也在听。
『那它会怎么样？』
女孩问。
巫女小姐看了一眼星星。
『变弱。』
『多少？』
『不知道。』
『会死吗？』
『应该不会。』
『应该？』
『这种东西以前又没见过！』
巫女小姐没好气地说道。
『你让我拿什么保证。』
女孩没有再问。
她只是望着那颗星。
许久。
『那就问它。』
魔理沙说道。
女孩没动。
『你不问？』
『……』
『为什么？』
女孩低头。
『如果它不想呢？』
魔理沙愣住。
星星也很安静。
『你都快消失了。』
『嗯。』
『这时候还管它想不想？』
女孩抬头看她。
『为什么不管？』
『因为——』
魔理沙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
却突然停住。
因为她发现。
自己居然答不上来。
女孩继续说道：
『我说不要。』
『它应该停。』
『那它说不要。』
『我也应该停。』
『……』
魔理沙沉默。
这句话。
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正是她们这几天一点一点教给女孩的东西。
可当这套道理真的落在“可能会死”这件事上时。
却突然显得如此讨厌。
『先问。』
露米娅说道。
『它还没说不要。』
女孩迟疑了一下。
最终走到陨坑边。
『你愿意吗？』
星光轻轻摇曳。
『什么？』
『给我一部分你。』
『让我留下。』
『……』
长久的沉默。
长到连林间的虫鸣都重新响起。
然后。
『不要。』
星星回答。
没有犹豫。
女孩站在那里。
很久。
『好。』
她点头。
魔理沙猛地转向她。
『好什么好？！』
『它不要。』
『可你会消失！』
『嗯。』
『那你还——』
『可是它不要。』
女孩又说了一次。
声音不大。
却没有动摇。
魔理沙死死看着她。
胸口像突然塞进了一团乱七八糟的线，越扯越乱。
『那你呢？』
『什么？』
『你想不想消失？！』
女孩安静了。
所有人。
都在等她回答。
风吹过陨坑。
地上细小的银光随着草叶轻轻摇摆。
她低头。
看着自己已经透明到几乎能看见泥土的脚尖。
第一次见到白色小花的时候。
她觉得喜欢。
第一次吃甜食。
觉得甜。
第一次嫌人烦。
第一次说不要。
第一次觉得一件事情很好笑。
第一次想道歉。
第一次发现自己想拥有一张脸。
这些事情。
原来全部才发生不久。
短得甚至没有一个季节。
如果现在消失。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遗憾。
毕竟以前的她。
甚至不会觉得遗憾。
『……』
女孩张了张嘴。
没有脸。
当然也看不出表情。
可声音出口的时候。
却轻得有些发抖。
『不想。』
魔理沙愣住。
『什么？』
『我不想消失。』
女孩又说了一次。
这次清楚很多。
『我还想吃那个甜的。』
『还想看水。』
『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脸也没选。』
『魔理沙还没有真的飞起来。』
『喂，为什么还有我？』
『想看。』
『……』
『灵梦说神社冬天会很冷。』
『我还没有见过。』
『露米娅说她做饭很好吃。』
『这个确实。』
露米娅小声补了一句。
『还有很多。』
女孩说到这里。
忽然停下。
她像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以后”这个词。
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己装进了这么多东西。
以前她不知道明天是什么。
现在却突然发现。
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想留下来。』
声音很轻。
却比她之前说过的任何一个“想要”。
都更加完整。
星星亮了一下。
女孩转头。
『可是。』
她看着它。
『我也不想抢你的。』
『你说不要。』
『那就不要。』
『……』
魔理沙没有说话。
巫女小姐也没有。
就连前辈的眼神。
都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一个没有好答案的问题。
女孩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某样东西。
却也第一次主动承认——
有些想要。
就是可能得不到。
——稍后
『能撑多久？』
魔理沙背对着女孩，小声问。
巫女小姐摇头。
『不知道。』
『大概呢？』
『你觉得我像算命的？』
『不像。』
『那还问。』
『……』
魔理沙难得没顶嘴。
她回头。
女孩正在和灵梦蹲在草地上。
灵梦似乎捡了什么东西给她看。
两个人凑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
女孩摇头。
大概又是不喜欢。
『真没别的办法？』
魔理沙问。
『抢一点出来呢？』
『可以试。』
巫女小姐说。
魔理沙眼睛一亮。
『真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她刚说过。』
『星星不要。』
『我们强行抢。』
『和它之前强行把女孩拖回去有什么区别？』
『……』
魔理沙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那就看着？』
『我没说。』
『那你什么意思？』
巫女小姐望向那颗星。
『等。』
『又等？』
『嗯。』
『等什么？』
『等它自己决定。』
魔理沙皱眉。
『它都说不要了。』
『人说完不要。』
『就永远不能改？』
魔理沙怔住。
巫女小姐抬起眼。
『是谁教她。』
『选择以后也可以后悔。』
『可以重新想。』
『可以明天再说？』
『……』
魔理沙看着她。
『你偷听我们说话？』
『那么大声需要偷听？』
『……』
巫女小姐转身。
『给它一点时间。』
『也给她一点。』
『反正现在最不能做的。』
『就是替任何一边决定。』
魔理沙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看向女孩。
女孩恰好也在看她。
魔理沙愣了一下。
然后十分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傍晚
女孩决定离开陨坑。
『去哪？』
星星立刻问。
她停下脚步。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星光明显亮了一点。
『不要走。』
女孩站在原地。
没有马上回答。
魔理沙和其他人都没有插嘴。
这是她和星星之间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
女孩说道。
『什么？』
『不知道。』
『所以才要去看。』
『……』
『我可能会回来。』
『也可能不会。』
『什么时候？』
『以后。』
星星沉默。
『你会消失。』
『嗯。』
『那为什么还走？』
女孩望向森林。
夕阳已经落到了很低的位置。
橘红色的光从树林尽头漫过来，给树干、草叶和她透明的身体都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像一个原本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影子。
突然被黄昏认真描了一遍轮廓。
『因为。』
女孩说。
『我还在。』
星星没有听懂。
『什么意思？』
『现在还在。』
『所以想去。』
女孩迈出一步。
星星没有阻止。
又一步。
还是没有。
她慢慢走出陨坑。
那根一直连接在两者之间、几乎看不见的光。
被一点点拉长。
没有断。
却越来越细。
——森林边缘
灵梦很快追上她。
『去哪？』
『不知道。』
『那我也去。』
『为什么？』
『不知道。』
女孩停住。
『你学我？』
『没有。』
『就是。』
『不是。』
『是。』
『不是。』
魔理沙走在后面。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连这种东西都吵？！』
『她先说的。』
『明明是你！』
『……』
巫女小姐揉了揉额头。
『我开始后悔把你们放一起了。』
露米娅笑着跟在最后。
女孩走了几步。
忽然回头。
陨坑已经被树林挡住大半。
只剩一点银色的光。
安静地从枝叶之间透出来。
『你不回去？』
露米娅问。
『现在不。』
『怕它难过？』
『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走？』
女孩想了想。
『因为我也怕。』
『怕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消失。』
这一次。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发抖。
『以前不知道怕。』
『现在知道了。』
『讨厌吗？』
『怕？』
『嗯。』
女孩想了一会儿。
『有一点讨厌。』
『那还挺正常。』
『为什么？』
『因为活着的大部分东西。』
露米娅抬头望着已经开始染上暮色的天空。
『大概都不太喜欢消失。』
女孩跟着抬头。
远处。
第一颗真正的星星已经出现了。
很小。
也不亮。
和陨坑里的那颗完全不同。
『它们也会怕吗？』
『谁知道。』
『要是会呢？』
『那就一起怕呗。』
『……』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答案不好。』
『但很实用。』
『你是不是只会这种答案？』
『嗯。』
『……』
魔理沙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两个真的越来越像了。』
『哪里像？』
女孩和露米娅同时转头。
魔理沙脸上的笑容僵住。
『……当我没说。』
——夜
女孩没有走很远。
最后只是去了那片水洼。
白天的水面如今已经变成深蓝色。
月亮落在里面。
风一吹。
便碎成一片细细的光。
女孩蹲下来。
这一次。
水里已经几乎看不见她。
『……』
她伸手。
指尖还没碰到水。
水面便自行荡开了一圈涟漪。
因为她的手。
已经有一部分穿了过去。
女孩怔住。
魔理沙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喂。』
『嗯？』
『你真的不后悔？』
『什么？』
『刚才。』
『要是我们直接从星星那里抢。』
『说不定你就不会这样。』
女孩看着水面。
『它说不要。』
『我知道。』
『所以不抢。』
『我也知道。』
魔理沙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是觉得……』
后半句。
她没有说出来。
女孩回头。
『你怕我消失？』
『谁怕了？！』
回答快得简直可疑。
女孩没有说话。
就这么看着她。
尽管没有脸。
魔理沙还是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什么视线盯着。
『……有一点。』
她最后小声承认。
『为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问为什么。』
『想知道。』
『因为……』
魔理沙停顿了一会儿。
夜风掠过水面。
把她额前金色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都认识了。』
『突然少一个。』
『很麻烦。』
『麻烦？』
『对。』
『哪里麻烦？』
『就是麻烦！』
『哦。』
『别哦！』
女孩像是笑了一下。
随后。
重新望向水面。
『魔理沙。』
『干嘛？』
『如果我真的消失。』
『……』
『你还能不能记起我？』
魔理沙没有回答。
女孩继续说道：
『没有名字也可以？』
『没有脸。』
『也可以？』
魔理沙的手。
慢慢握紧。
『你自己不是说不想消失吗？』
『嗯。』
『那就别提前说这种话。』
『可是——』
『没有可是。』
这一次。
轮到魔理沙打断她。
『名字自己想。』
『脸自己挑。』
『想吃的东西以后自己买。』
『不喜欢甲虫就离远点。』
『想看我飞——』
她顿了一下。
『那就等着。』
『……』
女孩转过头。
魔理沙没有看她。
只是望着水面里那轮被风揉碎的月亮。
『等我真的飞起来。』
『你再考虑要不要消失。』
女孩安静了很久。
『好。』
一个很简单的字。
落进夜色里。
比水面上那点月光。
还轻。
——同一时间·陨坑
星星独自留在原地。
这是它第一次。
身边没有女孩。
以前它不会觉得有什么。
因为“没有”只是状态。
就像黑夜没有太阳。
水里没有火。
空白就是空白。
没有什么需要理解。
可现在。
它第一次觉得。
这里少了什么。
『……』
它想让女孩回来。
女孩没有回来。
它说不要。
女孩也真的没有拿走它的任何东西。
明明一切都按照它说的发生了。
可为什么。
还是不对？
星光微微闪烁。
像一双尚未学会流泪的眼睛。
许久以后。
空无一人的陨坑里。
第一次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为什么不求我？』
——远处
女孩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魔理沙回头。
『怎么了？』
『它问我。』
『问什么？』
女孩望向森林深处。
那一点银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为什么不求它。』
魔理沙沉默。
『你要回答？』
『嗯。』
『说什么？』
女孩想了很久。
随后。
隔着整片森林。
对那颗看不见的星星轻声说道：
『因为你说不要。』
夜风卷过树梢。
把这句话带向很远的地方。
不知道星星有没有听懂。
只是那一夜。
陨坑里的光。
很久。
很久。
都没有再亮起来。
——第三卷·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