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之森·陨坑
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
风停了。
不是渐渐弱下去，也不是恰好有一阵风从森林上空绕开，而是在某一个极短的刹那，整片魔法之森像被谁忽然从世界里剪掉了声音。
树叶还保持着被风掀起的姿态。
草尖还微微弯着。
一只原本正要从枝头飞起的鸟停在半空，翅膀张开，却没有继续向下拍。
仿佛时间没有静止。
只是“下一步”突然不见了。
『……』
巫女小姐握着御币的手一点点收紧。
『都别动。』
『为什么？』
灵梦下意识问。
『因为我也不知道动了会怎么样。』
『哦。』
平日里大概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负责任的回答，此刻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那道夹在两个未来之间的裂缝还在扩大。
没有光。
没有黑暗。
甚至很难说里面到底有没有“颜色”。
黑至少还是一种颜色。
可那里面什么都不是。
目光落进去以后，甚至会产生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仿佛并不是自己看见了某种东西，而是“看见”这个行为本身，被里面那片空白一点一点擦掉了。
露米娅盯了几秒。
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别看太久。』
『怎么了？』
魔理沙问。
『不舒服。』
『哪里？』
『不知道。』
露米娅按住太阳穴。
眉头罕见地蹙得很紧。
『不是黑。』
『也不是亮。』
『里面……』
她停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魔理沙忍不住道：
『这不是废话吗？』
『不是。』
露米娅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
『我的黑暗里有东西。』
『声音。』
『气味。』
『害怕的人。』
『躲进去的东西。』
『还有我。』
她重新看向裂缝。
『那个里面。』
『真的什么都没有。』
魔理沙脸上的神情慢慢收敛。
前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她站在所有人最后面。
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前辈？』
巫女小姐最先注意到。
『你怎么了？』
『……』
没有回答。
『前辈。』
『我听见了。』
声音很轻。
『什么？』
前辈抬起头。
她那张已经显出岁月痕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苍白的神色。
『我见过。』
巫女小姐眸光骤然一凝。
『哪里？』
『不知道。』
『……』
『我想不起来。』
前辈按住额头。
呼吸变得急促。
『但是我见过。』
『那里没有名字。』
『没有时间。』
『没有……』
她忽然停住。
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我。』
露米娅猛地转头。
头上的红丝带无风自动。
『第二夜晚。』
四个字落下。
像一块冰突然坠进水里。
巫女小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裂缝
有什么东西。
从里面伸了出来。
最开始只是一点苍白。
细长。
缓慢。
像某种植物在完全没有阳光的地方摸索着生长。
可当那东西真正越过裂缝边缘以后。
魔理沙才看清。
那是一根手指。
『……』
随后第二根。
第三根。
一只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手。
慢慢搭在了“空白”与现实的边界上。
没有手臂。
也看不见主人。
仅仅只是一只手。
可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巫女小姐腰间的一张护符忽然自行燃烧起来。
『退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御币猛地挥下。
数十张符纸像骤然受惊的白鸟，从她袖中倾泻而出，赤红色灵光一层层铺开，转瞬在裂缝前结成一道巨大的封印。
苍白手指。
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爆炸。
没有碰撞。
甚至没有声音。
最前面的符纸。
只是空了。
『……什么？』
魔理沙瞪大眼睛。
纸还在。
符也还在。
可那些原本用朱砂写在上面的文字。
消失了。
一张。
两张。
三张。
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纸面缓慢擦过去。
『开什么玩笑……』
巫女小姐立刻抽回御币。
余下符纸迅速散开。
可还是有几张慢了一步。
纸面上的符文全部褪去。
最后连纸本身。
也像被雨水泡开的墨迹一样。
悄无声息地淡进空气。
『它不是在破坏术式。』
前辈忽然说道。
『那是什么？』
『让术式……』
她喉咙发紧。
『变成从来没有写过。』
——空白
女孩站在最前面。
那只手出现以后。
她身体里刚刚重新稳定下来的银光，忽然变得异常躁动。
影子也开始摇晃。
不是因为风。
而像是地面上那团属于她的轮廓，正被某种东西从脚底一点一点往裂缝的方向拉扯。
『……』
女孩低下头。
『它在叫我。』
魔理沙立刻抓住她。
『谁？』
『里面。』
『说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听。
那声音没有真正出现在空气里。
却在她意识最深处。
一遍又一遍。
像水滴落入没有底的井。
——回来。
『又是回来？』
魔理沙咬牙。
『不是。』
『那是什么？』
女孩抬头。
『归还。』
『……』
『它说。』
『未完成的东西。』
『应该归还空白。』
星星猛地亮起。
『不要。』
这一次。
比任何人都快。
空白里的声音没有停。
——无名。
——无形。
——未定。
——未完成。
——应归空白。
每一个词落下。
女孩的身体便淡去一点。
『喂！』
魔理沙用力抓紧她。
刚恢复不久的手掌。
又开始从指缝间变得透明。
『她已经不是了！』
魔理沙冲着裂缝吼。
没有回应。
『听不见吗？！』
『她有喜欢的东西！』
『有讨厌的！』
『会骗人！』
『会顶嘴！』
『还特别烦！』
女孩转头。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最后一句？』
『你闭嘴！』
魔理沙气得差点松手。
苍白的手。
又向前伸了一点。
——未命名。
『那又怎么样？！』
魔理沙吼道。
『没有名字就不是人了？！』
星光剧烈颤动。
『她是她。』
这一次。
说话的是星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星星的声音依旧生涩。
甚至不够响亮。
可它第一次。
没有说“她是我的”。
也没有说“她从我这里来”。
只是重复：
『她是她。』
裂缝中的手。
停了一瞬。
下一秒。
整片森林。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了一下。
——咔。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树木折断。
也不是土地裂开。
而像一块巨大的玻璃。
从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了裂纹。
天空。
少了一块。
『……』
灵梦抬头。
『阿妈。』
『我看见了。』
云还在。
蓝天还在。
可某一片天空里。
什么都没有。
不是洞。
因为洞至少有边缘。
那里只是突然变成了一片无法理解的“空”。
紧接着。
树。
草。
石头。
所有靠近裂缝的东西。
开始失去细节。
一片叶子的叶脉消失。
随后是颜色。
再然后。
连“叶子”的形状也开始变得模糊。
魔理沙眼睁睁看着脚边一块石头从灰色变成白色，再从白色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轮廓。
最后。
连轮廓都没有留下。
『它在扩大！』
巫女小姐猛地将御币插进地面。
『露米娅！』
『来了！』
黑暗从森林底部猛然翻涌。
这一次不再是薄薄一层。
而像潮水般席卷而出。
暗影化作无数细长触手，死死缠住树木、土地与裂缝边缘。
『不是让你吃掉它！』
『我知道！』
露米娅咬着牙。
『我在给这里加影子！』
黑暗贴上那些正在变淡的事物。
轮廓重新出现。
叶子有了影。
树木有了边界。
仿佛只要还有影子。
就至少能证明。
这里曾经有某样东西存在。
——名字
前辈忽然向前走。
『后辈。』
巫女小姐转头。
『你干嘛？』
『帮你。』
『你别靠近！』
『怕我消失？』
『废话！』
前辈怔了一下。
随后。
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那叫我。』
『什么？』
『叫我。』
『……』
巫女小姐立刻明白。
第二夜晚。
名字。
关系。
曾经把一个人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重新拉回来的。
从来不是某种强大的术式。
而是有人还知道。
她和自己之间是什么。
『前辈！』
巫女小姐喊。
声音不算温柔。
甚至有点凶。
『你敢再往前一步我真打你！』
前辈笑了。
『听见了。』
她苍老而略显透明的身体。
重新凝实了一些。
露米娅看见。
下意识摸住头上的红丝带。
『露米娅！』
灵梦忽然喊。
『嗯？』
『露米娅！』
『干嘛？』
『不知道。』
『……』
『就是叫一下。』
露米娅愣了两秒。
随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笨蛋。』
『为什么骂我？』
『高兴。』
『高兴也能骂？』
『能。』
『哦。』
魔理沙听得额角直跳。
『现在到底是不是聊天的时候？！』
——苍白的手
裂缝里的东西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阻碍。
苍白手掌缓缓翻转。
掌心向上。
一点紫黑色的物质。
从皮肤之下渗出。
女孩身体猛地一颤。
巫女小姐瞳孔骤缩。
『那个东西……』
她见过。
在更早以前。
在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旁边。
在那些总是和“空白”一同出现的痕迹中。
紫黑色。
黏稠。
像腐烂以后却仍然没有死去的影子。
紧接着。
一根黑色的枝条。
从掌心生长出来。
细细的叶片。
带着极淡的冷光。
『黑冬青……』
巫女小姐的声音。
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魔理沙转头。
『你认识？』
『见过。』
『哪里？』
『以后解释！』
黑色枝条忽然炸开。
无数叶片像刀刃般朝众人射来。
『散开！』
御币横扫。
红色结界轰然升起。
黑叶撞上结界。
没有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
反而像雨滴落入水面。
每碰一下。
结界上便少掉一小块。
『啧！』
巫女小姐向后滑出数步。
『它专门吃“已经完成的东西”！』
『什么意思？！』
魔理沙一边躲一边喊。
『结界成型以后就会被它抹掉！』
『那怎么办？！』
『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
『你根本没说怎么办！』
『我正在想！』
魔理沙差点气笑。
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但下一秒。
她忽然停住。
——还没完成
“已经完成的东西。”
魔理沙转头。
看向自己的扫帚。
『……』
脑海里。
有什么东西忽然连了起来。
那些未来。
那些答案。
那些门。
星星最擅长的。
一直是把事情直接推到“结果”。
而那片空白。
似乎恰恰也最喜欢吞掉已经确定的东西。
完成。
定义。
固定。
只要被写完。
就能被擦掉。
『喂！』
魔理沙忽然喊。
『什么？！』
巫女小姐正忙着补第二层结界。
『别把结界封死！』
『你说什么？！』
『留个口子！』
『你疯了？！』
『听我的！』
『凭什么？！』
『因为来不及解释！』
『这句话应该我说！』
嘴上骂归骂。
巫女小姐却还是在结界最后闭合的地方。
停了一瞬。
一条很细的缝。
留了下来。
黑叶撞上结界。
赤色灵光剧烈震颤。
可这一次。
没有消失。
『……』
巫女小姐愣住。
『为什么？』
『因为还没完成！』
魔理沙眼睛亮了。
『你没把它封死。』
『它就不是“完整的结界”！』
『那东西想把它变回没写过。』
『可本来就还没写完！』
巫女小姐怔了一瞬。
『你这是什么歪理？！』
『有用不就行了！』
『……』
不得不说。
很有道理。
令人极其不爽的那种有道理。
——未完成
前辈最先反应过来。
『不要固定术式。』
『边画边改。』
她伸出手。
旧式结界纹路在半空浮现。
却始终没有闭合。
每当黑叶靠近。
纹路便临时改变方向。
像流水绕开石头。
『露米娅！』
『懂了！』
黑暗不再凝聚成完整屏障。
而是不断流动。
一会儿是墙。
一会儿是触手。
一会儿散成无数没有固定形状的暗影。
黑色冬青扑进去。
竟然第一次没能直接将其抹掉。
『原来你也有不会吃的东西。』
露米娅咧嘴。
女孩站在中央。
看着这一切。
『没有完成。』
『所以不会消失？』
『不是不会。』
魔理沙喊。
『是它不知道该删哪个！』
女孩怔住。
不知道删哪个。
就像不知道选哪条路。
就像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
原来。
“还没决定”。
并不等于什么都没有。
——声音
裂缝深处。
终于传来了第二种声音。
和星星不同。
也和女孩不同。
没有男女。
没有年龄。
平静得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未定。』
『即不成立。』
魔理沙抬头。
『谁说的？』
『未命名。』
『即不存在。』
『谁规定的？！』
『无结果。』
『即无意义。』
『烦死了！』
魔理沙终于忍不住。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些？！』
『……』
裂缝似乎都停了一下。
巫女小姐转过脸。
『你刚才是不是在骂不知道什么东西？』
『对！』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还骂？！』
『听着就欠骂！』
『……』
巫女小姐忽然觉得。
某种意义上。
这小鬼确实很适合活在幻想乡。
『没名字就不存在？』
魔理沙重新抬头。
『那她前几天都在跟谁说话？！』
『没结果就没意义？』
『那我摔十九次算什么？！』
『……』
灵梦小声提醒。
『二十次。』
『这种时候不要纠正！』
女孩忽然笑了一下。
透明身体里。
那点刚刚从星星得到的银光。
轻轻跳动。
——手
苍白手掌忽然越过所有结界。
不再试图抹掉森林。
而是直接抓向女孩。
『小心！』
魔理沙扑过去。
却慢了一步。
苍白指尖。
碰到了女孩胸口。
『……』
没有血。
也没有伤。
女孩整个人。
只是瞬间失去了颜色。
『喂！』
魔理沙抓住她。
空白开始沿着女孩身体扩散。
衣服。
手。
肩膀。
那些她好不容易才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细微轮廓。
正在迅速消失。
——未命名。
『她以后会有！』
——未成形。
『她自己会选！』
——未完成。
『那又怎么样？！』
魔理沙死死拉住女孩。
『谁规定一定要现在完成？！』
苍白的手继续向前。
女孩的手臂。
已经开始穿过魔理沙掌心。
『魔理沙。』
『闭嘴！』
『我还没说。』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可是——』
『没有可是！』
魔理沙咬紧牙。
脚下被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你不是想看我飞吗？！』
『嗯。』
『那就给我看完！』
女孩的声音。
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在消失。』
『我看见了！』
『抓不住了。』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魔理沙吼了回去。
眼眶不知道是被风吹得发疼。
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就想！』
『想不到就先抓着！』
『抓不住就换办法！』
『反正——』
她话音忽然停住。
因为手里。
真的空了。
——坠落
女孩被拉进裂缝。
没有尖叫。
也没有爆炸。
只是像一滴水落进一张没有画过任何东西的白纸。
瞬间。
不见了。
『……』
世界安静了一息。
星星猛地亮到刺眼。
『她！』
第一次。
它的声音近乎撕裂。
『把她还回来！』
银白光芒疯狂扑向裂缝。
却被空白一层层吃掉。
『停下！』
巫女小姐喊。
『你这样只是在送！』
『她在里面！』
『我知道！』
『她会消失！』
『所以你更不能——』
『魔理沙呢？！』
灵梦突然喊。
『什么？』
所有人同时转头。
刚才还站在这里的魔理沙。
不见了。
——半空
准确来说。
不是不见了。
是飞出去了。
『那个笨蛋！！！』
巫女小姐差点气到眼前发黑。
金色头发的少女正骑着那根才用了没几天的新扫帚，摇摇晃晃地冲向裂缝。
『雾雨魔理沙！给我回来！』
『不要！』
『你根本不会飞！』
『现在会一点了！』
『一点也敢进去？！』
『不进去怎么知道！』
『这是能试的吗？！』
魔理沙根本没回头。
风迎面撞来。
比练习时猛烈几十倍。
扫帚在空中剧烈晃动。
左边。
压。
右边。
拉回来。
魔力太多。
收。
不够。
再加。
所有她这几天摔出来的经验。
在这一刻像突然从身体各处醒过来。
没有人替她纠正。
没有结果提前塞进脑子里。
每一次调整。
都是自己。
『……』
魔理沙忽然笑了。
『原来是这样。』
扫帚猛地向上抬起。
第一次。
没有摇晃。
少女的身影掠过树梢。
金发在风中彻底散开。
脚下的大地骤然远去。
灵梦仰起头。
瞪大了眼睛。
『她飞起来了。』
露米娅也怔住。
魔理沙当然听不见。
她现在根本没空管别人看没看见。
裂缝就在前面。
那里面。
什么都没有。
『怕吗？』
没人问她。
于是魔理沙自己想了一下。
『……怕。』
挺怕的。
但那又怎么样。
——裂缝前
星星忽然飞来。
挡在魔理沙面前。
『不能去。』
『让开！』
『进去会消失。』
『她已经进去了！』
『所以不能再进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决定了？！』
星星猛地停住。
『……』
『我想去。』
魔理沙死死握着扫帚。
『这是我的。』
『明白？』
星光剧烈摇晃。
『可是会消失。』
『可能。』
『那为什么去？』
『因为她在里面。』
『结果呢？』
『不知道。』
『可能救不到。』
『嗯。』
『可能一起消失。』
『嗯。』
『那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选了！』
魔理沙喊。
『不是因为一定救得到。』
『才去救。』
『是因为我想去。』
『所以去！』
星星。
第一次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
它向旁边让开。
『……』
魔理沙怔了一下。
『你不拦？』
『你说。』
『这是你的选择。』
『……』
少女嘴角一点点扬起。
『学得挺快。』
然后。
她忽然伸出手。
『一起？』
星星愣住。
『什么？』
『她不是你也想留下的人吗？』
『……』
『去不去？』
银白色光球停在原地。
只犹豫了很短的一瞬。
『去。』
『那跟紧。』
魔理沙压低身体。
扫帚前端。
指向那片没有任何答案的空白。
——身后
『她们真进去了？！』
巫女小姐冲到裂缝前。
差点也跟着跳。
前辈一把拉住她。
『你不能去。』
『放开！』
『结界需要你。』
『我——』
『后辈。』
只有两个字。
巫女小姐停住。
前辈看着她。
『有人进去。』
『就得有人保证她们还有地方回来。』
『……』
巫女小姐死死咬着牙。
最后。
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头上。
『死小鬼。』
灵梦站在裂缝前。
仰头看着魔理沙消失的方向。
『阿妈。』
『干嘛。』
『她会回来吗？』
巫女小姐沉默。
如果是以前。
她可能会说不知道。
可这一次。
她将御币重新握紧。
『会。』
『为什么？』
『因为她还欠我修神社的钱。』
『哦。』
露米娅转头。
『她什么时候欠的？』
『刚刚。』
『……』
『擅自把异变搞成这样。』
『当然算她头上。』
露米娅忽然笑了。
『有道理。』
——空白里面
没有风。
没有上。
也没有下。
魔理沙甚至不知道。
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还在飞。
扫帚还握在手里。
星星就在身旁。
所以大概是在。
『她在哪？』
『不知道。』
『你不是跟她有联系吗？！』
『进来以后。』
『没有了。』
『……』
魔理沙深吸一口气。
『行。』
『那就找。』
『怎么找？』
『喊。』
『这里没有声音。』
『你不试怎么知道！』
魔理沙双手拢在嘴边。
『喂——！』
什么都没有。
连回声都没有。
『……』
星星没有说话。
魔理沙额角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你犹豫了！』
『没有。』
『你们怎么都学会骗人了？！』
依旧没有回应。
魔理沙咬牙。
继续往前。
可走了多久。
谁也不知道。
这里没有距离。
没有时间。
甚至连“前面”这个概念。
都在一点点失去意义。
直到。
很远的地方。
出现了一点东西。
一朵白色的花。
『……』
魔理沙停住。
『那个。』
星星也看见了。
空无一物的世界里。
只有一朵女孩曾经说过“喜欢”的白花。
紧接着。
旁边出现一张包点心的纸。
再远一点。
一小片水洼。
一只甲虫。
甲虫旁边。
很大一个。
『不喜欢。』
不知道谁写的。
歪歪扭扭。
浮在半空。
『……』
魔理沙忽然笑了。
『找到路了。』
『哪里？』
『这些。』
星星没有听懂。
『为什么？』
『因为这些是她选过的。』
魔理沙握紧扫帚。
『不是你给的。』
『也不是那个东西替她写的。』
『是她自己的。』
白花之后。
又出现一道浅浅的脚印。
一步。
一步。
向更深处延伸。
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里。
第一次。
出现了一条并不存在于任何预测中的路。
——最深处
女孩坐在那里。
身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苍白的手。
停在她头顶。
像准备擦去纸面上最后一点墨迹。
声音再次响起。
『未完成。』
『归还。』
女孩没有动。
『不。』
这是她的回答。
『未命名。』
『嗯。』
『无固定形态。』
『嗯。』
『无确定未来。』
『嗯。』
『所以不存在。』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
『不对。』
『……』
『我没有名字。』
『但有人会叫我。』
『我没有脸。』
『但他们认识我。』
『我不知道以后是什么。』
『但是……』
她抬起头。
那片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第一次。
正对着更深的空白。
『我现在在这里。』
苍白的手停住。
『……』
女孩继续说道：
『还没写完。』
『和什么都没有。』
『不是一回事。』
就在这一刻。
很远很远的地方。
传来一个熟悉到令人头疼的声音。
『就是啊——！』
女孩一怔。
下一秒。
一根扫帚。
歪歪斜斜地从空白里冲了出来。
『雾雨魔理沙？！』
『喂！』
魔理沙脸色立刻黑了。
『为什么你喊全名的语气跟那个大红白越来越像了？！』
女孩看着她。
久久没有说话。
『……』
『你怎么来了？』
『找你。』
『为什么？』
『你烦不烦！』
『想知道。』
『因为——』
魔理沙停了一下。
最后叹了口气。
『因为你还没看见。』
『什么？』
少女拍了拍身下的扫帚。
脸上压不住地露出一点得意。
『我飞起来了。』
女孩怔住。
然后。
笑了。
依旧没有脸。
可在这个什么都无法被留下的地方。
那份笑意。
却清楚得像第一颗落在白纸上的星。
——第三卷·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