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琴是被外头的吆喝声吵醒的。
「那边再绑紧些!」
「老五,藤根放哪辆车?」
「后头!别压着药箱!」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帐篷内已经透着天光,这下是想睡懒觉也难了。
月药兔正蹲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早。」顾琴打了个哈欠。
兔子仅是抬头了一眼。
行吧。
小丫头也醒了,正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顾琴将她抱起,简单收拾一番,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商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几辆雪橇都套好驮兽,昨夜的帐篷也拆了大半。
老五正在分发早饭,顾琴上前领了些吃的,又将药篓放回雪橇上。
才笨手笨脚地固定好,前头便传来一道熟悉不过的声音。
「顾姑娘!」
顾琴下意识抬起头,随后愣了下神。
老七正半躺在另一辆雪橇上,身下垫着厚厚的兽皮,那条受伤的腿依旧裹得像根木桩。
见她看过来,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吃早饭了吗?」
「嗯。」顾琴点了点头。
「你还吃吗?」狐狸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将手里撕咬了一口的粗粮递了过去。
这狐狸牙口虽好,但在咀嚼了几下那团干巴巴的东西后,马上就失去了兴趣。
话说还好狐狸是杂食,这顿顿吃肉得花多少钱?
「给我?」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老七很是意外。
「不要算了。」顾琴说着就要收回去。
果然给人家吃自己咬过得还是不太好。
「要要要!」他连忙伸手夺过,动作之大令狐狸都不由地担心起他的腿。
接过一看,上头的齿痕还清晰可见,老七不由抬头看向顾琴。
只见狐狸神色如常,正低着头替怀里的小丫头整理襁褓,似乎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从发现商队的人都知道她是妖后,顾琴的伪装是越来越随意,头上的布也主要用来保暖了,头发她更是懒得收拾,任由银瀑般的白发垂在身后。
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是人间绝色。
晶莹的发丝滑落,被她随手拨至耳后,顺手逗弄着怀里的婴儿,那景象是说不出的美好。
「顾姑娘,妳这是不拿我当外人了?」
「怎么?」她抬起头,疑惑的歪了歪。
「你不是说要吃?」
「吃,当然吃。」老七咧嘴笑了笑。
「你不是昨天还跟兔子说,咱们也算一起共过患难?」狐狸好笑地问道。
「那倒也是!」老七哈哈一笑。
低头咬了一口,然后笑容便僵住了。
「……」
他费了好大些力气,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娘的,怎么还是这个味。」
顾琴顿时乐了。
「你不是挺想吃的?」
「谁想吃这鬼东西了!」老七把它拿远,一脸嫌弃。
「老五一大早就给我送了两块和一碗热水。」
「我就是不想再吃,才躺在这儿装睡。」
「那你还接?」狐狸不解。
「这不是妳给的吗?」
「所以?」顾琴狐疑地看着他。
老七顿时挺起胸膛。
「别人送的可以不吃,顾姑娘送的,我总得给几分面子。」
「少来。」顾琴翻了个白眼。
「不想吃还我。」
她伸手就要去拿。
「那可不行。」老七立刻将粗粮往身后一藏,好像是什么宝贝似的。
「都送人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顾琴不由一晒,这家伙倒是挺逗,反正她也不想吃,还想着拿去喂兔子呢。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货物的护卫听见动静,纷纷往这边瞧了几眼。
有人看了看老七手里那块粗粮,又看了看站在雪橇旁的顾琴。
神色有些微妙。
他们和老七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这家伙和姑娘相处得这么融洽。
那护卫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上的活。
倒是另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啧。
这老七,伤了条腿,待遇却比他们这些做事的还好。
顾琴没注意到那些目光,她正看着老七那条裹得严严实实的腿。
「话说回来,你这腿到时候怎么办?」
老七一边啃着粗粮,含糊着道:
「还能怎么?至少得躺到北衡关,再去找懂行的药师。」
「这样啊。」
「我现在可算是半个废人了,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着。」
顾琴瞧着他。
「我看你还挺高兴的?」
「不高兴能怎么办?」老七咧嘴一笑。
「这条腿搞成这样,能保住就要偷笑了,就是闲得发慌。」
狐狸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难怪你总喜欢逗兔子。」
她原本还觉得这家伙伤得挺惨。
如今看来,至少心态好得很。
「我让兔子来给你看看。」
「好啊!」
老七眼睛一亮,拍了拍身旁的兽皮。
「我说要不让它坐我这边呗?反正我这儿也有地方。」
顾琴一怔。
「让兔子跟你做?」
「对啊!」老七答得理所当然。
「它反正得替我看腿,坐在一辆车上不是正好?」
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
「妳看,这儿挺宽敞的,放个药篮肯定没问题。」
顾琴看了看,确实是还有地方,可那条伤腿横在中间,再加上旁边堆着的箱子。
真坐过来,恐怕兔子得紧挨着老七。
她望向药篓,月药兔不知何时已经探出了脑袋,两只耳朵微微向后压着,红眼睛正盯着这边。
显然是听见了。
「还是算了。」顾琴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它比较想待在那边。」
「妳怎么知道?」老七一如既往的直拗。
顾琴指了指兔子。
「你看它像想过去的样子吗?」
月药兔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把脑袋缩回药篓里。
老七沉默片刻。
「它可能只是害羞。」
她差点笑出声。
害羞?
这兔子昨天还想咬你呢。
「算了吧,你昨天又惹它生气。」
「我哪有惹它?」老七立刻反驳道。
「你一直拿草根逗它,还想摸它。」
「这不是还没摸到吗?」
「那不就对了?」狐狸忍不住笑道。
「反正它不过去,而且我也要跟兔子一起坐。」
老七一愣。
「那妳们一块过来不就好了?」
顾琴正要说话,旁边收拾完的老五便插话道。
「你可省省吧。」他抱着一口锅走过来。
「人家顾姑娘带着孩子,你让她挤你那辆车做什么?」
「这不是看伤方便吗?」
「你看伤不能等停车?我看你就是闲的。」老五不屑地回道。
「况且你这条腿还不能乱动,要是磕着碰着了,出了毛病谁负责?」
「哪有那么容易!」老七有些不服。
两人正争着,沈砚从前头走了过来。
「吵什么?」
「老七闲得无聊,又想折腾人家。」老五立刻道。
「什么叫折腾?」老七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让她们过来一起坐!」
沈砚闻言,先看了看老七的位置,又瞟了眼他手上的粗粮。
「不用。」
「头儿?」
沈砚理所当然道。
「伤腿要垫高,更不能轻易乱动,别让人坐在旁边挤着。」
说罢,他转头看向顾琴。
「妳原本那辆车座得不舒服?」
「没有啊。」顾琴摇头。
沈砚点了点头。
「那就照原先安排。」
老七刚想争取一下,可沈砚已经转身走了。
「让人家帮你看腿得了,还想要个婢女在旁边服侍你啊?」老五继续吐槽。
「去去去!」老七没好气地摆手。
恰好阿牛扛着一捆木架经过。
听见几人的对话,他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
「而且你太吵。」
老七一脸震惊地转头看他。
「阿牛,连你也这样?」
「孩子要睡觉。」阿牛平静道。
「噗!」
顾琴终于没忍住。
这阿牛看着人高马大、老实木讷的,没想到说起话来还挺有意思。
「行吧行吧。」
老七见再争也没用,只能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现在帮我看看腿总行了吧。」
「当然可以。」顾琴好笑地往回走。
「我去跟兔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