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什么破路

作者:看免費的 更新时间:2026/8/17 5:32:49 字数:2642

事实证明,所谓「带路」和顾擎理解中的带路,有一点差距。

月药兔在前方一蹦一蹦,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尖嗅雪,偶尔还会钻进雪里半截身子,再从另一边冒出头,像在确认什么看不见的气味。

顾擎抱着孩子跟在后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确定是这边?」

月药兔回头看她一眼,抬爪在雪地上写:

——确定。

顾擎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四周。

除了雪,还是雪。

白得刺眼。

白得像整个世界都被删掉,只剩下一张空白地图。

她沉默片刻,问: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条路和刚才那条路有什么区别?」

兔子低头写:

——这条能活。

顾擎:「……」

行。

答案简洁有力,让人无法反驳。

她不再说话,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被兽皮裹得只露出半张脸,淡金色胎发已经干了些,软软贴在额前。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偶尔皱起,那道极淡的金色狮纹也会随之亮一下。

每一次金纹浮现,顾擎藏在怀里的令牌就会微微发热。

那股热意不强,却像一根细线,把孩子飘忽不稳的呼吸一点点拉回来。

顾擎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她讨厌自己必须依靠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

可更讨厌的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妳最好争气点。」

她低声对孩子说。

「我为了妳,连兔子都没吃。」

前方月药兔耳朵一抖,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顾擎瞥牠一眼。

「你心虚什么?」

兔子没回头。

只是蹦得更快了。

走到接近黄昏时,顾擎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灵躯本就不是正常凝出来的,产后又虚得厉害,走了半日后,身躯已经开始散出细碎光点,手指也变得半透明。

最可怕的是腹中的裂核,方才的那层药膜已经感受不到。

现在的妖核就像被冻裂的灯盏,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点光从裂缝里漏出去。

她扶住一块被霜雪覆盖的石头,勉强站稳。

「停一下。」

月药兔回头。

顾擎本想说自己只是歇一会儿,可话还没出口,眼前便猛地一黑。

她膝盖一软,差点跪进雪里。

里的孩子被惊动,细细地哼了一声。

顾擎立刻用尾巴托住孩子,自己却重重撞在冰石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月药兔僵了僵,随即飞快跑回来。

牠绕着顾擎转了一圈,鼻尖动了动,表情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

顾擎靠着冰石坐下,喘着气笑了一声。

「怎么?看起来要死了?」

兔子看着她,在雪地上写:

——已经在死。

顾擎:「……」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牠。

「你这种性格,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月药兔低头,找了个地方趴下了。

顾擎看了眼。

「还是只识时务的小兔子。」

兔子不吭声了。

牠转身跑到一旁,从雪底扒出几根细细的蓝草根,又把自己刚才啃剩的那截也拖过来。随后,牠低头把草根一点点咬碎,含在嘴里咀嚼。

顾擎看着牠的动作,眉头慢慢皱起。

「你在干嘛?」

兔子没答。

过了一会儿,牠整只兔像是憋气般鼓起腮帮子,额头那道弯月纹路泛起微弱银光。

紧接着,牠低头,从嘴里吐出一滴淡蓝色的液体。

那滴液体落在雪面上,却没有立刻渗进去,而是凝成一小颗圆润的药露,散着淡淡月光。

顾擎盯着那东西。

「…原来是要先吃草才能吐吗?」

月药兔点头。

顾擎沉默。

兔子把药露往她面前推了推。

顾擎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要是可以,我真不想再吃别人吐出来的东西。」

兔子抬头看她,又低头写:

——不吃死。

顾擎看着那三个字,半晌后扯了扯嘴角。

「你真的很会聊天。」

她伸手拿起那滴药露。

药露入手微凉,却不是冰冷,而像月光落在掌心。这次她没有过多犹豫,最后还是仰头吞了下去。

淡淡苦味在舌尖散开。

随后是一股清凉。

那股药力不强,却很柔,顺着喉咙落入腹中后,像一层薄薄的水雾,覆在裂核外面,原本不断渗出的本源被勉强压住,疼痛也稍微缓了些。

顾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终于感觉自己又像个活物了。

「有用。」

月药兔挺了挺胸。

顾擎看牠一眼。

「但不多。」

月药兔刚挺起来的胸又缩了回去。

「这东西的效果也太短。」

牠在雪地上写:

——草差。

——要冬巢。

顾擎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似乎也闻到了药露的味道,嘴唇轻轻动了动。

顾擎皱眉。

「她能喝吗?」

月药兔凑过去,小心翼翼嗅了嗅孩子。

牠刚靠近,孩子眉心的金色狮纹忽然亮了一下。

兔子整只一僵,后腿本能发软,差点直接趴下。

顾擎挑眉。

「怕她?」

兔子很诚实地点头。

顾擎看着怀里这团还没她前臂长的小东西,再看看吓得耳朵贴平的兔子,忽然有点想笑。

「她才刚出生。」

兔子默默在雪地上写:

——血凶。

顾擎低头看着孩子。

血凶。

倒也不意外。

那个家伙的血,能温和到哪去?

孩子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动了动,小小的手从兽皮里伸出来,胡乱抓住了她的一缕白发。

顾擎怔住。

那力道很轻。

轻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孩子抓着她,像抓住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顾擎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把那只小手重新塞回兽皮里。

「凶什么凶。」

她低声道。

「现在连兔子都打不过。」

月药兔:「……」

牠低头看着雪地,假装没听见。

药露让顾擎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但也只是一点。

接下来的路,她几乎是靠着意志在走。

天色渐暗,冰原上的风越来越刺骨。奇怪的是,越往东南走,雪地底下偶尔会冒出几缕白雾。

那些白雾很淡,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和四周的寒冷格格不入。

顾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下。

「下面有热源?」

月药兔点头,写:

——火脉。

顾擎了然。

「原来火脉就是地热的意思?」

——嗯。

月药兔在雪地上又补了一句:

——以前不是洞。

顾擎问:「那是什么?」

兔子想了很久,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写:

——冰原古路。

顾擎看着那四个字。

冰原古路?

那是啥?

她正想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那声音很远,却穿透风雪,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月药兔瞬间炸毛。

顾擎也停住。

她现在虽是凝核境,但这个凝核境含水量高得离谱,抓一只启灵境药兔都差点失败,真遇上成群雪狼,基本可以开始思考墓志铭。

「几只?」

月药兔趴在雪地上听了听,耳朵微微颤动。

片刻后,牠写:

——三

顾擎松了口气。

还好。

兔子又补:

——后面还有

顾擎:「……」

她很想问你为什么不一次写完。

但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时候。

远处风雪里,几道灰白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雪狼。

牠们似乎闻到了什么,正沿着两人一兔留下的痕迹靠近。

顾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孩子身上的血气太特殊。

就算令牌压着,那股淡淡的金芒狮气息仍旧像雪地里的一点火,对冰原猎食者来说显眼得要命。

「还有多远?」

月药兔飞快写:

——快。

「快是多快?」

——跑。

顾擎深吸一口气。

很好。

非常精准。

她一把捞起月药兔,塞进尾巴与兽皮之间。

兔子惊恐挣扎。

顾擎冷冷道:

「别动,掉了我就先吃你。」

兔子瞬间安静。

顾擎抱紧孩子,咬牙催动腹中的裂核。

下一刻,灵躯微微发亮。

她的身体变得更轻,几乎像一缕雾贴着雪面掠出去。

这是凝核后的灵躯本能,能短暂减轻形体。

但代价也明显。

裂核像被硬生生撕开,痛得她眼前发白。

顾擎咬住牙,没让自己停下。

身后狼嚎声越来越近。

第一头雪狼从风雪里扑出时,顾擎甚至能闻到牠口中的腥气。

她侧身避开,抬脚猛地一踹。

玉足在空中半虚半实,带着凝核境的力量蹬在雪狼腰腹上。

雪狼惨叫一声,翻进雪里。

可顾擎也闷哼一声。

四肢更加淡化。

「擦…」

她低骂。

这破身体,连打一下都要扣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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