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头雪狼紧接着扑来。
顾擎来不及躲,怀里的孩子却在此刻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一点金光从女婴瞳底亮起。
很弱,却无法忽视。
雪狼的动作明显一滞。
就像低等妖兽本能感觉到了更高阶血脉的压制。
顾擎抓住这个空隙,转身冲进前方一片白雾里。
「兔子!」
月药兔从她尾巴里艰难探出头。
鼻尖飞快抽动。
白雾后,是一面冰壁。
顾擎心头一沈。
兔子终于抬起前爪,指向冰壁下方一块斜倒的雪石。
「那里?」顾擎一怔。
兔子用力点头。
顾擎没有时间问。
她冲过去,一脚踹在雪石上。
石头滚开,底下露出一道狭窄裂缝。
一股带着湿气的暖风瞬间扑上脸。
其中混着很淡的硫磺、矿石与潮湿泥土味。
顾擎没有犹豫,抱着孩子侧身钻了进去。
外头雪狼追到冰壁前,发出焦躁的低吼。
牠们在裂缝附近嗅来嗅去,却像忌惮什么,不敢直接进去。
顾擎靠在狭窄石道的一个拐角处,胸口剧烈起伏。
黑暗中,只有她、孩子和兔子的呼吸声。
以及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闷水流声。
暖意从石壁渗出来,不是很多。
却足以让人产生一种近乎想哭的错觉。
顾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孩子重新闭上了眼,像方才那一点金光只是错觉。
她的指尖还抓着顾擎的衣襟,准确来说,是抓着那块破兽皮。
顾擎沉默了许久,忽然低声笑了。
「行啊。」
「刚出生就会吓狗了。」
月药兔盯着她。
顾擎挑眉。
「你有意见?」
月药兔默默从她怀里跳出来,决定不和产后裂核的狐狸争辩。
顾擎终于敢停下来喘口气。
「呼……」
「这里就是冬巢?」
兔子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不是?」
兔子继续摇。
顾擎差点气笑。
「……妳不知道?」
月药兔用水在岩壁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火焰。
——热
接着画了一个洞,看向黑暗深处。
——冬巢
最后两只爪子摊开。
——也许
顾擎:「……」
「合著妳是闻着味走?」
兔子很理直气壮地点头。
月药兔先闻了闻空气,又低头闻地面。
然后朝深处走了两步。
回头。
顾擎明白牠的意思。
「还要往里?」
兔子点头。
「妳真知道路?」
摇头。
「……」
「那妳凭什么走得这么自信?」
月药兔指着岩壁。
——热。
顾擎顺着牠的方向往前走,拐了几个弯。
是一条死路。
沉默,慢慢转头。
「兔子。」
月药兔:「……」
顾擎:「妳不是说这边?」
兔子低头闻了闻。
再看看封死的石壁。
很淡定地转身。
顾擎:「妳给我回来。」
「妳刚才是不是装得很懂?!」
兔子没有理她。
顾擎盯着牠的背影。
「……」
很好,这兔子果然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的孩子,扶着岩壁重新跟上。
「我早晚有一天会被妳害死。」
裂缝其实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
最开始还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走了十几丈后,两侧岩壁便逐渐向外张开。
脚下的薄雪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地热烘得微微发潮的黑色岩石。
水滴顺着头顶落下。
啪、啪、啪⋯
越往里,外面的风雪声便越远。
直到最后,只剩下地下深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兔子忽然停住了。
前方的石壁不太一样,并不是人工开凿。
却布满了一些极其古怪的痕迹。
其中一道最显眼。
岩壁上有一大片近乎圆形的焦黑,不像火烧。
更像某种极度炽热的东西曾经短暂贴近石壁,把整片黑岩瞬间熔化,熔化的岩石向四周流淌,最后凝成一圈圈放射状纹路。
顾擎伸手摸了一下。
冰冷。
「这什么?」
月药兔也不知道。
再往旁边,是好几道散发着银白色光辉的裂痕,像是巨物撞击在岩壁上。
奇怪的是,周围岩石全都被地热烘得温暖,只有那些痕迹冰得刺手。
再远一点,岩壁上嵌着数道巨大抓痕。
每一道都有顾擎半条手臂宽,深深切入石层。
岩石都没有真正碎裂,裂痕两侧平滑得像被什么东西直接切掉。
顾擎仰头看了半天。
「以前有什么大妖在这里打过?」
月药兔蹲在地上。
没有回答。
因为牠也在看另一样东西。
地面。
一块微微凸起的黑色岩面上,有极其规整的一层层弧纹。
像鳞,又像甲壳。
已经被往来的水汽磨得很淡。
若不是月药兔鼻尖几乎贴到地面,根本注意不到。
顾擎顺着牠的视线看去。
「又是什么?」
兔子摇头。
「妳今天就只會搖頭是不是?」
月藥兔抬起頭,很不滿地瞪她。
顧擎擺擺手。
「行行行。」
「走。」
她抱著孩子繼續往前。
可走過那片石壁時——
懷裡的女嬰忽然動了一下。
顧擎低頭,孩子沒有醒。
只是一隻小手從獸皮裡伸出來,五根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
下一刻。
嗡——
很輕。
顧擎猛地停住。
「……什麼聲音?」
月藥兔也僵住了。
那不是水,也不像石頭崩裂。
反而像是某樣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然後——
牆上那輪早已冷透不知道多少年的焦痕,亮了一瞬。
暗金色,一閃而逝。
顧擎瞳孔一縮。
「?」
還沒等她反應,旁邊的那道白痕也泛起微光。
銀白色的光沿著彎月紋路從一端走到另一端。
石壁表面隨之結出一層薄霜。
可下一息,霜又融了。
緊接著,那幾道巨大爪痕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顫音。
嗚——
像狼嚎,又不像真正的聲音。
月藥兔全身的毛瞬間炸開。
顧擎也本能抱緊孩子。
「這都是什麼鬼東西?!」她立刻後退。
然而沒有妖獸出現,也沒有攻擊。
腳下那塊帶著甲紋的黑岩。
咚。
只有一下。
很沈,像心跳。
然后——
所有痕迹同时暗了下去,洞窟重新恢复死寂。
水滴从顶上落下,啪。
顾擎盯着四周的石壁看了很久。
「……」
月药兔也没动。
一狐一兔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顾擎低头看看怀里仍然睡得香甜的小东西。
再看看墙。
「妳刚刚有看到吧?」
兔子飞快点头。
「不是我产后出现幻觉?」
再次点头。
顾擎顿时更加不安。
「那还站着干嘛?」
「跑啊!」
她抱着孩子就往里走。
月药兔反应过来,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