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天色真正暗下来,心里的不安却也越来越明显。
偶尔只是风从背后卷过,她都会下意识回头,狐耳先一步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尾巴也会束直。
偏偏大多数时候,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她们一路留下的脚印,正在被风一点点抹去。
顾擎忍不住皱眉,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她骤然收紧的手臂弄得不舒服,轻轻哼了一声。
「……没事。」顾擎低头。
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可能就是风。」
前面的月药兔没有回头,只是蹦得更快了一点。
好吧,她现在已经不太相信那只是风了。
好在又走出一段后,四周渐渐出现了一些变化。
雪层开始变薄,裸露出的黑色岩面也逐渐多了起来。
偶尔,地面的裂隙间还会升起几缕淡淡白雾,带着潮湿的暖意,在冰冷的夜风里格外鲜明。
顾擎下意识地靠近了些,停在其中一道冒着热气的裂缝旁。
「下面有热源?」
月药兔点头,写:
——火脉。
顾擎了然。
「原来火脉就是地热的意思?」
月药兔点点头。
顾擎正想再问。
下一刻。
「嗷呜——」一声嘹亮的狼嚎。
声音很远,却穿透风雪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月药兔几乎瞬间炸毛,而顾擎的反应也没比它慢多少 ,狐耳猛地向后压低,全身紧绷地压低身型。
她猛地转向声音来源,但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
寒意沿着脊背窜上,那是某种近乎本能对危险的警惕。
像是突然闻到某种小时候吃过的东西,明明一时间想不起名字,身体却比记忆更早认出了味道。
荒兽。
一个陌生。
却又莫名熟悉的词汇,毫无征兆地浮上脑海。
「……荒兽?」她下意识把那两个字念了出来。
话出口的瞬间,连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接连闪过。
洞**,几只幼狐偷偷探出脑袋。
更远处的山林间,数头巨大兽影在嘶吼着,几只成年魅狐在雪地上飞快跃过。
雪白、灰紫、淡银色地物体在风中掠动,最前方那只大狐回头发出急促尖锐的狐鸣。
——荒兽来了。
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
一只幼狐似乎还想偷看,命运的后颈忽然一紧。
直接被一头年长魅狐叼起带回洞里,四条小腿还在半空中乱蹬。
又是一闪。
一颗巨大的兽首首倒在石地上。
凝固的血早已发黑。
几只成年魅狐蹲在旁边,有的用爪子压住皮毛,有的低头撕扯能用的筋膜。
似乎还有狐嫌凑近闻了一下,弃地哼叽了几声。
听不清。
画面便散了。
顾擎站在雪地里,愣愣地没有说话。
又是原身的记忆,可其中某些东西熟悉得近乎理所当然。
所谓荒兽,没有真正开启灵智,不通妖言。
但它门同样会吸收灵气,因此远比普通野兽更加强大,甚至能凭本能催动简单的灵性力量。
说到底——
依旧是兽,却要更危险。
顾擎眉头一点点皱起,知道归知道。
但在原身的记忆中,她好像……
没真正和荒兽打过。
脑子里找得到荒兽的样子,找得到族内驱逐荒兽的画面。
甚至隐约记得小时候被成年狐离警告,不准她们靠近领地边缘。
唯独没有自己和荒兽正面搏杀的记忆。
「…很好。」顾擎低声喃喃。
「理论课上过,就是没实习过。」
月药兔早已趴低身体,两只长耳紧贴背后。
它抬头看了顾擎一眼,似乎奇怪她为什么突然自言自语。
月药兔早已伏低身体,两只长耳紧贴背后。
它抬头看了顾擎一眼,似乎很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自言自语。
顾擎没有解释,只是看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她现在虽是凝核境,但是含水量高得离谱。
抓一只启灵境药兔都差点翻车,真遇上成群雪狼,基本可以考虑重开了。
很快。
第二声狼嚎响起。
「嗷呜——」
紧接着。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回应。
「嗷呜呜——」
这一次,更近了。
顾擎的狐耳轻轻一颤,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再次浮现。
明明只是狼嚎,她却莫名意识到,它们在彼此呼唤。
不,更准确地说。
是在报位置 。
脑海里再次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夜里。
族群聚居地外。
几头荒狼隔着山林此起彼伏地长嚎。
原本还在外面玩闹的幼狐被一只只赶回去,几头体型更大的成年魅狐则沿着岩壁与雪坡散开。
尾端亮起淡淡灵光,开始巡守。
那时候的原身似乎根本没觉得害怕,只嫌那些狼叫声很吵。
旁边甚至有只幼狐把脑袋探出洞穴,仰头学了一声狼叫,被长辈一尾巴扫了回去。
画面转瞬即逝。
顾擎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接手了一个别人用过很多年的帐号。
技能栏、地图、怪物图鉴,好像都还在。
偏偏操作的人换了,这个新手玩家甚至不知道快捷键在哪里。
就在这时。
月药兔忽然伏得更低,一只耳朵贴上积雪,一只则转向风雪深处。
顾擎回过神。
「还有多远?」她压低声音问。
月药兔没有立刻回答,耳朵却微微颤动,没有回答。
顾擎顺着它面向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她也看见了。
远处的风雪里,似乎有东西在动。
雪地反射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几道灰白色的轮廓若隐若现。
若是以前的眼睛,她或许根本分辨不出那究竟是雪丘,还是活物。
可如今,那些移动的东西格外清楚。
一头、两头、三头。
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
它们正沿着两人一兔留下的痕迹靠近。
顾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或许是刚生完孩子,身上的血气还没消散,这对冰原猎食者来说无疑是显鼻得要命。
月药兔开始低下头写字:
——快。
顾擎盯着那个字。
「快是多快?」
兔子飞快补上下一个字。
——跑。
顾擎深吸一口气。
很好。
非常精准。
顾擎没有再犹豫,她弯腰一把捞起月药兔,直接强硬地塞进兽皮里。
兔子瞬间整只僵住,下一秒就开始惊恐挣扎。
「别动!」顾擎冷声道。
「再动我先把妳丢给狼。」
兔子瞬间安静。
果然,威胁有时候比讲道理有用。
顾擎抱紧怀中的两小只,咬着牙调动腹中那枚已经裂开的妖核。
妖力才刚刚涌出,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令她的脸色更加惨白,可紧接着,灵躯微微发亮。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四肢蔓延开来,身体变得更轻盈,脚踩进雪地里,却没有完全陷下去。
脚步落下之际,她自己甚至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就已经本能地调整重心。
前倾、踏雪、收力,再借着妖力向前。
整只狐像一缕白雾,几乎贴着雪面掠了出去,但代价也非常明显,裂核像被硬生生撕开,痛得她眼前发白,前方的雪地都模糊了一瞬。
脚下的节奏也跟着乱了。
「唔…!」
她踉跄了下,差点一头栽进雪里,好不容易重新稳住身体。
身后狼嚎声却不是绝于耳,顾擎只能硬撑着继续向前跑,没敢让自己停下。